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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依据史料《裴注三国志》,蓝体字为正史原文)

四、周瑜如日中天之时献策突然被拒绝。

周瑜献的什么计谋孙权没有听呢?那就是软禁刘备于京口之计!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周瑜献这条计谋时刚从中郎将晋升偏将军,领南郡太守,屯驻江陵城,并以江陵城周边的四个县为奉邑。刘备赶往京口见孙权,周瑜正是听说了刘备要借荆州后,向孙权上书献的策。那么周瑜此计的核心内容是什么呢?

先做出判断:刘备是枭雄,更有关羽、张飞这样的手下,他们不会屈居人下。具体做法第一步:软禁刘备,给他大修宫室,多送美女珍玩,软化他的志向;第二步:让周瑜这样的大帅带领关羽和张飞征战四方,大事可定。总之,绝不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荆州借给刘备。这个计谋表面看似乎没有问题,一切都是为了孙权!鲁肃已经在周瑜之前公开鼓吹孙权称帝了,要称帝,首先当然要扫开刘备这个障碍了。然而孙权拒绝了,拒绝的理由两点:第一曹操在北方太强大,应当把刘备当做朋友,共抗曹操;第二刘备集团很难立刻制服(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

周瑜这个计谋无论从政治谋略的目的性还是手段性,其实质是比较恶毒的,属于阴谋一类,完全不能归于阳谋。因为这种做法并不新鲜,曹操已经在软禁汉献帝上做的淋漓尽致,杀伏皇后,灭董国舅满门,百官均为摆设!曹操这种做法是被天下的诸侯所唾弃和声讨的,包括根本不愿意迎接汉献帝的袁绍和直接称帝的袁术,所有诸侯均认为曹操就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周瑜这样“心胸宽广”的人是怎么想出这样的计谋的?他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考虑过刘备的感受吗?孙权会同意吗?当然考虑过,他认为刘备颠沛流离大半生,享受是一定的。孙权也是一定会听他的,因为周瑜还曾经提出比这个更恶毒的计谋,孙权都已经采纳过了!没有试探的经过,周瑜敢这么干吗?

五、一样的毒计,不一样的态度

我们前面已经讨论过,孙权堂兄征虏将军豫章太守孙贲、平南将军庐陵太守孙辅和小弟孙匡全部在赤壁大战前后非正常死亡,其中正史明确表明孙辅系被孙权软禁数年后死亡(遣使与曹公相闻,事觉,权幽系之。数岁卒),《典略》甚至说孙权还将孙辅手下亲近之人尽数处死(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徒辅置东)。三人中,孙贲和孙匡均与曹家有姻亲关系,而孙贲和孙辅均有通曹行径。如果以非正常死亡的时间先后来认定通曹的罪行深度的话,孙贲和孙匡是罪行最重的(孙贲:在官十一年卒,赤壁大战208年,建安二年197年,孙贲为豫章太守;孙匡:未试用,卒,时年二十馀),反而被圈禁致死的孙辅是罪行最轻的。至于孙贲和孙匡到底是怎么死的?被逼自杀,直接处死?不得而知。

1、处死孙贲、孙匡,圈禁孙辅是谁献的毒计?江东集团掌握话语权的第一档是五大太守中的孙家四太守;第二档是掌事的周瑜和张昭;第三档是淮泗将领和流亡北士(同前面讨论降曹的话语权一样)。第一档是受害者,第三档的淮泗将领们是孙氏家将,他们不但不会谋害主公群(孙贲是孙坚之后的第二任主公,孙策是第三任),而且程普、韩当、潘璋等将表现出的都是大腕喝酒,大块吃肉的武夫品质,他们不关心政治,主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流亡北士的主要代表诸葛瑾和鲁肃,不是打哈哈就是狂拍马屁。鲁肃在拍马之余更关心的是孙刘联盟和共抗曹操,何况在赤壁大战前夕,级别太低的鲁肃(赞军校尉)根本不敢对孙氏家族成员表什么态。第二档的张昭也是流亡北士的主要代表,他除了性格耿直以外,还极度重视礼节和规矩(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於昭,昭欲嘿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则恐非宜,进退不安),所以张昭在大是大非面前的表现只会是循规蹈矩,当孙贲和孙辅提出降曹的打算后,张昭还是随声附和了的,此后还因为这个附和被孙权记恨了一辈子。以张昭这种流亡北士的背景和性格,根本不会也不敢出这种毒计。剩下的只有周瑜了,周瑜作为江东本土系(庐江郡人)带兵投奔孙策的人(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往省之。会策将东渡,到历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策),这句三国名言“操虽讬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就是出自周瑜的嘴,建功立业是周瑜一生的梦想,辅佐孙权称帝就是周瑜最大的理想,有动机,有地位,有智商能出此毒计的只能是,且只有周瑜一人!那么后来和周瑜一样同时献计软禁刘备的吕范,有没有可能呢?在赤壁大战前夕,地位也混的和周瑜相仿(征虏中郎将),但就以流亡北士的背景,吕范根本没有胆子劝孙权处死堂兄孙贲等人(汝南细阳人也…后避乱寿春…将私客百人归策)。

