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厨子和老外的难题1

铁卫820502 收藏 5 493
导读:中国厨子和老外的难题1

兄弟早年上学的时候,也风风光光又糊里糊涂的当过一回某种代表,上人大会堂逛悠了几天,不幸的是生来不是搞政治的料,对开会的内容毫无兴趣,只顾看新鲜,倒是对大会堂的厨房兴趣十足。结果是会开的浑浑噩噩,和大师傅倒是交了朋友。

人民大会堂的厨子自然有专门的了,但是碰到开大会,还是要从外面请,和我玩得比较熟捻的是一位北京饭店贵宾楼的陆师傅。陆师傅为人谦和 -- 其实人大会堂的厨子对来开会的都很和蔼,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阿。更好的是有问必答,大概的原因是相信你拼了老命也赶不上人家,随便漏几手就够你在家笑傲江湖的。我曾经在前面的贴子里给过一个国宴版的香酥鸡,就是陆师傅的传授。其实,又不能真让你上灶比划,陆师傅给我的传授基本都是指点,比如怎么爆锅,怎么切连刀等等,真是人家一句话,顶你自己摸一年,至今我还挺感激老师傅的。

记忆更深刻的是陆师傅说过五六十年代几个给老外做菜的段子。

当时,北京的外国人基本和动物园的猩猩数儿差不多,很稀罕,您还记得当年有一条规定么?不许围观外国人。这规定现在想想都邪行,可六十年代就是这个社会情况。所以,陆师傅他们接受涉外餐饮任务,也很认真,当作一种体现国格国艺的政治任务呢 – 毛公说过,一个中国药,一个中国饭,将来必将大行于世。但是,那时候来北京的外国人,也绝少省油的灯,对中国的历史文化多半颇为了解,有的还是祖辈在中国呆过,还有的对中国熟悉的跟老北京旗人似的,一嘴京片子告诉你这个红烧鱼不能做得这样咸。。。 那涉外的大师傅可都是如临大敌阿,让人家笑话,那不是丢自己手艺,也是丢中国厨子的脸么。还真就有来叫板的。有一天,就有一位来访的老外在贵宾楼问服务员 – 能不能点菜谱以外的菜阿?服务员也够豪横 – 可不是,背后都是国宴师傅撑着呢,告诉人家,您点,就能做得出来。那位就说了,听说你们中国有一道菜很有名,叫“孙悟空大闹天宫”,能做吗?服务员根本没当回事 . 他还没见着国宴厨子有拿不下的菜呢。顺口问道:您是现在要点么?老外说不是,明天宴请他们使馆的工作人员,他要用这道菜讲讲中国文化。 等服务员回来一说,厨师们都炸了?孙悟空大闹天宫?还猪八戒娶王熙凤呢?没听说过,川鲁湘粤它也没有这道菜阿。

有个广东来的名厨沉吟,说是不是外宾要吃猴脑阿?这道菜因为太残忍,现在已经不作了。。。

厨师长说不能,他和老外打交道多,知道这帮人没有这样古怪的胃口,你上个猪耳朵都能大惊小怪的,真弄个活猴上来取脑吓疯几个算谁的阿?思虑片刻,派了个伶俐的服务员出去套套外宾的口风。人家已经吃完要走了,服务员一边伺候人家穿衣服,一边套问: -- 大闹天宫这道菜,已经好久没人点啦,您在哪儿吃过呢?外宾告诉他 – 哦,解放前我在上海点过,印象很深。 哦,这用猴子做菜可很少见啊。嗯,几百只猴子。。。外宾忽然狐疑的看看服务员 – 是你们厨师不会做么?服务员赶紧掩饰 – 哪里哪里,我是自己问问阿。。。几百只猴子?!听完这句话,厨师长差点儿没疯过去,就算把北京动物园的猴子都弄来,也没有几百只阿,再说,几百只猴子弄到这儿来,往哪儿放阿?怎么处理?红烧?清炖?还是爆炒阿?用哪个部位?别看师傅们经验丰富,也给弄得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打算把这活儿推了。人家接待组的组长不干了,说你们这答应了人家怎么能不做呢?言而无信,外事无小事,传到外边去有损国格。 话说到这份儿上,那可就没辙了,几个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按照当时的标准作法,发动群众,开诸葛亮会吧。这大伙的意见可就五花八门的,综合起来,有几点。

