西方的堕落与中国的危机(一)

2011年的世界各地,尤其是资本主义心脏地带的美国和欧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荡。其实,这并不奇怪。发展的绝对无限性与资源的绝对稀缺性,是市场经济条件下国际政治的基本矛盾。面对这样的矛盾,资本主义的解决方式陷入自我否定的尴尬。

难以为继的“外围供养模式中心”模式

近世的全球化本质是工业资本全球化,处于高势能的资本向处于抵势能的外围市场扩散,汲取优质资源,获得高额利润,并不断制造新的外围市场,由此不断形成压迫外围市场的新优势。

18世纪以来,资本全球化已经过了好几波的发展,也经过好几波抵制。英国是“资本的母国”(马克思),也是资本全球化的第一源头。资本必须从劳动者身上攫取剩余价值,把劳动力收入压倒只能维持基本生存,甚至更低,最后导致劳动力反抗资本。劳动者是国内最基本的消费群体,他们在为资本不断提供利润的同时,自己的收入都越来越少,这导致国内消费市场的萎缩。这样资本中心国英国便出现了工人阶级和资本家阶级的对立。19世纪40年代,英国工人阶级严重贫困化,罢工、游行,就是资本压榨与国内消费市场萎缩的直接后果。劳动者的反抗导致资本主义生产在国内不可持续。

为此,英国资本只有向外扩张,先从英国登陆到欧洲,从欧洲劳动者身上获得利润来反哺英国,结果,英国国内的上述资本与劳动矛盾又转移至欧洲,造成欧洲的两极分化。欧洲在抵御英国资本冲击的同时,也整体卷入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并遭遇国内两极分化的后果。为了摆脱欧洲各国内部两极分化的矛盾,欧洲便与英国一起向世界扩张,从这些地区获得高额的利润回流,这为欧洲资本主义早期发展提供了巨量的原始积累。这样世界分成资本中心和资本外围及由此产生的压迫民族和被压迫民族,中心和外围之间的矛盾是存在于资本主义国内的压迫阶级(资本家阶级)和被压迫阶级(工人阶级)矛盾的外移形式。其结果是在资本中心发展的同时,资本外围国家整体的陷入毁灭。

资本从国内向世界扩张的过程表面上似乎是一个自由贸易的收割式的过程,但实际上则是伴随着血腥的暴力掠夺。19世纪中期资本主义扩张到了亚洲。1840年、1856年英国对华发动两次鸦片战争,1857年英国镇压印度民族大起义,在这几场战争中,英国征服了中国和印度。从此,中印两国大量财富就从东方流向了欧洲。这些外来财富使欧洲工人阶级的消费水平大大提高,欧洲的两极分化问题也逐渐缓解。与此相反,从19世纪70年代到一战前,欧洲阶级斗争渐渐失去了群众基础,出现了伯恩斯坦的修正主义。原来被压迫的工人阶级在东方利润滋养下变成“工人贵族”,坐享高福利。整个欧洲民族摇身一变成了压迫民族,其内部“布朗基”式的革命力量也随之偃旗息鼓。欧洲进入了以和平与发展为特征的“维多利亚时代”,一派歌舞升平,温文尔雅的气氛。

美国的情况同样如此。南北战争后,美国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使美国国内产生两极分化和劳资矛盾激化。19世纪下半叶,美国国内工人运动频频发生,比如1884年10月的芝加哥大游行,其规模和影响都超过了今天美国出现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为了缓解国内社会矛盾,与欧洲摆脱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路迳一样,美国政府从19世纪末开始大规模进行海外市场开拓。1898年美国占领夏威夷、古巴和菲律宾,加入欧洲帝国主义在东方的战争并从东方获得大量的利润回流。20世纪初,美国国内劳资矛盾大幅下降。

然而,资本外围地区如果被剥夺到极点,也会起来反抗。较早的是拿破仑战争,是法兰西民族登陆欧洲大陆的英国资本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抵制。19世纪40年代,欧洲大革命,是对美国资本的第二次大规模抵制。这两次抵制产生了欧洲的民族主义和民主主义意识形态。

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出现后,又将西方资本剥夺第三世界的全球化进程阻挡了整个半个世纪。冷战的本质是阻止资本主义中心国家对外围地区——至少在社会主义国家范围的剥夺。苏联解体后,原苏东社会主义国家对西方资本设的篱笆坍塌,东欧全面开放资源、市场、劳动力,成为西欧的外围市场,资本全球化波澜又起。可以说苏联解体为资本中心国家提供了新的外围市场,美国资本在世界范围内所向披靡,以至于美国放弃了实物生产,出现了所谓“新经济”,认为只要搞金融、靠新技术和新概念横天下就可以了。

在资本外围地区不断压榨外围的结果是,那里的劳动者收入和消费能力持续下降,社会贫富分化加剧,矛盾突出,2001年就发生了“911事件”和所谓“恐怖主义”,这是全球化时期资本中心和资本外围矛盾激化的结果。为了压制外围地区对国际资本的反抗,美国开展了近十年的越反越恐的战争。现在,美国在阿富汗、伊拉克的撒军说,资本中心国家对外围国家控制的失败。再加上新兴市场国家崛起,整个世界是多极化趋势,西方资本从外围向本国收缩,将危机向本国劳动者,裁员、减薪、削减福利,这又导致国内矛盾激化。目前在西方国家发生的种种“占领”运动,就是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劳动和资本矛盾激化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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