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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的讲述人为陈凯荣,其时身份为桂军营长)

1937年“八·一三”战事起,全国热血沸腾,民族精神振奋,桂系部队也进行了总动员,准备开赴抗日前线。我当时在廖磊第七军一七二师一○二七团任第一营营长,9月底即奉命随军从桂林乘火车抵汉口,后乘船往苏州,再乘火车转上海,因一路不断遭到敌机袭击,10月11日下午才赶到上海浒浦。

我们到达上海时,守卫上海的第五军官兵已在战斗中大部壮烈牺牲,匆匆晚饭后,我即率一○二七团第一梯队(包括补充兵一千多人)跑步前往蕴藻滨原李觉师防地。到达阵地已是半夜时分,只见遍地尸体和伤员,一些垂危的伤员拒绝我营士兵的救护,只叫我们为他们报仇,有的话未说完就咽气了,而日军的炮弹正在我们头上乱飞,我在小河湾一个村庄里设营部,一边命令士兵冒着敌人的炮击修筑工事。

天刚亮,日军首先出动飞机轰炸,又用高空气球观测我方目标指挥炮击,同时出动步兵带着军犬搜索我方房屋,狙击兵则在据点或掩体内向我方射击,我方亦开枪还击,稍后敌军即组织小规模冲锋,我方也实行反冲锋,在高地、村庄、棉花地里展开激烈战斗,我退敌进,我进敌退,一直打到天黑,双方伤亡均十分惨重。

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中,双方战线犬牙交错,对负伤的士兵,往往无法救护,我方为保土而战,轻伤员不下火线,能行动的重伤员,也尽量不要担架,相互搀扶着后撤。有的伤员在枪炮声中用最后的力量叫喊:“打死一个够本,打两个有赚,报仇哇!”日军也无法救护他们的伤员,便在阵地上补枪打死后,用汽油焚烧,弄得战场上到处是浓烟。我还看到日军的尸体中,有一手拿着报话机,一手还拿着酒瓶的。

拉锯战一直打了几天,白天日军有飞机、气球、军犬,他们狙击手配备的是带瞄准器的步枪,命中率很高,第三天我连排以下指挥官已伤亡过半,第四天我副营长也挂了花,以后几天我营便让士兵带着饭团,几个人一组各自为战,尽量靠近敌人打,天黑后才开饭和补充兵员,下半夜再摸进敌军阵地,用刺刀杀敌。但战斗到第五、六天时,我部能战斗的人员已所剩无几了。

第八天拂晓,我在敌军主攻阵地前指挥近战,被伏在屋顶上的敌狙击兵击伤腿部,只得由轻伤士兵扶下战场,接着我营也就撤离了阵地,撤离时全营只剩下一个连长,两个排长和37名士兵。

参加淞沪会战,是广西军面对日军的第一仗,官兵爱国热情十分高涨,但由于整个战略指挥的错误,集中过分密集之军队于敌人海陆空密集火力之下,也由于我军装备较差,加之当年人人抱着为国战死之决心,不讲究战略战术,冲锋时不是剪断铁丝网,而是扑在铁丝网上,以让后面冲上来的人踏在身上而越入敌阵去,竟用血肉之躯作为超越障碍物的桥梁,此种战法,其勇可嘉,其愚可悲,晚上行动,提着马灯领路,常引来敌军炮火的杀伤,军官们打红了眼,常逞匹夫之勇,连前方之敌如何部署尚未知道,就盲目冲杀,以致淞沪血战,成为我军牺牲最壮烈,而损失最惨重之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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