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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讨察哈尔]

从崇祯即位(1627年8月)到崇祯二年六月五日(1629年)这两年多时间,整个明王朝上下都在乱折腾。崇祯皇帝忙着铲除魏忠贤和他的阉党;东林党忙着配合皇帝铲除阉党,顺便打击异己,免掉天启年间征收的一些杂税,把负担再次丢给了农民;而袁崇焕,则绞尽脑汁除掉毛文龙。

上天不会特别偏向谁,但一定会把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皇太极在宁锦防线连续折戟,国家又陷入缺粮的窘境。以往都是找明朝买,两国交恶以后,财大气粗的明朝打起了贸易战,禁止向关外卖粮食布匹之类,所以喜欢打贸易战的不只是美国,还有大明王朝。

无奈之下,皇太极只能求助朝鲜,让朝鲜援助一点粮食,顺便开放贸易。老大张口了,总不能不表示一下吧,朝鲜国王李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筹集到三千石,让朴阑英同志送了过来,皇太极连路费都不给报销。李倧在给皇太极的书信中说,老大,真的就这么多了。之前你们八旗将士打过来,奉行了三光政策,你们抢过的地方现在除了野草,连个人烟都看不到。至于开放贸易,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们要遵守贸易自由平等的原则,要用钱来买,不能动手抢。朝鲜开放贸易后,来贩卖粮食的商人很少。

既然买不到,那只有抢了。皇太极在天聪二年打算去蒙古那边干一票的,抢劫对象为察哈尔。当时察哈尔的酋长叫做林丹汗,他是小王子(达延汗)的嫡系苗裔,而小王子是元顺帝(妥前帖木儿)的八世孙,再网上追溯反正能跟成吉思汗沾亲带故。元顺帝是元帝国的末代皇帝,在起义军蜂拥的攻击下,元帝国丧失了长城以南的中原领土。他的在国难当头没想着齐心协力重振帝国神威,反而分崩离析,互相还干了起来。很多年后,元顺帝的有个胸怀抱负的后代巴图孟克,他决心重镇祖业,在他的带领下,鞑靼部落于明宪宗成化年间统一漠南、漠北,自称“大元大可汗”,简称达延汗。统一之后,达延汗同志带领族人重操旧业,频繁抢劫明朝边境。经过一段时间,小王子准备干一票大的,率领五万人马入侵中原,结果碰上正在微服私访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双方就干了一场,小王子大败退回老巢,从此就老实了,此战即应州大捷。达延汗对明朝最大的贡献,就是把以前修理过明朝的瓦剌部给狠狠修理了。

小王子有十一个儿子,他把这些儿子分封在漠南、漠北各处。他带了长孙卜赤,住在离开明朝边界最近之处。因此,卜赤的部属被称为察哈尔,“察哈尔”的意思“近边”。但是你翻遍明实录和明史是找不到察哈尔的记载,明朝把他翻译成“插汉”,不得不佩服明朝的翻译官,直接音译就算了,还那么难听。

继承了小王子的可汗位置的是卜赤一房的子孙,其中最能打得一个后代叫土门汗,明朝称其为“插汉土蛮”。这个土蛮很喜欢打仗,常常骚扰明朝的辽东各地,很是让人头疼。不仅如此,他除了自己来边境抢劫,还心系蒙古大家庭,经常勾结嫩江、松花江流域与热河北部的“兀良哈”参与抢劫。“兀良哈”意思就是林中打野的人,光听名字就知道很能打。土门汗常常能纠集七八万骑兵,最多甚至超过十万骑兵,声势十分浩大,气焰也十分嚣张。不出意外,辽东是绝对保不住,也不会有后来的努尔哈赤。

可惜,土门汗纵横的时候正赶上大明帝国最后的辉煌—张居正执政,李成梁镇守辽东。李成梁智勇双全,可谓明朝中后期难得一见的将帅之才,土门汗和喀尔喀五部几次大规模的进攻都被李成梁一一击败。李成梁退休后,辽东局势逐渐败坏,进而努尔哈赤崛起。

土门汗死后,继位的林丹汗能力较差,但他的雄心壮志不减,力图重新统一蒙古各部。林丹汗在位共计30年(1604年—1634年),他在位期间向后世人们展示了一个人没有明确目标,纵然出身酋长之家最后也会一事无成。