2、有没有可能是孙权本人的主意? 赤壁大战前夕,孙权年仅26岁。也就是在八年前孙策遇刺身亡时,18岁的孙权还手足无措,当鲁肃为他规划称帝大业时,他还懵懂地享受着马屁,当曹操横扫荆州时,孙权还几乎是个和兄弟们平起平坐的五大太守之一。孙权能够坚定抗曹的决心也只能说明年轻气盛的孙权不甘心束手就擒,他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迹,就连懦弱的荆州刘琮,刚接荆州牧的时候都有抗曹的打算(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太祖,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刘表传》),但因此就说孙权立即就有了把两位堂兄处死,把亲弟弟孙匡圈禁起来的打算,恐怕为时太早。如果此时真有这打算,刘备到京口借荆州时,还用周瑜和吕范献计?他就会磨刀霍霍、蠢蠢欲动。结果孙权不但没有向刘备下手,反而体现出了相当的大局观。赤壁大战前夕,就是主战派周瑜“强力献策”,一再要求他必须断了势力强大的降曹派的念想,否则这仗没法打,孙权才向堂兄孙贲、孙辅和弟弟孙匡等人下了死手。

3、孙权杀兄的心情。战后,“冷血”孙权拒绝软禁刘备,不仅是出自于大局观的考虑,可能还有对盟友的敬重,甚至还可能后悔战前处死了孙贲等家族的人,因为赤壁大战胜利来的太意外、太迅速。

小结:既然真的是周瑜献计杀孙贲,幽禁孙匡,再加上已经很明确就是周瑜首先建议软禁刘备,还有什么必要在正史中隐藏孙贲、孙匡死亡的细节呢?当然是为尊者讳!陈寿《三国志》中的《吴书》部分,史料均来自吴人韦昭所著《吴书》,作为东吴四朝老臣的韦昭写作《吴书》既有为尊者讳,也有为尊者扬的地方。耿直之处是韦昭竟然因为不同意为东吴末代皇帝孙皓的父亲孙和作纪而触怒孙皓(他认为孙和未登基,只能作传),最终被孙皓下狱处死。韦昭褒扬的是诸葛恪等人,大将军诸葛恪因刚愎自用被孙綝击杀的前夜,韦昭对诸葛恪做梦的梦境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陈寿忠实的进行了转述。那么周瑜作为东吴的奠基人之一,自然也得到了韦昭的照顾,隐藏了周瑜献计杀孙贲的污点。陈寿作为刘备和诸葛的拥趸,为诸葛恪的败亡惋惜情有可原,似乎没有必要替周瑜遮掩,但是没有直接相关的史料就不能胡说,就是猜到了也只能暗示。

六、周瑜的自我救赎

再来看看周瑜死前最后一次给孙权献策的经过和内容,周瑜献计软禁刘备被孙权拒绝后,周瑜就直接出发到京口拜见孙权,提出了伐蜀新计划(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戚操,北方可图也),周瑜伐蜀计划的细节:A、形势分析:中原有事,曹操不敢继续南下;B、乞求和奋威将军孙瑜一起西进益州;C、拿下益州和汉中后,留孙瑜固守,并让孙瑜和马超结盟;D、周瑜从益州退回江陵,和孙权一起占据襄阳,进逼曹操,这样就可以谋取北方了。