第一, 吃几百只猴子,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这个国家不大,外宾加使馆工作人员,总共不过十几个,无论清蒸还是红烤,就算一人抱一个猴子啃,也没这么大胃口。

第二, 甚至这菜用猴子来做也不大可能,因为这老外看着不象很有钱的样子 – 当时贵宾楼除了国家招待,向外宾还是收费的,虽然便宜,几百只猴子。。。这道菜成本不应该太高。

第三,这道菜既然叫“孙悟空大闹天宫”,突出的是一个“闹”字,一定是很热闹的一道菜。有人说会不会是一边吃饭一边让猴子表演?厨师长说这怎么可能,猴子腥臊味的,上来表演不影响食欲么?再说,我们这儿又不是马戏团。

第四, 确认厨师们所知所有的菜谱,传承之中,没有这道菜,但是老外吃过,所以不能蒙他,做的不对人家要笑话我贵宾楼无人阿。

最后还是党委书记学过辩证法,脑子灵有办法 – 他不是在上海吃的么?马上打电话给上海市公安局,查有名厨子的电话住址,你们也找师兄师父,只要有上海厨师关系的,遍访高手,淮海战役广西猴子我也打过,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孙悟空!

-- 党委书记是部队下来的,参加过淮海战役,广西猴子指的是国民党黄百韬中将手下的二十五军。


没等上海公安局回电,有一位师傅就来了,说 – 首长,我联系上了,我的师叔回作这道菜。


啊,你师叔?在哪儿呢?在上海么?


有,他解放前在上海干过,现在在咱们这儿干采购呢。

说着那位采购师傅就回来了,他是为了办货的事儿和“家里”联系,才听师侄说起来,他说,我知道这道菜,我能做。


上上下下都把他围上了,这位师傅本来也是红案高手,但因为头脑机敏,善于交际,已经作采买离开一线好几年了,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道古怪的菜。


几位师傅都摩拳擦掌,--

咱们今天晚上先试做一回怎么样?那意思学点儿手艺。说,您要什么猴吧?哪怕是猩猩呢(中国还真有一道名菜叫猩唇,大伙儿感觉如何?我反正听了觉得就是作了兄弟也吃不下),宰猴的事儿我们包了。


猴?这位师傅一乐。听我指挥。。。


弄一大平盘作家伙,大海蟹壳一个,上面堆炸酥的粉丝,撒些青丝红丝,这是花果山,前面萝卜雕花,刻成演武场,铁索桥,桌椅凉亭。


别看我说的热闹,这在国宴师傅手里不是小意思么?根本不用你动手阿,问题是 – 你那猴呢?上动物园取么?


不用,你上后头取活的青河虾一斤,挑细长的豆芽菜一斤。


嗯?大伙儿都有些傻眼。


这位师傅让徒弟把豆芽掐头去尾,只要笔直的中段,烧两大锅滚油 ---


呼拉,把虾和豆芽一块儿扔下到第一锅里去了。


然后,马上捞。


因为是滚油,虾一下去马上就炸熟了,而豆芽颜色还没有变。


再扔到第二锅里,然后再次迅速捞起来。 -- 熟悉厨房的朋友们大概明白,这个是定型。


基本做完了。师傅说。


完了?



只见活虾被炸熟的时候蹿蹦挣扎,千姿百态,其中不少虾稀里糊涂就抓住或者抱上了豆芽。师傅吩咐,把没抱上豆芽的,抱上两三根豆芽的虾统统摘出去,剩下的,按照姿态,随心所欲的在水帘洞,铁索桥,凉亭各处挂的挂,放的放,转眼间就形成了一个绝妙的场景

– 红红的炸虾姿态各异,手中的豆芽或抱或抡,有的仿佛在演武,有的仿佛在对练,活脱脱上百只举着金箍棒的猴子在花果山大闹!