林丹汗自称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的后代,但是只有八个部落听从他的召唤,其他诸部多半是不鸟他的。他13岁继位,等到23岁的时候,林丹汗已经成长为一个敢打敢杀的小伙子,人气一度很旺,手下也有了几万人马。这个时候,周边局势不太明朗,甚至暗藏杀机。首先是蒙古各部落不太服他,互相之间除了抢劫基本无其他业务往来;其次在较远的东边,努尔哈赤逐渐统一女真各部,开始崛起;再者就是明朝日暮西山,经历多次战争国力已不复当初。

这个时候,气焰膨胀的林丹汗首先选择的目标不是统一蒙古诸部,而是选择跟明朝干一仗。他率领人马多次在明朝边境抢劫,无恶不作。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明朝实力确实大不如从前,面对林丹汗的骚扰疲于应对,更不用说派大军征讨他。最后,明朝只能给予林丹汗互市的权利,才让他消停了。

可能有人奇怪,林丹汗忙活半天,不为金银币,仅为互市,这是为啥。主要原因还是蒙古人生产力落后,虽然他们打仗厉害,但是在种地织布方面不行,长年吃不到蔬菜,穿不上布匹那得多难受;而且许多生活用品也只有中原地区才能生产,只有同中原贸易,少数民族的生活才能正常维持。中原王朝跟少数民族搞不好关系,主要原因其实还在少数民族,这些人只会养牛放马,缺乏贸易自由的精神,开放贸易看到好东西往往忍不住动手抢,抢了市场还不过瘾,甚至还喜欢到边境来抢。所以,皇太极要朝鲜开放贸易,朝鲜国王李倧也再三恳求,一定要遵循自由贸易原则,用钱买,千万别动手抢。

林丹汗从明朝得到了好处,就想着统一蒙古各部了,当时就喀尔喀愿意臣服他,这两大部落对后金都没啥好感。当时林丹汗想搞定的部落有土默特部、哈喇沁诸部,以及比较有钱的科尔沁部。林丹汗磨磨唧唧,还没来得及着手统一蒙古诸部,努尔哈赤已经抢先建国了。小弟公然反叛,明朝此时忍无可忍,派出大军分四路进攻金国。同时明朝也派使者去说服林丹汗一起征讨金国,林丹汗假意答应,收了明朝的银子却不真心出兵相处。相反,倒是喀尔喀部确实派兵相助,想与叶赫部落联兵攻击努尔哈赤,可惜被努尔哈赤击败,首领斋赛也被俘虏。萨尔浒战役,明朝全军覆没,这也让明朝不再对这些少数民族抱有任何幻想了。

喀尔喀为了营救自己的首领,只能请求自己的老大林丹汗帮忙。林丹汗就派了两千骑兵去坚固的沈阳城营救小弟,结果后金刚出城迎战,林丹汗就害怕逃跑了,最终喀尔喀部用了五万头牲畜才换出了自己的首领。跟了林丹汗这样一个窝囊的首领,以后在其他部落简直抬不起头。经过此事,喀尔喀部也不再跟着林丹汗混了,而是选择了单干。

广宁之战,林丹汗又坑了王化贞一把,要了大量银子又是没派兵参战,结果广宁又丢了。林丹汗趁人之危、言而无信的嘴脸也传遍了蒙古草原。

努尔哈赤在广宁之后,开始向蒙古各部落渗透,他对待蒙古部落的做法跟林丹汗则完全不同,大棒加糖果。以诚信和宽容为基础,言必行、行必果,为小弟撑腰。科尔沁部落当时是蒙古的一个大部落,与林丹汗交恶后,时常被骚扰抢劫,在犹豫中他倒向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娶了科尔沁孔果尔之女,两部从此开始以联姻方式的建立紧密联系。但是科尔沁本属于蒙古族,有着辉煌的过去,骨子里是看不起以打鱼捕猎出身的女真族,但是无奈林丹汗太坑。

科尔沁与金国结盟后,林丹汗立刻率大军过来征讨,金国也随即派兵过来征讨,看来一场大战即将爆发。林丹汗一听金国八旗铁骑到来,立刻撤退,连与金国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