计谋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周瑜的口气变了,就在前不久上疏献计软禁刘备中是这样的口气“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让像我周瑜这样牛逼的大帅带领关羽张飞作战,现在变成了乞求主公同意我和孙瑜一起伐蜀,并且成功后,让孙瑜成为益州方面军主帅,周瑜自己退回来,乖乖跟在孙权后面,在孙权的指挥下进取襄阳。伐蜀新计划按照前面的口气应该是:主公您给我五万大军,我去拿下益州和汉中,让孙瑜在荆州进取襄阳,主公您就在扬州等着好消息吧。

1、为什么周瑜前后语气变化如此之快?这时鲁肃借荆州给刘备的方案还没有实施,这次周瑜献计为什么没有采取继续上疏的办法?伐蜀和软禁刘备这两个计谋,哪个更具有私密性?周瑜亲自“带病”前往京口面见主公,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献策伐蜀,而是要继续说服孙权采纳软禁刘备的计谋,只是再次被孙权拒绝后,才临时提出伐蜀计划,可以发现,新伐蜀计划竟然没有关羽张飞参与了,唯一的变化就是周瑜的语气。合理的解释就是周瑜坚持软禁刘备的固执建议,不但再次被拒绝,还首次遭到了孙权的训斥!

2、孙权是怎么训斥周瑜的?孙权对待周瑜一直像对待兄长孙策一样地尊重,并倚为真正的心腹,对于周瑜一再坚持软禁刘备,孙权骨子里是不同意的,为什么?曹操强大,刘备集团不易驯服固然都是硬道理,但细思极恐的是孙权自己,这时候孙刘联盟的盟主是刘备(后续再详细讨论),这种以下犯上的阴毒计谋会让每一个主公级人物后背发凉的。假如穿越到现场的话,我们一定会在只有孙权和周瑜两个人在的现场,听到孙权悠悠地说了三句话:“公瑾,我的兄长孙贲、孙辅是不是一定要死?软禁刘备以后是不是会轮到我?你这样的做法是在效仿曹操啊,我亲爱的公瑾”。

3、周瑜什么反应?当然是五雷轰顶,目瞪口呆,继而汗流浃背,因为孙权的话无法反驳,正是自己建议处死孙贲和孙辅,幽禁孙匡(有没有可能原定是处死孙匡,只是孙权减轻为幽禁?)!正是自己建议软禁刘备!正是自己毛遂自荐督帅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征战天下!大汗淋漓的周瑜能做的事情只能是伏地叩首不止,语无伦次,表忠心,指天发誓。孙权也只能慢慢上前搀扶起周瑜,安抚他,表示自己借荆州给刘备的主意已定,并且还要把妹妹嫁给刘备大叔,软禁刘备的想法就不要再提了。周瑜诺诺称是,在神情恍恍惚惚中退出,第二天向孙权辞行,告别的话依然是表决心,这个决心就是伐蜀计划,计划中“乞求”孙权同意自己和孙瑜一起出兵伐蜀,让孙瑜当汉中方面军司令。周瑜在回江陵的一路上仍然是恍恍惚惚,最后是“带病”写遗书,交代后事,推荐力主借荆州的鲁肃接替自己,遗书中戚戚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七、周瑜系自杀身亡

那么周瑜和程普到底因为什么事情关系不睦呢?程普又因为什么原因要凌辱周瑜呢?《孙皎传》交代了原因(“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江陵,虽事决於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也”),这句话是孙权打算让吕蒙和孙皎担任左右都督,共同谋划偷袭江陵城时,吕蒙劝说孙权的话,孙权恍然大悟,改任吕蒙为总负责,孙皎部队作为总预备队。在赤壁大战及南郡争夺战中,周瑜和程普同时为左右都督,但决策权在周瑜,程普作为老将,不服周瑜的管,因此屡次和周瑜发生不愉快,周瑜处于尴尬的境界而没有向孙权反应问题,而是靠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程普。周瑜自行处理矛盾的方式说明周瑜自信心过于强大,还真没有考虑老将程普的感受。就如同献了处死孙贲以及软禁刘备这样的毒计却根本没有考虑孙权的感受一样,等孙权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周瑜这样绝顶自负的人,内心之崩溃也是可想而知的。