陆师傅说看见这个场面就想起小说里孙悟空一把毫毛变出千百小猴儿来的情节。


众人纷纷鼓掌。那位师傅笑道,这个菜并无特别,河虾就是孙悟空,豆芽菜则是金箍棒,确实各菜系都没有传承,但当年算是一道名菜,还上过外文报纸呢。


据说这个菜的创立和马歇尔元帅有关,这位五星上将到中国调停国共内战,一天工作很晚突发奇想,叫勤务兵就附近的一个饭馆叫几个菜来,尝尝地道的中国饭菜。这时已经很晚,多数饭馆打烊,勤务兵看到还有一家开门,便闯了进去,老板本来也要上板了,见到来了一个老外,外加陪同的国民党官员,吓得够呛。无奈厨间只有三个菜能对美国人口味,按照中国习惯,无论如何要凑够四个才好,厨子看到正好有一盆河虾,一盆豆芽,便想用豆芽作底作一盘炸河虾。慌乱中把河虾和豆芽一起丢进了炸锅。急忙起锅却是色香味俱全,这时马歇尔的勤务兵已经等急,不由分说就把这一盘也作为一个菜带去了。


马歇尔本来是一时兴起,及到吃起来,见到这一盘炸虾姿态各异,很多炸虾舞动豆芽,活象古代军队在交锋,作为将军不禁饶有兴味,便问陪同的国民党官员此菜何名。那国民党官员也没见过此菜,看着此菜形态,信口道:孙悟空大闹天宫,并把孙悟空的事迹讲了一番,一边的美国记者觉得有趣,便把这菜拍照下来,发到上海的外文报纸上。以后,在上海的外国人,有一段吃饭经常点这道菜,也逐渐增加了海蟹壳和萝卜雕刻的布局,不过基本是局限在外滩的几个饭馆,而且不过几年上海就换了天下,所以,大多数的中国厨子,对它当然一无所知喽。


当然,大家钦佩之余,第二天这道菜果然成为宴席上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不过这次的确够险的,以后,贵宾楼就要求服务员听到顾客要求不能随意答应了,必须和厨师先做交流。


饶是如此,还是出过事情,有一次来了个属兔子的印度人,差点儿把党委书记逼疯。。。


哈哈。。。


共军中也有一只“广西猴子”,在娄山关、黄崖洞、辽沈、天津立过奇功。


长征途中,娄山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中央红军屡屡强攻不下,一筹莫展。生死存亡之际,红三军团一个营找了条绝路摸上山,才破了这一关。一问谁干的?前线回答:是一伙红七军出来的“广西猴子”,山地作战如履平地。从此,“广西猴子”便成为了他的“万儿”,后来周恩来命令陈赓:“让他履行团长职务”。


黄崖洞:日军精锐坂垣师团一旅5000余人单挑八路军总部和兵工厂,八路军总部特务团死守八昼夜,抗击了5倍于我的日军主力的疯狂进攻,取得了歼敌1000余人其中毙敌860人的战果,而我仅伤亡166人,以6:1的战绩“开中日战况上敌我伤亡对比空前未有之记录”,战果可与平型关相比肩。该团(也称朱德警卫团)团长(当过朱德的马夫)就是那只“广西猴子”——欧致富少将。从此,八路军总部特务团便被称为“欧团”。


八路军总部特务团“欧团”堪称共军的“特种部队”之鼻祖,里面有一伙武工队队员,几乎人人武艺超群,个个身怀绝技,能百步穿杨、飞檐走壁的可不在少数,嘿嘿。


1979年,广州军区副司令员欧致富亲临前线,指挥惩越作战,不过这一次,他的对手也是“猴子”——“越南猴子”,哈哈哈。

说是过了几天属于口误,实际上印度人惹事是要比“孙悟空大闹天宫”早些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中印关系还是“巴伊巴伊”好朋友,尼赫鲁经常派代表团来,来了,当然要管饭。


要说印度的朋友,饮食上应该是最省事的,会因为他们在饮食上惹出麻烦简直不可思议。为什么呢?人家有米饭和咖喱好像就行了,有的连勺都不用。饮料?五十年代的自来水,拧开就喝,吃嘛嘛香。这就是体质,人家恒河里死猫死狗漂着打了水就喝都没事,何怕你中国这点子不成器的痢疾菌呢?