搞定了科尔沁部,金国对喀尔喀部又进行了和平谈判,最后双方举行了盟誓。盟誓过后不久,努尔哈赤在宁远折戟,喀尔喀立刻又倒向了明朝,不仅抢劫金国边境,还把杀死的侦察兵人头送给明朝领赏。

努尔哈赤一怒之下征讨了喀尔喀五部,之后皇太极又出兵征讨了喀尔喀五部。喀尔喀五部中的翁吉剌特部(兀班)、巴岳特部(答补)、乌齐垺特部(炒花)在战争中覆灭,较为强大的巴林部(速把亥)和扎鲁特部(兀把赛)损失惨重。到天聪二年初,北方普遍缺粮,在困难关头喀尔喀和喀喇沁三十六部向明朝求救。崇祯听从大臣建议,不愿意救济蒙古部落,害怕蒙古部落渡过难关又继续犯边。但是,崇祯还是命袁崇焕清查蒙古诸部缺粮的人口数量,如果确实属实就按照人口数进行救济,记住崇祯要求的是救济。因为人口数量众多,不便统计,袁崇焕后来干脆开市,让蒙古人自由买卖内地粮食。正史中并未说他卖军粮给蒙古人,如果当时辽东真有粮食,军队也不至于哗变了,锦州城守兵更不会因为没粮逃跑了。他开市了,确实变相等于救了金国,金国通过归顺的蒙古诸部从明朝买了很多粮食。

林丹汗在这个时候,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始对危机中喀尔喀部、哈喇沁部出兵,明朝这时候不仅没有出兵阻止林丹汗侵扰这些忠诚于明朝的蒙古诸部,反而纵容他们自相残杀,以达到削弱蒙古诸部的目的。哈喇沁部联合喀尔喀、鄂尔多斯、土默特等部与林丹汗进行了决战,林丹汗惨胜,元气大伤,向明朝求援也未等到支援。此战过后,惨败的部落摒弃了对明朝寄托的希望,纷纷倒向了皇太极。察哈尔八部中的阿喇克绰忒部、敖汗部、奈曼部也来与皇太极结盟,互相通婚。

皇太极将自己同父的姐姐莽古济嫁给了敖汉部的琐诺木杜稜。莽古济是莽古尔泰同母的妹妹,也是大清众多公主中最苦命的一位,大约12岁的时候被努尔哈赤嫁给了哈达部落的吴尔古代,拉拢哈达部。吴尔古代死后,已经37岁左右的莽古济又再次充当了政治牺牲品,嫁给了琐诺木杜稜。在后来莽古尔泰反叛案件中,莽古济惨遭牵连,丈夫琐诺木杜稜还带头举报她。据说莽古济最后死于凌迟,牵涉人数达一千多人。有清一代,莽古济是唯一一位被自己皇帝弟弟处于极刑的公主,皇太极踏着兄弟姐妹的尸体完成了君主的集权,这个后面再说。

皇太极能够让蒙古诸多部落臣服,一方面是自己军事力量逐渐强大,毕竟跟蒙古那群人用枪杆子说话比用嘴巴说话管用得多。另一方面,皇太极对待敌人尊重宽容,用通婚的方式紧紧将两个部落之间联系起来,而在中原王朝看来,与蛮夷和亲简直就是耻辱。但是对女真来说,他自己跟蒙古都酸少数民族,具有天然的亲密性,而且两者的语系也比较接近。

蒙古诸部的连续归附,等于打通了金国和察哈尔之间的通道,而且毛文龙已死,更无后顾之忧。天聪二年二月,皇太极选派精兵,闪电袭击了忠于林丹汗的多罗特部,俘获一万一千两百多人。多罗特部首领重伤逃走,老婆孩子也全部成了俘虏。皇太极把俘虏中的喊人全部挑出来编为普通民户,其余蒙古人全部作为奴隶分封给了有功将士,这样做是因为汉民能耕地会织布,至于蒙古人除了打打杀杀,用处真不大。

