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二战之我见B)希特勒思想的形成(一)

作为世界历史上带来最大浩劫的巨魔,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起者,希特勒的一生是人生和思想交织在一起的一生,是极力实现其理念和目标的疯狂的一生;而希特勒的思想,早在维也纳贫困潦倒的青年时期,就通过博览群书、仔细观察社会、深刻作出反思,从而形成了自己一种独特的人生哲学,就像他自己所宣称的一样,后来再无多少改变,成为其一生践行的指导标准。希特勒的思想广博而庞杂,在哲学方面受到德国哲学主观思想家的深刻影响,在社会思潮方面也被达尔文进化论及种族理论所引导,在历史经验中更是受到德国古代神话传说中英雄人物的激励和各历史时期伟大征服者的鞭策,在现实观察中发现了从事政治活动的策略和群众运动取得成功的方法,这几个方面的综合,形成了他的世界观,也成为他思想的来源。

一、哲学思想

(1) 费希特的思想。费希特认为绝对自我是唯一的实在,是认识的主体,更重要的是意志和活动的主体,是一切知识和经验实在性的依据和先验的源泉,是认识论和知识学的最高依据与出发点;自我设定自身,自我是第一性的,自行规定的;自我设定非我,自我为了活动,设定跟自身对立的障碍物,非我即客观的对象,每个自我的意识产生依赖于每一次它对非我的把握;自我和非我的统一,在自我的基础上,达到自我和非我的统一,使一切非理性的东西服从于自己。这种以绝对自我为中心的主张,是从小就具有无可置疑的、坚定不移的性格的费希特的绝佳写照,也只有费希特这样狂热又决不妥协的人才能创立这样极端自我的哲学,而构建这样绝对性的思想反过来又强化了他那冥顽不化的性格。

希特勒作为近亲结婚[注1]的产物,从小性格就包含着一成不变、不可动摇甚至是顽固不化的成分,本性与费希特何其相似,正如费希特所言,一个人选择什么样的哲学取决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他接触到费希特的知识学时,一下子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以及自己梦寐以求所追寻的的思想根源与基础,这种以绝对自我为中心的观念,使自我成为决定一切和评判一切的前提与基础的哲学主张,与希特勒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天性不谋而合,不但使希特勒在思想文化方面找到了自己的理论依据,成为自己终身奉行的思想原则和行动指导,而且更加强化了他那毫不动摇与至死不变的不容更改的天性,对自我的不容置疑的和绝对正确的信心,这一影响在他一生当中经历的所有事件中都充分地表现出来。他那花岗石一般的意志,他那一经走上就绝不回头的决心,他那力排众议而一意孤行的疯狂之举,他那至死都不改变的决绝之行[注2],无一不体现出费希特哲学思想对他的影响之深刻,甚至成为他行动的思想基础。

费希特对希特勒的影响还不仅仅限于哲学思想上,1806年在拿破仑占领柏林期间,为了调动德意志人的爱国热情,鼓励人民进行反抗,费希特发表了数篇《对德意志民族的演讲》,大肆宣扬德意志民族精神,提出民族教育的构想,要把德意志人培养为一个完整的整体,保持民族的纯洁性,使德意志民族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激发了德国国家主义的兴盛,对希特勒的种族思想也产生了很大影响。在他上台执政之后,强调优生优育的种族纯洁政策,只要是纯种的雅利安人,国家鼓励多生多育,对于生育众多的雅利安夫妇,政府还会发放津贴或勋章,那些没有生育孩子的夫妇则会遭到贬低,同时禁止雅利安人与外族通婚,并由国家挑选最强健、聪明和有道德的人来培育下一代;实行国家一体化政策,建立统一的文化组织由国家领导和实施管理,对报刊、广播和电影进行控制,使教育全面纳粹化、政治化,组织各个年龄阶段的纳粹团体灌输理念,用纳粹纲领规范和统一民众的思想,实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元首的一体化领导原则,建立了以希特勒独裁统治为基础的极权主义体制,费希特对德意志民族国家的理想在第三帝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2)黑格尔的哲学。黑格尔认为思维和存在同一,观念从一个最空虚的范畴存在开始,通过精神运动的辩证法以及发展过程中的正、反、合三段式,一步步的向前发展到绝对理念,认为绝对精神是万事万物的本源和基础,从而创造了人类哲学史上最庞大的思想体系;而国家对黑格尔来说,是精神的国家理念,现实的国家只是国家理念的表现,国家以它至高无上的意志、伦理精神把整个民族凝聚为一个有机的统一体,对个人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个人根本的责任是做国家的一份子;同时他歌颂战争,认为战争是最伟大的纯洁剂,有利于为长期和平所腐化的各国人民的伦理健康,正如刮风使海洋去除长期平静所造成的污秽一样;对于那些影响世界历史的个人,那些领导国家的英雄,可以无视传统的道德和伦理观念,不相干的道德要求绝不能与世界性历史性的攻业及其实现发生冲突,决不能以个人品德反对他们,而这样强大的国家必须践踏许多无辜的花草,压碎前进道路上的许多东西;同时黑格尔还预料德国在恢复了它的天赋才能以后,就会建立这样一个国家,德国的时辰将会到来,它的使命将是振兴世界。