但是五十年代的中国领导人有一点“沙文主义”的,或许是热情过度吧,说不行,接待外国朋友怎么能这样简单呢?要让他们见识我们中国璀璨的烹饪文化。


这还是比较低级别的领导人的指示,低级别可也比贵宾楼高啊。当时中国接待方面有两个矛盾的看法,一个是主随客便,一个是入乡随俗,相对来说感情上第二个看法比较占上风,因为当时的中国人单纯热情,爱国主义情绪高,觉得外国人在“吃”上半生不熟的实在可怜,好容易来个外宾,用自家的好东西待客是中国人的传统。但贵宾楼的党委书记原来是跟周总理的,有外事经验,他很清楚内外有别的问题,更支持第一个看法,也就是客人怎样习惯怎样来。


现在中国人出国的也多了,看来,显然主随客便对于来访者是更为尊重与方便的做法。


可当时的领导人不这样想啊。


于是就给自己找麻烦了,印度朋友的特点是虽然对口味不算讲究,可宗教问题特别复杂,忌口的特别多,一个代表团里有不能吃牛肉的,有不能吃猪肉的,还有不能吃羊肉的,而中国人看起来印度人长的都是一个样,你根本就区分不明白。中国方面在外交上有一条原则,就是绝对尊重客人的宗教信仰,这是不能出错的。


所以呢,新中国只能让周恩来作外交,他不会强人所难阿,要是换毛泽东可就热闹了,他不是不明白这个原则,但是这位湖南人喜欢迎接挑战,或者说有点儿爱抬杠,假如对方说不吃牛肉,他很可能要想方设法给对方尝一尝,比如把牛肉做成羊肉味道,看看你吃了会不会出问题。


这要放在外交上,可就要出大事了 –

这种事情不是没出过,对一般的外宾,毛公还是很注意的,要是对方也很强大,就难免勾起他的兴味来,比如铁托同志,来访的时候说明白了吃上要简单,毛公对中国菜是十分自豪的,觉得老铁这是土包子不知道我中华料理阿,于是偏偏给他天天极盛大的国宴

不信你看了这样好吃的不馋嘴,他的意思是让老铁见识见识。铁托其实倒不是故意斗气,而是胃不好,完全被毛公料到,中国菜味道太好,铁托果然没管住嘴,但是肚子不争气。。。铁托后来访问柬埔寨的时候,和西哈努克还无可奈何的谈到这件事。这算是两个巨人的一个小插曲。


还好斯大林没来得及访问中国,不然还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贵宾楼这方面是不那样固执的。


没办法,厨子们一琢磨,咱就天天吃鸡好了。


好在中国菜博大精深,一只鸡翻来覆去,几百个菜式不成问题,您慢慢啃吧。


这也不行,就有一位什么什么沙先生来找厨师了,说他不吃鸡。


还有不吃鸡的宗教?那么,要不给他弄条鱼来?


不行,沙先生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通过翻译说明,才搞明白这位沙先生的习惯十分特殊,他是完全的吃素,无论鸡鸭鱼肉,一概不沾。


沙先生说 – 一概能够变成生命的东西,他一概不吃。


怎么办?上边不是说了么?要让客人充分享受中国的菜肴,总不能跟喂兔子一样光让他吃菠菜吧。

那该用怎样的口味呢?正在琢磨如何招待印度客人,有位厨师在旁笑道:“这不是来个印度和尚咧?”


领导一听,着啊,就照着和尚的法儿对付不就行了?北京有名的素菜馆,全素斋,功德林,也不用灶上下手,一个电话就把菜送来。


这时候,沙先生正盯着陆师傅呢。陆师傅当时是小徒弟,还上不了案子,也就是给拌个沙拉什么的,沙先生就看着他拌沙拉,一边通过翻译反复的强调 –

“不要放火腿,不要沙拉酱,加一点盐和醋就可以。”


靠,真是喂兔子呢。陆师傅好奇,就问翻译:“咦,沙拉酱也不吃吗?”