不出所料,林丹汗没有为自己的小弟主持公道。喀尔喀五部中仅剩的巴林部和扎鲁特部也分别被迫于天聪二年四月和八月归附皇太极。听说巴林部前来归附,皇太极不仅不念旧仇,特率领众贝勒和大小官员出城五里迎接。巴林部贝勒赛特尔见此皇太极如此隆重迎接自己,感慨自己的部族当了明朝那么多年的看门狗,也没有受过如此高规格的对待。

天聪二年九月初三,皇太极征召归附的蒙古诸部,一起出兵征讨察哈尔部。林丹汗依旧没让大家失望,不战而逃,他的部落都没有追随他,统统被皇太极俘虏,林丹逃到绥远的归化城,漠南的区域被皇太极控制。从地图上看,漠南跟北京之间的险阻仅剩一道长城。

[决战京师]

赶跑了察哈尔,皇太极此时的目标便是明王朝了。从天聪二年九月到天聪三年九月,皇太极都在积极备战。一方面打造车船准备粮草,另一方面就是说服众贝勒和蒙古诸部共同举兵进攻明朝。蒙古诸贝勒同后金不是很齐心,在征讨察哈尔的时候,本来约好一起进军,结果跟金国最亲的科尔沁反而放了鸽子。皇太极怒不可遏,派使者历数科尔沁奥巴九大罪状,迫于金国威胁最终奥巴服软前来谢罪,此时才算完结。

天聪三年六月,皇太极正式决定征讨明朝,并向归附的蒙古诸部发布了征召命令,这一次大家比较同心,纷纷表示愿意同皇太极一起出兵。

皇太极也并不是非要打明朝,他需要明朝承认他的合法地位。在七月间,皇太极又多次致书袁崇焕,希望两国就此息兵,缔结友好睦邻。还是跟往常一样,袁崇焕决定不了。皇太极之所以想要和平,也是有他的考虑。首先,国家建立不久,吸收了那么多汉人和土地,需要慢慢消化。再者,金国和明朝实力差距还是非常明显,长时间作战消耗不利于后金政权稳定。金国当前看起来屡占上风,主要还是基于军事上的优势,一旦战争失利,那么情况岌岌可危。

让皇太极头疼的地方在于,明朝那群冥顽不灵的人一直妄想收付辽东,把自己重新赶回建州故地,这点显然更不可能。经历过多次和平尝试,皇太极渐渐明白,要想取得合法地位,只能给明朝皇帝一次痛击,让他清醒过来。就像突厥兵临长安,让不可一世的大唐王朝签订城下之盟一样,金国也要让明朝来个城下之盟。

说干就干,这就是皇太极的风格。天聪三年(崇祯二年)十月初二,皇太极亲率代善、莽古尔泰、阿济格、济尔哈朗、阿巴泰等将领,统御女真八个旗的军队大军出征明朝,倾巢而出。蒙古诸部均应征出兵,这次蒙古科尔沁最为积极,二十三个贝勒率兵应召。八旗兵没入过关,不清楚地形,便由哈喇沁部充当向导。哈喇沁部曾经多次受明朝封赏,进入关内,对地形比较熟悉。

十月二十日,大军走到了哈喇沁部的青城(呼和浩特),代善和莽古尔泰不愿继续陪皇太极冒险了。从这个行军路线来看,不太像是为了进攻北京,而更像是为了进攻呼和浩特西边的河套地区,这个地方就是林丹汗的地盘了。其实皇太极劳师动众,本意是想彻底清除林丹的势力,从当时情况来看,能给皇太极构成威胁的是林丹汗的骑兵,而非明朝凭城固守的步兵。

其实大军走到一半的时候,大家的意志就已经开始动摇。皇太极就召开了军事首领会议,征求大家意见,到底是打察哈尔还是明朝。其实这些军事将领谁都不想打,打察哈尔太远,而且也捞不到多少甜头,一个马夫头目能有多少财富。打明朝太危险,要越过长城进入内地,明朝人多军队多,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全军覆没,即使能抢到一些东西,风险也太大。可是这一群人兴师动众地出来了,总要做点事吧,要不两手空空回去都不够路费。经过商议,那就暂且打明朝吧,至少比较近。