希特勒在黑格尔的国家学说中找到了纳粹集权统治的理论依据之一,黑格尔强调国家先于并高于家庭、市民社会,是它们存在的前提和决定力量,为元首对德国进行纳粹一体化政策和极权统治提供了历史性的理论;对战争的必要性论述,使黑格尔的哲学在深受军国主义影响、正极力进行对外大肆扩张、冀求统一德意志的普鲁士政府方面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也在力图征服欧洲的希特勒那里得到了赞颂;黑格尔把参与历史活动的人分为普通民众和英雄人物,而这些世界历史性的伟大人物,由于神秘的天意而命中注定要执行世界精神的意志的伟大人物,他们的目标体现出当代应发生的辩证转变,不受任何规则和道德伦理的束缚,更不受普通民众的道德伦理的限制,他们是世界精神的代理人,是为了满足世界精神对于发现自己、实现自己、返回自身的需求而创造历史,希特勒认为自己正是这样的伟大人物,正是这样一个能够改变现实、创造历史的杰出领袖,是骑在马背上的世界精神,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做着许多违反人类基本道德的事情;渴望德意志统一和复兴的黑格尔认为,历史发展的本原是民族精神,在每一个时代,都有某一个民族受托担负起引导世界通过它已到达的辩证法阶段的使命,现阶段而这个民族就是德意志,显然这样的观念对于信奉日耳曼人是优越种族的希特勒来说,是其实行雅利安人种族纯洁和优生优育、通过大肆扩张成为欧洲统治主宰力量的理论来源之一,也是实现这种理论的途径。

(3)叔本华的唯意志论。叔本华认为康德所说的物自体就是意志,整个现象世界不过是意志的表象,把意志看成宇宙的本质,一切事物包括人在内,不过是变为客观而又具体的东西的意志而已,极力贬低理性,认为理性只是意志的外壳和工具,应该服从神秘的不可知的意志,只有依靠神秘的洞察才能领悟意志的本性,他断言依靠理性或逻辑思维不能认识世界的本质(即意志),只有直觉才是认识世界的唯一途径。叔本华开创的非理性主义哲学之先河,提倡意志才是世界的根本,且只能用直觉洞察的思想,对于只读过实科中学、缺乏高等教育、曾被建筑学院拒绝入学的希特勒来说,是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拒绝接受自己缺乏系统教育的缺陷,是由于他人无法认识真正的自己才造成的局面的最好的托词,是对理性的批判。而他来自于先天的洞察力,那种上天赋予的透达事物本质的神秘的直觉,本来只是马斯洛在自我实现者身上经常发现的高峰体验[注3],这是一种长期高度关注于特定的问题和对象,内心经过一定时间的酝酿和积累后,自然而然到来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有时是不期而至的直觉提供了确切的答案;希特勒为了表明自己肩负着上天赋予的使命,是上帝派来领导德国人民的领袖,将自己的高峰体验神秘化,所谓重大的决策需要玄妙的直觉才能提供、没有直觉便无法决断的说法,只不过是希特勒神秘化决断、故弄玄虚的招法,似乎这样一来,他所做出的每个重大决定都是受到上天的召唤,于是也就有了合理性和必然性,对普通的民众而言确实具有很大的欺骗性,他的意志的胜利也由此到来。