赤壁大战已经功高震主了,连续献毒计杀主公家人和软禁盟主刘备也捅破了窗户纸,原计划由周瑜率领关羽张飞伐蜀之举也改为孙瑜为主,周瑜为辅,这还是成为压垮周瑜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打胜了,周瑜铁定已成韩信之势;打败?败于公认的暗弱之主刘璋,根本不是周瑜做事的风格。进退两难,只有一条路才能挽回周瑜在孙权眼中的形象,“主公,哥真的不是江东的曹操!唉!”

自杀是保全周瑜家族唯一的办法,但是两个儿子离奇死亡还是让我们对周瑜死前的家庭遗嘱内容产生出无边的遐想,周瑜是不是叮嘱小乔,让两个儿子远离功名?小乔是不是在周循大婚的时候,将丈夫的遗嘱告诉了长子?后来同样也告诉了小儿子?本意一是让周循在孙鲁班面前说话注意分寸,二是让周循远离功名,避免帝王猜忌。听到母亲的劝告,和周瑜一样神采飞扬的周循什么心态?原来江东疯传的孙贲、孙辅、孙匡一案真的是父亲始作俑者;作为江东巨星和偶像的父亲竟然是自杀的!这根本不是一瓢凉水,而是彻骨的寒冰!冻僵了周循那颗意气风发的心!周循会不会和新婚妻子鲁班公主印证此事?不得而知,已知的是周循死时都没有留下子嗣,甚至周循刚结婚不久就死了;长子周循之死对次子周胤的影响更是巨大,明白真相的周胤选择的是酗酒淫乱,自甘堕落,堕落了十几年!死的时间也是更为离奇,这种巧合只能让人怀疑是自杀!这种早亡宛如荀彧和荀攸的儿子荀恽、荀缉,宛如诸葛乔的儿子诸葛攀,宛如关兴的儿子关统。小乔有解密真相的动机吗?太有了,因为大乔和小乔都成为及其尴尬的人物,大乔的儿子也活的很郁闷(封子绍为吴侯,后改封上虞侯。绍卒,子奉嗣。孙皓时,讹言谓奉当立,诛死《孙策传》)。

周瑜之死还牵连别人了吗?周瑜伐蜀计划的另一位主将孙瑜!孙瑜是孙坚弟弟孙静的次子,哥哥就是孙策刚死时,猖狂的想和孙权争夺大位的定武中郎将孙暠,弟弟是后来和吕蒙并列的两大都督之一的征虏将军孙皎。赤壁大战四年前,孙瑜已经是挂衔绥远将军的丹阳太守了(建安九年,领丹杨太守,为众所附,至万馀人。加绥远将军《宗室孙瑜传》),却屁颠颠地跟在比自己低两级的建威中郎将周瑜后面上战场(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周瑜传》),此时,周瑜34岁,孙瑜32岁。周瑜死后五年,伐蜀不成的奋威将军孙瑜也死了,享年仅39岁,跟着孙暠和周瑜两位失败的狂人,受严重的内伤是必然的!

孙权对于周瑜的功勋和阴毒是有一个尴尬的心态的,将自己最喜欢的女儿嫁给周瑜的儿子,选周瑜的女儿为太子妃都是证明。但是对周胤和周护的刻薄寡恩又能证明孙权实在是对周瑜的毒计一直心有余悸,心有戚戚焉。周瑜点出曹操托名汉相实为汉贼,自身何尝不是狂妄似火烧不尽,毒计挟风吹又生!?曹操上对汉献帝,中对名士,下对黎民都是明打明来狠的,所以曹家江山几代而亡;诸葛亮怂恿刘备处死刘封,所以南阳系武将们宁可汉室梦断也要作死不止;那么对于周瑜,就是毒计惊帝王,聪明反被聪明误,毁了卿卿家族几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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