决定攻打明朝了,那就要入关,这种想法的危险性自然不必说。蒙古诸部反对,但是迫于皇太极的威严不敢多言。倒是代善和莽古尔泰两兄弟秘密交流,达成共识,放弃攻打明朝。在到达青城的当天夜晚,代善和莽古尔泰直接到皇太极的帐篷里同他密谈。其他小贝勒想到进入,都被挡在了帐外,此时四小贝勒的地位跟四大贝勒的地位还是无法相比的。

过了一会,只见代善和莽古尔泰一起出了帐篷,皇太极也没像以往一样出来客套地送一下。在帐外的岳托、济尔哈朗、阿巴泰等小贝勒进了帐篷,看见皇太极默然地坐着,神情不悦,询问刚才三大贝勒商议的结果。

此时的皇太极才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表面上贵为大汗,实际上他没有独断的权力,很多事情还需要看其他三大贝勒的意见。,皇太极怅然地对众小贝勒说:“不打了,都各自回去吧,谈崩了。”

小贝勒们一脸茫然地询问原因。皇太极气愤地说:“两位兄长说我孤军深入,劳师远征,若人困马乏粮草短缺,被敌人围困,将无法脱身。”停顿了一下,皇太极又说:“既然这样,当初商议的时候没人反对,现在已经走了这么远,又突然反悔不愿意了。既然不打了,你们还在此恭候什么,都散了吧。”

在这个时候,众小贝勒坚定不移地支持皇太极伐明的决策。除了三小贝勒,皇太极登基后设立的“八大臣”此时也坚决拥护他的决定。此八大臣也称固山额真,总管八旗日常事务。根据皇太极的指示,八大臣连夜同代善和莽古尔泰商议伐明,两大贝勒见众人支持皇太极的决定,也不便反对,就同意了进军策略。

皇太极将军队分为两翼进攻,由济尔哈朗、岳托率右翼四旗,带着蒙古兵攻大安口,阿济格和阿巴泰率左翼四旗攻龙井关,皇太极同其他两贝勒殿后。出征前,皇太极下令,所有八旗将士不得再实行三光政策,要好生对待降民,不拿降民一针一线。

八旗军星夜兼程,翻山越岭,其速度之快不得不令人叹服,从八百里开外的呼和浩特赶到大安口和龙井关也用了六天不到。八旗兵之所以能这么快,在于出色的后勤保障,一般都是一个作战单位除了自己骑一匹马,还配备一个后勤人员带着三匹马拖运保障物资。兵贵神速,被八旗兵发挥得淋漓尽致。

十月二十六日深夜,阿巴泰和阿济格的左翼四旗到达龙井关,连夜攻城,明军还没来得及增援,二十七日早晨金兵已攻破龙井关,一路势如破竹。明洪山口参将、汉儿庄副将闻炮声率兵来援,均被金兵击败,全军覆没。汉儿庄全城人薙发出降,皇太极率众赶到后攻占了洪山口城,并在此驻军。

岳托和济尔哈朗率领的右翼大军在二十七日早晨攻破大安口,随后连克马兰营、马兰口、大安营,罗文峪守将李思礼直接投降。十月三十日,八旗左翼和右翼两军在遵化城外顺利会师。

山海关总兵赵率教闻变率四千精兵疾行三昼夜,赶赴三屯营增援。万万没想到,三屯营的总兵朱国彦这个糊涂蛋不让赵率教进城休息,赵率教走后三屯营不战自溃,副将兵官朱来带领全家老小连夜逃跑了,朱国彦倒是有点血性,带领妻儿自尽,将家财全部给了将士。

赵率教进不了三屯营,只能率领疲惫之师奔赴遵化城。皇太极收到探报,派阿济格率领四旗的兵力,以数倍兵力优势伏击赵率教。十一月一日,赵率教所部在遵化城外血战,四千精兵全覆没,其本人多处中箭,被阿济格斩杀。(明史记载是十一月初四,满文老档记载为十一月初一)

赵率教在万历中旬入伍,一路屡立战功,被擢升为副总兵。在天启元年的辽阳之战中他当了逃兵,未被处死。后来在孙承宗的领导下,他召抚流民,训练士兵,推行屯田,做得有声有色,深得孙承宗器重。后来受到其他将领诋毁险遭斩杀,幸得孙承宗搭救躲过一劫。在宁远保卫战中,赵率教斩杀蒙古兵数百人,晋升总兵官。在锦州保卫战中又独守孤城二十天未破,加太子少傅。

