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求职当作旅行,满中国地投递简历,满中国地应聘面试,满中国地游历观光。


我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不要任何同伴,背上简单行囊,一任列车和汽车,向前,向前,再向前。一夫独马,行吟无边无际的落寞。


我相信“远方的远方比远方更美”,我喜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超然与洒脱。


我的目光在苍茫的大地上摩擦出如电如火的诗意,我的脚步在匆匆的行走中踩踏出幽微细密的诗行。


在黄州,面对东坡赤壁和大江东去,我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恨不得也泛舟于赤壁之下,再也不管毕业求职之事。在面试成功的须臾喜悦中,我顺着无穷的江水一路离去。在南昌,滕王阁的恢弘与我的自信一色相映,八大山人的古朴共我的洒脱翩然齐飞。在南京,六百年的古老城墙让我卑微得落泪,秦淮河畔的艳丽女子让我顾盼神飞。


在上海和广州,我蚁行于现代高楼的水泥丛林,生怕变形为卡夫卡笔下的甲壳虫,被川流不息的车辆碾碎。在深圳,清一色的崭新街面催生了我无限的活力,但悠长的深南大道让我有些疲惫,无比的竞争压力借着闪烁的商业霓虹,把我的灵魂烤焦,我只有离去。在福州,眺望鼓山上的巨大鼓石,我靠近了台湾,似乎也靠近了战争。在泉州,仰望郑成功的伟岸雕像,我激动得颤抖。在济南,寒风挟裹一把把匕首刺向我,我无心去看豹突泉的汪汪泉水,只让自己孤单的背影,在济南冬天的画幅中,留下“到此一游”的浅浅痕迹。


在永州,美丽的潇水与湘水静静流过,但满大街看不见一个“潇湘妃子”,女人似乎都丑。我只好感慨:永州只产“异蛇”,不产美女。在重庆,火锅里的辣椒呛得我休息了好久才敢去面试;在滨州,别墅一样的旅馆使我慵懒得想放弃面试;在无锡,旖旎的太湖明珠让我干脆再也不想面试。


青岛海滨,海鸥的群起群落把我带入梦境,我忘却了求职的劳顿,只想做一只海鸥,在和风细浪中弹奏心灵。厦门海滩,一任我的赤脚踏浪而行,抛却所有关于求职的琐事,只要那一枚闪光的贝壳,照耀着我畅快的心情。北海银滩,我把自己当成种子埋进沙砾,想造出一片新的椰林,伴着海潮起落,随着海风飘拂。


车过长江,靠近我的故乡,我不厌其烦地眺望那些孤帆远影,感觉无比亲切的同时,心头掠过许多思家的惆怅。车过黄河,我感觉到落寞,俯瞰她瘦弱的形容,我不敢肯定这就是我们的河流母亲。车过洞庭,八百里莽莽苍苍,八百里我心绪汪洋。车过泰山之侧,我突然觉得孔子与其弟子曾于此打马而过,那猎猎飘扬的灰尘,分明洋溢着昨日的儒雅气息。车过东海之滨,在河流与海岸的交相蜿蜒中,我才领略到什么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拥挤的卧铺车厢中,感觉自己像一瓶罐头,正被莫名的司机运往陌生的地方销售。在列车的终点,我看尽了千形万状的火车站,我“黝黑的脸庞”,如“潮湿树枝上的花瓣”,绽放在人丛中。在一家家小吃店,我享尽天下美食,占尽天下风情,突然发现这就是幸福之一种。在一处处旅馆,我透过电视观阅当地人文,通过晚报拥抱城市风物,在窄窄的床席上,我体验到四海为家的江湖诗性。


短短几个月,地方游了千百个,工作找了一大堆。回家中途,蓦然自问,我到底是求职还是旅行?梳理自己的思绪,脑海中只剩下天下江山的写意,没了求职的内容,才发觉自己真的把求职当成了旅行。


我真的如海子一般想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我要“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我要做那只断线的风筝,随风飘扬在所有的白天和黑夜。黑夜是神的伤口,远方,你是我的伤口。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远方。明天,我将竹杖芒鞋,重拾简单的行囊,继续去远方,用海盐与蕙风,清洗我那纯洁的伤口。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