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6时的静安寺Alwayscoffee咖啡馆,一头披肩秀发、胸前挂着小小十字架的上海女孩陈菲点了一瓶科罗娜啤酒。坐在晨报记者对面,她微笑着说,斯蒂文在上海的日子里,他们常常来这里耳鬓厮磨。家住浦东、上班在浦西的女孩是如何与一个在阿富汗、伊拉克的战火中穿梭的美国大兵相识相恋的?陈菲平静地回忆、讲述,语调一如她博客上的文字。

陈菲说,自己在和讯博客上公开爱情故事,是因为人们对美国大兵存在太多的误解。“我想告诉他们(中国网友)一个真实的美国大兵,这些人也有他们的感情、痛苦,他们并非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面目狰狞,其实他们也很无奈。我很欣慰,在看了我的博客后有网友给我写信,告诉我他从前像有的人一样总是怀着敌对的情绪,而现在他希望我们幸福。”

相识,香江边的邂逅

读德语专业的陈菲没有想到,自己毕业后会因为一口流利的英语而在一家美国公司供职,更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上一个美国大兵。“我中学时参加军训,教官问我们将来的理想,我说我想去美国西点军校读书,回来当将军。”陈菲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她没有去美国读军校,但却遇到了改变她生活的美国军人斯蒂文。

2004年春天,喜欢四处旅游的陈菲来到香港享受美好假日。在一家酒吧,她遇到了正在休假的一群美国军人,其中就有身高183厘米、身形瘦削的白人小伙子斯蒂文·邓肯。“我其实对美国军人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他们像一群莽撞的少年,为了兄弟义气可以拼命,总是想插手别人的事情。但在遇到斯蒂文后,我开始对美国大兵有了新的看法。”

两个相隔万里的年轻人一见钟情。斯蒂文属于那种话很多但是很可爱的大男孩,他给陈菲讲了许多军队中的故事。“他说美国军队前期训练很苦,经常在沙漠里长途行军,想吃不能吃,想休息不能休息。有人拿着香喷喷的食物诱惑他们,‘你们来吃吧,吃了就意味着放弃’,士兵们一个又一个抵挡不住诱惑,但斯蒂文就是不服输,一直坚持到最后。我就是欣赏他这种意志坚定的性格。”

临别前,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不久开始了远隔两地的恋爱。

相恋,跨越文化鸿沟

两个国家的文化差异是巨大的,虽然从小学英语,一开始陈菲依然对斯蒂文十分好奇。“我觉得你们美国大兵像一群少爷,打仗时一边嚼口香糖一边听音乐,口袋里还揣着巧克力。”听说斯蒂文外出巡逻时,数码相机和ipodminimp3必不可少,陈菲这么评价。这时斯蒂文会大声说:“嗨,Monica,你把我说得像个弱智!”

其实,1983年出生的斯蒂文18岁就参了军,不但在伊拉克呆过,还曾去过阿富汗,早已经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了。

在伊拉克驻守545天后,斯蒂文飞到上海。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酒吧,并排倚着吧台喝酒。此时斯蒂文突然把脸转向陈菲:“我欠你上千个吻……”未等她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留下了吻。回忆起那个晚上,陈菲满怀感慨。

相知,也有伤痛时刻

每当执行在基地驻守24小时任务时,斯蒂文总会给陈菲打电话,他们总是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有意绕开关于战争的一切字眼。一次他们通话时,斯蒂文告诉陈菲自己要写一份关于向卡车开枪的报告。陈菲没有当场问他“司机怎么样了”,但总有一个问题缠绕在她的心间,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忍不住了,当面向斯蒂文问道:“你有没有杀过人?”

斯蒂文此时正在埋头看杂志,他缓慢地抬起头,当弄清楚陈菲是认真的,他说:“……我知道的是两个。但有一次我们带着GPS冲到一幢大楼里,开枪杀死了楼里所有的恐怖分子,那次我就不清楚杀了多少。”斯蒂文有些尴尬,他说,在那种时候你没有选择,射击别人或者被别人射击。

陈菲担心的事情远不止这些。一天,斯蒂文的车在公路上停下,他下车坐在旁边休息。突然间斯蒂文听到了爆炸声,他被炸弹的气浪从车的左边掀到右边。“你们怎么不救我?我死了?她要伤心死了……”斯蒂文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几句话。他被送到科威特进行了手术,医生从他心脏旁取出了弹片,幸运的是他康复了。

斯蒂文的这次受伤让陈菲备感折磨,从前曾有朋友对她说,找一个当兵的还不知道将来他能不能回来,这次她真的理解了这句话。“在那些沮丧、抑郁的日子里,我歇斯底里地用刀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一道道伤痕,留下丑陋、扎眼的伤疤。”陈菲在博客上这样写。

让陈菲内心矛盾的是,她的爱情并没有得到所有人的赞同,不少网友批评她“幼稚”:

爱情在战争的阴影下显得很幼稚,爱情不能抹杀死者生前的痛苦哀嚎。所谓士兵是无辜的一说是自欺欺人。

你的男朋友也可能见一个小女孩就开枪,见一辆汽车就开炮。但伊拉克人民没有让他们去保护他们……

“我儿子的女朋友给我发了照片”

斯蒂文的父母都是美国田纳西州一个小镇上的警察,他的母亲是一个很可爱的美国女人。一次斯蒂文和陈菲在网上聊天,大兵说要看看她现在穿什么衣服。由于斯蒂文和母亲的姓都是“邓肯”,陈菲没有看清,结果把照片发给了未来的婆婆。“当时她就回我邮件,很高兴地说‘谢谢你发给我照片’。后来斯蒂文对我说,他在镇上剃头时都有人对他说,‘你母亲说儿子的女朋友给她发照片了’。”

在上海时,陈菲也带斯蒂文见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支持她的选择。“但如果一个男人仅仅有钱而我不爱他,他开着飞机来我也不嫁。斯蒂文不是我遇到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不是我遇到过的最富有的男人,但他是唯一一个让我的生活充满了笑容的男人。”

当陈菲告诉在成都做生意的父亲,自己已经决定办理前往美国的签证和斯蒂文结婚时,一直把女儿当小孩子看的父亲分外严肃,他告诉女儿,自己尊重她的决定,但去一个地方前要想好自己能不能适应,如果不能适应,最好不要经历这一段感情。“父亲是希望我们的婚姻幸福,但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陈菲说。

等待军队合同结束再不分开

陈菲告诉晨报记者,两年前,斯蒂文以为是去干掉那个独裁者和歼灭“9·11”的罪魁祸首,他斗志高昂,随时准备面对激战。然而,在伊拉克作战的后期,他是那么地消沉,几乎忘记怎样去笑。他说,他见了太多常人不该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见到的残忍场面。他说他感到被欺骗了———被他的政府。

即将和陈菲结婚的斯蒂文告诉未婚妻,和军队的合同一旦到期,他将尽快和她在一起,但那还要一两年时间。“有一天他从噩梦中惊醒,我看到他醒前做了个双掌前扑的动作。他告诉我,他梦到敌人向自己扔了一个手雷,他扑了上去压在手雷上……”陈菲眼中满是担忧和无奈。

在华盛顿短期驻扎的斯蒂文没有指望战争马上结束。他说:“看现在中东的局势,我估计我们会比料想的要早回到中东的沙漠中。”陈菲告诉记者,不管斯蒂文在哪里,自己都会跟着他。“如果他再被派去,我也许会报名红十字会,跟他一起去巴格达。” 晨报记者郭翔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