赵率教在遵化这一战中,面对敌人毫不畏惧,勇敢应战,死得够血性,一洗昨日的怯懦之耻。纵观天启元年到崇祯二年这9年中,只有赵率教和满桂敢于和不可一世的八旗兵正面交锋的。赵率教的牺牲令人惋惜,而且毫无实用价值。

十一月三日,金兵正式攻城。遵化城坚固程度与宁远城一样,如果城内士兵凭城固守待援,撑半个月应该不是问题,赵率教守锦州的时候就孤军守城二十四天。想法总是美好的,结局总是令人痛心的,金兵刚攻城,城内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原来还没开始攻城,金兵的内应早已经混入城内,城战一开始,这些内应就开始四处放火,城内守军乱作一团,金兵几乎毫发无伤地得到了遵化城。驻守遵化城的巡抚王元雅见大势已去,自己上吊殉国。皇太极破城后,令人给王元雅收尸。

说到这个王元雅,应该对此次金兵入关负一部分责任。早在九月初八的时候,袁崇焕就派人告知王元雅,说金兵往西进军,可能有所行动,希望让他派兵增援龙井关,以备不时之需。但是王元雅认为这只是吓唬人的,把袁崇焕的军队遣散回去。没想到一个月后,金兵真的从龙井关打了进来,而且重点目标就是进攻遵化。

攻占遵化以后,金兵顺便打了一波野,虽说不拿降民一针一线,但是并没有说不拿反抗的民众。皇太极的八旗兵还是比较遵守规矩,只要你投降愿意剃头,那就秋毫无犯,如果反抗,那就杀杀杀!对于乱杀降民的,皇太极处罚也极为严厉,蒙古科尔沁士兵杀了一个降民,皇太极令人把这个士兵抓过来,亲自用鸣镝射了他,给所有人长长记性。皇太极之所以要求这么严格,那是因为人家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大明那富饶广阔的天下,怎会为眼前的蝇头小利失掉民心?

犒赏完士兵,十月十三日皇太极打算去蓟州走一波。蓟州原本的守卫是蓟辽总督刘策,主要负责关内防务,袁崇焕是蓟辽督师,主要负责关外防务。因为金兵突破大安口,刘策防卫不力被弹劾了。十一月十一日,袁崇焕率兵到达蓟州。

接下来的时刻,实际非常尴尬,但对不清楚事实的人来说,又非常诡异。这究竟是什么呢?

先说皇太极进军,袁崇焕应该早有耳闻,否则也不会在九月就上疏建议增兵长城重要关口了。但是没有引起重视,而且他也不能强行出兵增援。因为他主要负责关外军务,并且财权、军权崇祯都给了他。在他杀了毛文龙后,势力可谓达到巅峰,这个时候皇帝都只能强忍怒火,如果袁崇焕还想带兵入关,你说你要防止金兵入关,谁信呢?朝廷更相信袁崇焕想要清君侧,有一番大作为了。

袁崇焕的上疏没有引起重视,果然不到金兵入关了,这时候皇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召集各路带兵勤王。这时袁崇焕才挑选了两万精兵入关救援,并派赵率教带领四千精兵先赴三屯营支援,探探虚实。这个地方,袁崇焕判断错误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太极会倾巢而下,这样玩命的打法确实少见。赵率教的四千精锐瞬间就被吃掉,这让袁崇焕再次感受到局势险峻。

到达蓟州,果然金兵来攻。袁崇焕还是老套路,凭城固守,等待金兵攻城。他这一套彻底被皇太极看透了。你不是喜欢防守吗,那我就围住你!皇太极选了两百骑兵整整围困了袁崇焕一天。

很多人就不解了,为什么袁崇焕不出去迎战?袁崇焕早就告诉你们了:守卫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这时候,赵率教的四千精兵已经覆灭,他万万不敢用这两万军队冒险。最最最重要一点,出城野战,排兵布阵不是他所长,他擅长的就是在城上放炮,或许此时称其为大明炮王也没错。