(4)尼采的权力意志。以非理性主义的观点宣称客观世界及其规律性都是幻象,认为世界的决定力量是意志,历史的进程就是权力意志实现其自身的过程,权力意志是一种本能的、自发的、非理性的力量,人生的目的在于发挥权力,扩张自我;提出超人是人的自我超越,是历史的创造者,权力意志在他的生活中起着重要的推动作用,并由超人去重新估定一切价值,鼓吹战争是存在的本质,使一切事业变成神圣,也是培养权力意志的手段;主张弱肉强食就是自然规律,赞扬种族间的不平等,由所谓高等种族统治低等种族,宣称一个大胆的统治者种族正在加强自己,以便在超人的带领下成为地球的主人,人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极力反对民主,而应由精英进行统治;而从小就被女人包围的尼采对女人采取轻蔑(实际上是畏惧)的态度,曾被伯特兰.罗素辛辣的讽刺[注4],同时他还对基督教道德和现代理性进行了猛烈的揭露与批判,并以权力意志和超人哲学取而代之。希特勒在执政之后常常去魏玛参观尼采博物馆,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哲学家的尊敬,在很多方面尼采的观念都是纳粹纲领的思想来源之一,权力意志为希特勒建立梦想的大德意志帝国扫平了理论上的道路,为德国欺凌和征服欧洲国家做出了理论上的铺垫,也为希特勒走向战争之路推波助澜;尼采提出的所谓超人,在自认为肩负着上天赋与拯救德国使命的希特勒看来,在他的那些盲目追随者眼中,甚至在德国广大群众心中,正是希特勒自己,超人重新估定一切价值,超越普通的道德伦理,使希特勒建立的独裁体制和纳粹恐怖统治为绝大多数德国人接受,独断专行的率领德国人民走向不归之路亦未受到阻挠;尼釆宣称高等的的民族将通过战争和残暴的统治,体现出对其他民族的优越性而成为地球的主人的看法,无疑对纳粹的种族清理政策起到了推动作用,而高贵的精英作为强者是以统治绝大多数的平庸者为前提的,优胜劣汰使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观点,也让德国人自认为比其他国家的人高出一头,具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

希特勒的哲学思想,在德国这些主观思想家的影响下,以费希特的绝对自我为思想基础、以黑格尔的国家概念为形成理念、以叔本华的直觉洞察为外在形式、以尼采的权力意志为具体表达综合而成。实际上,希特勒的思想与这几个哲学家的气质一脉相承,都是以绝对自我为中心去看待和认识人生,力图为世界描绘出一幅个人心中形成的景象,作为终极真理在自我认可的同时还是他人必须接受的客观存在。对于符合自己气质并认同的观念则大加赞赏并内化为自己的思想,对于自己不认同的观点则全盘否定并拒绝加以接受,要么全部肯定,要么全部否定,没有中间道路可走,这种绝不妥协的思维方式充分体现了希特勒那种以绝对自我为中心的性格。而在这些晦涩深邃而又包揽万象的哲学思想后面,我们看到了这一个个孤独的人,对世界和人生进行探索的思考者。

[注1]希特勒的父亲的父亲与他母亲的外祖父是亲兄弟,也就是说他的母亲是他的父亲的侄女,属于近亲结婚,所以当他们于1884年10月27日提出结婚申请时,所在地林茨教会无权发放豁免,直到得到罗马教廷的批准后方才成婚。希特勒的父亲与母亲一共生育了六个子女,只有希特勒和他的妹妹保拉存活了下来。

[注2]最典型的事件莫过于斯大林格勒战役,当德军战线拉得过长而不得不依赖于仆从国军队防守薄弱的战线时,仅仅为了战胜斯大林这个名字,希特勒竟然置危险的现实局面于不顾,仍然一意孤行攻打已成废墟的城市,导致第六集团军的被围和溃灭;另一事例是当德军转入整体战略防御时,希特勒对于德军已占领地域绝不放弃的固执,对于德军将领提出的弹性防御置之不理,坚持固守导致消耗兵力和造成被动局面的形势,依然我行我素,毫不动摇。

[注3]马斯洛在研究健康人格时发现,这些人常常有近乎神秘的体验,这些体验可能是瞬间产生的、压倒一切的敬畏情绪,也可能是转眼即逝的极度强烈的幸福感,也可能是如醉如痴、欢乐至极的感觉,在这些时刻中,人与世界融合为一体,感到自己窥见了终极的真理和生活的奥秘,他称之为高峰体验。

[注4]尼采从小于父亲死亡后就在家庭中女人们的守护下长大,变得脆弱而敏感,长大后求婚被拒对女人心生恐惧,转而采取痛骂态度:“你去女人那里吗?别忘了你的鞭子!”伯特兰.罗素讽刺说,尼采一见到女人立马就会放下自己的鞭子,实际上,也许这样说更加贴切:去尼采那里吧,女人,别忘了你的鞭子。表面上对女人的不屑却更体现出尼采对于女人的无知和畏惧。真正的说来,作为一个思想家的尼采才是真正的尼采,才是一个受人尊敬的思想探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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