沙先生认真地回答:“不吃,那沙拉酱里面有鸡蛋黄的,鸡蛋,也可以变成鸡。。。”


这时候,全素斋的菜就送到了。


要说中国菜,那的确是可以独步天下,笑傲江湖的。一盘素什锦就把印度人沙先生吃的语无伦次,大为倾倒 –

那是,全素斋何许人也,掌柜的刘海泉先生那是御厨,慈禧太后什么没吃过?就专好这一口,放倒一个鬼子算什么大不了的阿?


别的印度兄弟也被惊动了,忍不住过来看,啊,这个菜真是新鲜,有黑的(木耳),有白的(银耳),有黄的(栗子),有褐的(豆制品),色彩斑斓,尤其是豆制品的美味,尝过之后那种形容就只有连舌头一起吞下去才能比喻了。


于是印度代表团集体要求,全都要吃素!


客人高兴,党委书记当然更高兴了,就叫全素斋索性送来全套的素菜。可是等全套的素菜上来,印度人又差点儿拒吃了。


看看全素斋的菜谱

–大香肠,糖醋黄雀,香绍火腿,浇汁小排骨,炒鳝鱼丝,烧鱼翅,素八宝全鸡,鲫鱼冬笋,炒蟹粉,挂卤肥鹅,焦溜肥肠,糖醋松鼠鱼。。。


这哪儿是素菜阿?


其实,没一样荤的。就拿浇汁小排骨来说吧,兄弟也曾自己做过,当然没有人家那样精致,大体可以看出中国素菜格局来 –

土豆蒸熟拍成土豆泥,豆干切碎加入拌匀,加上盐糖等调料,码成长方条,上下各覆盖一张豆皮,用雪糕用的扁棒穿上炸好,那土豆泥就如同派骨肉,雪糕棒是排骨,豆腐皮则是排骨上的筋膜,炸的时候在棒与棒之间的豆皮上用刀压一压,露出的土豆泥沾上粉面,那视觉效果就不是一般的象排骨了。


具体象到什么程度,那兄弟手头没有材料,描述不出来,谁能呢?问问既晴,她做的素鸭可以乱真,让她给大伙放俩照片就明白了。


外宾弄明白了这都是素的,那还有什么说的?两个字 ---

吃吧。那真是风卷残云。要知道印度也不富裕,可平时极受欢迎的Buffet那天愣是没人动 –

都变和尚了。直到半夜,印度客人还不断的叫客房服务呢,没吃够。


陆师傅和另外两个大厨在一边儿聊天,说起来那位沙先生因为不吃鸡蛋,连沙拉酱都不让放,两位厨师就开始抬杠了,一位说,这印度人半点荤腥不沾,全吃菜和豆子,身体肯定不能好。另一位说未必,这位沙先生出访带着俩孩子,据说家里还有六个,那是身体不好的主儿么?第一位说那他肯定得偷着吃些动物性的食品,否则没法有这种精力,另一位说未必,少林寺和尚不也壮实得很?第一位说你不知道,少林寺和尚也吃荤,唐太宗特批的。第二位说不会吧,咱可以打赌,那沙先生是真自觉,断不会偷吃。


就有人从后边走过来了,一拍第二位厨师的肩膀,笑道:那你肯定输了。三个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党委书记一直在后边听着 –

他还不知道自己晚上要急疯呢,这时候挺得意 –笑眯眯的说:光吃豆子青菜谁也不能这么结实,他也不是不吃动物性的东西,这个,我可以证明。


奇了,他吃了什么东西让书记看见了?陆师傅好奇的想。

两位厨师好奇的问书记 -- 不会是咱们故意给他偷着吃荤,他自己不知道吧?


这种事中国的宴席上常可见到,比如给你夹红烧肉吃,也不说是什么肉,吃到酒酣耳热再问你 -- 知道是什么肉么?


这个时候往往情况就不大妙了,你就准备听到骆驼肉,狗肉等等匪夷所思的答案吧。


书记正色道:那怎么能行?外交上这样要出大事的,1855年印度大起义就是因为英国人用牛油涂子弹闹出来的,我们对外可不能这样做。


那他自己吃?!吃什么呢?