等到城外骑兵散去,袁崇焕也料想到金兵朝着通州去了,目标定是京师,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但是袁崇焕还是不敢直接朝着通州的,害怕跟赵率教一样遭受埋伏,所以他从通州南边绕圈过去,最后袁崇焕在十一月十七日赶到北京城南边的左安门,皇太极二十日才到达北京城北的德胜门。皇太极一路走走停停,一边抢劫,一边招降,完全不害怕明朝军队过来围剿。皇太极敢这样肆无忌惮在关内自费游,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明朝没有给过他致命痛击,更没有主动出击击败过他,战争的主动权一直掌握在皇太极手里,他想打就想打,想走就走,跟乔峰一样自信。

十一月二十日,金兵开始进攻德胜门,守卫此门的是前来勤王的满桂和侯世禄。当时满桂镇守大同,侯世禄镇守宣府,二人接到勤王的御诏后,率部驰援京师。在顺义两军顺利完成一波会师,并同前来的金兵打了一波团战,败北后向北京德胜门撤退。

金兵大军开始进攻后,侯世禄直接选择退避,只有满桂独战。这是城上发大炮,距离没掌控好,误伤到了满桂军队。正所谓强有强敌,后有猪队友,满桂腹背受敌,负重伤退守关将军庙。

袁崇焕在广渠门外也摆开阵势。令都司戴承恩守在广渠门,祖大寿在广渠门南边布阵,王承胤在西北布阵,他自己在西边待战。中午的时候,莽古尔泰率领骑兵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兵分三路突击袁崇焕的军队。先是豪哥率兵从广渠门驻军薄弱的东边狭口攻入,紧接着多尔衮、阿济格、阿巴泰从正南方攻击祖大寿。驻扎在西北边的王承胤直接跑了,广渠门守军的阵型随即被冲散,数以千计的士兵战死。一直打到夜里,金兵才离去。

打了一天,见收获甚微,一切正如皇太极所料。要攻破北京这样既高大且坚固的城墙,不是容易的事,这要比宁远城难得多。既然打不下,那么不妨动用计谋摆平,看了那么久的《三国演义》,是该派上用场了。

皇太极停止进攻,将大军驻扎在城外。此时,恰好有一个王太监向皇太极投降,皇太极就准备了一封求和的信,托这个王太监递给崇祯皇帝。无奈崇祯皇帝不是一个肯缔结“城下之盟”的人,皇太极的这一封信于是石沉大海。阳谋不行,看来只有用阴谋了。

过了几天,又捉了两个太监,其中有一个姓杨,另外一个姓名不详。皇太极就把自己在《三国演义》学习到的知识灵活运用,设计了一出金国版本的“周瑜骗蒋干”。他利用两个汉人降将,叫其中的一个鲍承先扮演周瑜,把杨太监请到帐中喝酒吃饭,鲍承先酒显然喝的有点多。夜深以后,这杨太监假装睡熟,偷听鲍承先和别人淡话,大概是说与袁崇焕里应外合夺取北京城。

杨太监没有遇到多少阻碍,就顺利地逃出金军营垒,回到宫内。他向崇祯皇帝报告,说亲耳听到金军军官谈论:袁崇焕与皇太极已有勾结,所以皇太极才不肯与袁祟焕交锋。这个当当故事听就可以了,没人当他是真的,尤其是崇祯。崇祯杀袁崇焕,另有原因。

金兵停止攻击后,崇祯就把袁崇焕和满桂叫过来谈谈话。还是在平台,一年前的景象仿佛再次重新在袁崇焕的脑海。他当时夸下海口要五年复辽,如今寸土未复,还丢了辽东许多城,以公谋私杀了毛文龙,以至于今天金兵入关。

崇祯不仅没有责备袁崇焕,反而鼓励他好好表现,尽快击退金兵。一样的和颜善语,但背后却隐藏着一个充满杀气的心,袁崇焕从头至尾不敢多言。满桂把自己衣服解开,将自己的伤口漏给崇祯看,崇祯深受感动,仅此而已。

袁崇焕不擅长正面同金兵对抗,他毕竟只是一介书生,他会的就是在城上开炮。他几次恳求崇祯放他进入城内驻扎,但都被崇祯拒绝。袁崇焕进不了城内,只能在城外耗着,金兵不进攻,他也无法击退金兵。时间在流逝的同时,袁崇焕在崇祯眼里战神的光环在逐渐褪去。

