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止,星灭,小雪初晴

「凤止剑」


这是我第一次触到这柄剑。


刀鞘上雕着镂空花纹,一笔一画勾勒出一条龙的形状。凤止凤止,见龙即止。剑穗是暗红色的,仿若凝固多时的血。我轻轻地抚着剑鞘,又惊又喜。凤止是师父的配剑,师父曾说,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可如今,这柄凤止在我房内,在我眼前。


剑,交给你了。


师父的声音低沉而嘶哑,许是一夜未睡。


我忙缩回手,惶恐地站起了身。这柄剑我虽然很喜欢,但从没想过要得到它。师父的话犹在耳边,我不能也不敢。


怎么,不要?


他回过头,晨光下一身的金色。他的眉微浓,一张方正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发须半白,纵然保养再得当,也略显老相。


徒儿不敢要,也不能要。


我垂手站在一边,方才的欣喜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与感伤。师父怎会忽然将他的配剑交与我?在往常,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跟在师父身边近十五年,只或远或近地看过这柄剑,只有今天才真正触摸到。我抬起头来,见师父走到桌前,他伸手抚过剑鞘,一遍又一遍。


沉星,从今天起,你就是凤止的主人。师父老了,拿不动了。


我震惊呆在原地,居然没注意到师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星灭刀」


我有兵刃。


我的刀叫作星灭。


很奇怪的是,当初拜师时,师父坚持给我改名叫沉星,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把叫星灭的刀。我记得小师叔和我说过,星灭本是师娘的兵刃,而师娘叫月沉。


我不敢问师父有关师娘的事,小师叔说,当初师娘仙逝的时候,师父几乎也要随她而去了。幸好同门师兄弟手快,总算是拣回一条命,只是右手已残,无法再用剑。而凤止就是从那时候起,一直沉睡在华丽的剑鞘中。所以入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见过师父用剑,师父的右手总是缩在宽大的袖中,只在我练武出错的时候,才会扬起左手中的柳条,打在我背上。


最早,师父给我的是一把很普通的刀。后来我一次次出门办事,终于有次那把刀断。回去的时候,师父一直沉默着,那晚我酒后回房的时候,偶然看到师父在房中长叹。我第一次见他伸出右手去拿刀,也许太沉,刀从他的手中滑落,跌在地上。师父呆了好久,我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喘。


那把刀就是星灭。


第二日,星灭就在我房内的桌上。


星灭很把很特殊的刀,薄如蝉翼,却颇有些份量。刀身并不长,约一尺半,刀面近刀柄处刻着师娘的名,小篆体,呈暗红色,无穗。小师叔说,原本是有穗的,不过自师娘过世后,穗就被移到了师父的配剑上,伴了师父近二十年。


我很爱惜这把刀,不是因为这是我的刀,而是因为这把刀有师娘的魂和师父的恋。


「小雪初晴」


我遇到兰芷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大漠沈家的未来主人。那个有着灵动双瞳的年轻女人从我这拿走了一样东西。我起初并没在意。可是当秋天过去的时候,我开始有了期待的心情,我期待再次见到她。


大漠沈家一向与四川唐门不和,原因很简单,两家都是用毒高手,同行毕竟只能当仇人。


我最后一次见到兰芷的时候,她正在看花,一朵洁白如雪的花。我好奇地靠过去,想用手碰触,她却立刻将花搬走,顺便白了我一眼。后来我才知道,那朵花叫小雪初晴。很美的名字,却有致命的毒。它是沈家的宝贝,传闻必须以人血培育。那天我看到兰芷手上的伤,我想问,兰芷却咯咯笑我傻。


星,你以为我会笨到用自己的血吗?


她托着腮坐在我面前,吐气如兰,媚眼如丝。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一刻我就丢失了我最重要的东西,而我却还不自知。


只是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我几乎要以为我身处梦境。一切那么地离谱,兰芷带着星灭与那朵小雪初晴一起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面对。


我从没想过,星灭里会有所谓的绝世武功秘籍。就师父证实,那里面确实没有。星灭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刀,只是因为它的主人,使得它最终不普通。


「月沉」


师娘?


我瞪着眼看着低头喝酒的小师叔。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脸色微黑,双手却格外的白。小师叔从来就很宝贝他的手,他曾说,剑手就是靠双手为生。


沉星,你知道你师娘姓什么?


小师叔还在喝酒,但我知道其实他的酒量并不好,或者该说很糟糕。每次只喝小半壶,就开始乱叫我的名字。只是今天,两壶酒下肚,他居然清醒得如同没喝一样。


师娘姓什么?没听你提过。


我有些茫然,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唐月沉,你师娘姓唐。


这句话把我砸得够呛。我算是知道兰芷为什么会拿走我的星灭刀了。有了星灭,她可以毫不费力地进入戒备森严的唐门,甚至——


对,杀了唐三柳。


我对唐门从来都是很尊敬的,因为他们的毒与暗器总是令我头痛。只是他们掌门的名字实在太可笑。三柳,三棵柳树?真不知道唐老夫人怎么想的,居然取这么个怪名字。


好吧,我现在知道了,兰芷一定去了唐门,而她的目标就是唐三柳,唐门的现任掌门。


「结束」


其实我并不清楚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是兰芷杀了唐三柳?亦或是唐三柳认出了兰芷而杀了她?江湖永远都会有无数令人猜不透的谜。兰芷一直都没再出现过,那把星灭也一样。也许星灭本就不属于我,沉星这个名字本就太沉重,根本担负不起那把叫星灭的刀。


如今,我用凤止。这柄长约两尺,宽二指有余的剑在我腰间。每次我把玩着那个暗红如血的剑穗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星灭,想起那朵洁白如雪的小雪初晴,以及那晚在我怀里熟睡的兰芷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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