书记一笑,指指桌上的大瓶子 -- 牛奶啊。


众人恍然大悟,的确,牛奶属于动物性食品么。


沙先生不忌讳喝牛奶,那也对,因为牛奶反正只能放坏,是变不成小牛的。


--- 资产阶级的伪善,就不想想他把牛奶都喝了小牛也会饿死的阿。书记晃着脑袋,摇摇摆摆的走了。


这事情本来可以告一段落,谁知道第二天晚上陆师傅正要吃饭呢,就听见书记嫂子歇斯底里的大叫,他以为进了贼,抄起菜刀直奔书记宿舍而去。他们的宿舍就是一个大院,三进房子,第一进是陆师傅他们的单身宿舍,第二进基本是大厨们的宿舍,第三进基本是干部宿舍,贵宾楼的干部也都有两手活,当然走这院儿外头闻见的菜香如何可想而知。书记自己有家让了给儿子结婚,也住这儿,他这个人挺朴素,不住干部宿舍,在单身宿舍里边挤了一间老两口和小伙子们打的挺火热。


陆师傅动作快,踢开门一看,只见书记坐在椅子上,一手酒盅一手筷子,两眼发直满脸通红,喉咙里嘎拉嘎拉不知道发出什么声音,书记嫂子在旁边一边拼命给他捶背,一边吓的大叫。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别的师傅们都来了,有一位老师傅有经验,一看就明白这是喉咙卡住了,上去一把推开书记嫂子,一手按住书记胃部,一手在后背猛击一掌,只听“咔”的一声,书记嘴里吐出一块深褐色的东西,整个人顿时委顿下来,但依然两眼发直,手里的筷子哆哆嗦嗦指着桌上的盘子,只是说不出话来。桌子上放着一盘素什锦,一盘素鸡,一盘素松肉,一小瓶二锅头,书记吐出来的,就是一块松肉。


大伙儿赶紧把书记扶到床上安顿一下,一边就有人问书记嫂子怎么回事?


书记嫂子就结结巴巴的把经过讲了。原来,书记拍脑瓜用全素斋搞定了印度外宾,心里得意,不免对老婆吹嘘几句。这书记是个工农干部,脑子虽然聪明,对做菜可是外行,而书记嫂子却是一位大厨的女儿,心疼老头子,也看他高兴,第二天晚饭就也弄了个全素的给老头子开心。老头果然开心,还闹了瓶二锅头边吃边喝

--

可见那个时候共产党的干部虽然观念比较僵化,为人却比较廉洁的,要搁今天让全素斋送两桌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当然一个大院里明目张胆的也太过分了。


书记喝着小酒,忍不住说点儿老婆的好话,这一吹,老婆的手艺就技压全素斋,气死功德林了。书记嫂子一高兴,就开始炫耀,书记忍不住问,这个菜怎么作的阿?比如这个松肉,比全素斋的还香。书记嫂子说,松肉啊,把腐竹,松籽仁,黄花,。。。切碎,一起用油炸了,用昨天胜的肉汤煮一下,收汤的时候打些蛋清进去,再炸,然后用豆腐皮包了。。。

咦,老头子,你。???


书记缓过来,双手用力砸床板 -- 哎呀,我犯了大错误啦,我要请处分,我怎么能让外宾吃肉汤呢?外交无小事阿。。。


陆师傅忍不住喉头一酸,心想谁叫人家手艺太高了,让你荤素难辨呢?


这还了得,慌乱之中,还是那位救命的老师傅说书记你别急,这素菜也分清素和半素两种呢,嫂子作的那种属于半素,就是说材料是素的,作料可以是荤的,还有一种是清素,那就一点儿荤的都没有了,全素斋。。。


话没说完,书记已经叫起来了 -- 快,快给全素斋打电话,证实清楚。


一个电话过去,人家已经下班了,值班的说不清楚。赶紧查经理的地址,那时候电话还不普遍,查到了,让人开车去问,这就半夜了。那位经理大人从梦中惊醒,坐在床沿上严肃紧张的听了半天,最后,慢条斯理的说,你们不是给印度人吃的么?不是不能吃荤么?我们哪儿能上半素的呢。。。


得,虚惊一场,就是书记落下个毛病,再看见松肉就哆嗦.