十一月二十七日,皇太极干脆把兵驻扎袁崇焕残部的前面,也不打他,就这样默默跟他对峙着。此情此景,皇太极无非是想要给自己的计谋添油加醋。

十二月初一,崇祯便再次召见袁祟焕,当场将他逮捕,关在“诏狱”(御牢)。

逮捕袁崇焕的当天,崇祯皇帝命令满桂统帅城外所有勤王的军队,强制满桂带伤击进攻金兵。满桂上疏说,敌众我寡,不可轻易交战。此时的崇祯,因为袁崇焕的事件,对待所有将士都充满了仇恨,他根本不理睬满桂的请求,更不看当前的形式,一味催促满桂率领残部出战。

皇命不可违,满桂不得已,带伤含泪出征,移师永定门外二里处列阵。此时八旗兵刚从良乡扫荡回来,收获颇丰,热情高涨。看到明军的阵营,八旗兵连同二旗蒙古军队共十旗的优势兵力,四面围攻满桂。满桂和孙祖寿全部战死,所率部队全军覆没。皇太极本来都打算走了,崇祯还坚持要过来送一波人头。

袁崇焕刚下狱,朝廷中一些大小言官就憋不住了,纷纷上疏历数袁崇焕的罪名。有的说皇太极是他勾引来的,也有说他带了两万兵回师北京是擅自行动。这些崇祯都不在意,但是之前有个叫毛羽健的御史在上疏中说,袁崇焕说五年复辽,他的具体计划呢?并未听他详细说明,这五年内该怎么守怎么取,都没说清楚。

这个言官的上疏就切中了袁崇焕的要害。通常情况下,我们制定了一个目标以后,正式开始行动一般都要有个执行方案。比如经济二十年翻一番,等到做的时候,再把它拆成四个“五年计划”,每个“五年计划”都有明确的指标要求,这样才能确保目标最终实现,一旦出现问题也能及时调控。而袁崇焕缺少的,就是明确的行动方案,他光想着修城慢慢收复失地,那万一城修到一半金兵来进犯怎么办?通过史料记载发现,袁崇焕遇到这种情况,一半就直接放弃已经修了一半的城防,如此下去得耗费多少银子,复辽的目标又怎有实现的可能。

等到尘埃落定,崇祯对袁崇焕也渐渐了解。袁崇焕这一年在辽东耗银无数却寸土未复,还擅杀毛文龙;其次,在京师保卫战中,不能有效退敌,捍卫帝国尊严,袁崇焕拙劣的表现也让崇祯尊严扫地。综合来看,袁崇焕的能力不足以兑现其许下的复辽目标,崇祯着实被袁崇焕骗了,他以为袁崇焕无所不能,结果发现袁崇焕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优秀。这样的人,留着还有什么用?

皇帝是不能犯错的,更不能用错人,错的只能是臣子。所以,干脆就用袁崇焕通敌卖国这个理由把他杀了吧,还有擅杀朝廷大员,开市资助贼寇,欺君罔上等等,可选项很丰富,情况是否属实都不重要,政治正确才是最重要的。

在次年八月,袁崇焕以私自讲和与擅杀毛文龙两件事,被定了谋叛之罪,凌迟处死。行刑那天,场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很多人都不认识袁崇焕,袁崇焕也跟他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他们却对袁崇焕恨之入骨,因为朝廷说他是坏蛋,他就是坏蛋。刽子手每从袁崇焕身上割下一块肉,就被群众哄抢过去,沾着烧酒生吞,滚烫的热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据说,刽子手整整割了他3354刀,比大太监刘瑾少3刀。

袁崇焕伏一生跌宕起,极具传奇色彩,他曾经获得了无数人一生都渴望获得的荣誉与地位,又在一瞬间跌入谷底,惨遭酷刑,受尽唾骂。他既非通敌卖国之人,又非国之良将,而是一个一心渴望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人。他只是运气好而已,守住了宁远城,世人却因此将他神话,提到了一个他难以驾驭的位置。时至今日,仍有很多把袁崇焕的军事能力神话,甚至把他比喻成大明王朝的长城,显然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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