那位师傅算是立了一功,不过他高兴之余吹了句牛 --

我这一手可是绝活,当年,胡宗南在北京吃饭,也闹过这样一回卡住了,就是我这么一按一拍给救过来的。 --

他忘了胡宗南是国民党战犯了,后来文革的时候就怕人家提这个,吓得够呛。


这个是宗教信仰,没办法的要求,也有故意挑事的。


故意挑事的不算外宾,是一个香港小伙儿,跟着老爹来北京公干,意思是长点见识。他老爷子谦逊得很,也深知和共产党打交道只要赚钱就要夹尾巴的道理。问题是小伙子没这种修养阿,这是属于那种拿钞票点烟耍酷的公子哥啊。


到贵宾楼吃饭,一看帐,小伙子脸上挂不住了,让把管事的叫来。


经理赶紧就来了,心想这个季节不会菜里飞进虫子吧。


不是。人家是嫌花钱太少了。说我吃了这样一大桌怎么才不到一百块钱呢?在南洋我点一个菜就多少多少美金呢。


经理就解释,我们这里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呢,菜价都是根据成本加一点,很实在。


小伙子不高兴了,说你们是“劳动人民”,只能作大众菜,名贵的菜,你们就作不了啊。


这下经理脸上挂不住了,心想我们这儿什么厨子没有啊,挺尊敬的告诉他 -- 我们这儿虽然实惠,名贵的菜也能做。


小伙子有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朋友面前拔份,说,好吧,我点个名贵的菜,你给我做做行吗?


经理说您点吧。


小伙子说就这个五寸盘,你给我上一盘菜吧,我说不上来菜名,我就要这个“名贵”,这样吧,我付一条五两的黄金,你要都给我用光。


五两黄金一盘菜?


吃什么阿?那年头买老山参都够百八十斤的了。。。


经理可就有点儿额头见汗。

到了晚上上来一看,心里忍不住大叫:完了 – 一转眼鲤鱼须子都出来了,唉,在西西这地方卖关子不是和找抽一个意思吗?


不错,当时师傅们一商量,告诉他这样的菜做得,但是需要一天的准备时间,小伙子不高兴,旁边的狐朋狗友劝他 –

吃个熊掌还得等三天呢,一天不算长。


就这样,第二天小伙子再来,就看见五寸盘里蜷曲着炸好的无数细细的,浅红色的小须须,尝一尝,味道有点鲜,还有点儿鱼腥,挺脆,可就是弄不明白这是什么。人家不干了

– 啊,我五两黄金就吃这个?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经理来了。人家说我五两黄金就吃这个么?经理不卑不亢 – 没错啊,您那五两黄金都在这儿了,货真价实。


这是什么?小伙子捡起一根来问经理。


经理微微一笑:鲤鱼须阿。


经理还带着他到后边看,只见大池子里无数大鲤鱼翻滚,捞上来一条给他看 – 你看,没有须子了,须子在你盘子里呢。


真的是鲤鱼须子啊,这一盘才不得用几千条大鲤鱼?要说五两黄金,也不算过分吧。


他的狐朋狗友还问呢 – 那么,这些鲤鱼也是我们的么?


经理微笑:不是啊,这是下脚料,下脚料怎么能给客人呢?


小伙子傻了,这么玩票不是要让老爹出丑么?


事后,陆师傅说那其实哪儿都是鲤鱼须子阿,一时半会儿谁能弄来这样多的鲤鱼?那时候是计划经济,不是东西卖不出去而是买不着阿。那有真有假(鲶鱼须?!!!),就是给他一个教训别看不起咱们,贵宾楼不是没见过阔的。后来那五两黄金还是通过领导还给了老爷子,恐怕为这事那小伙子要吃些家法苦头,不过玉不啄不成器,他现在可是港商中的扛鼎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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