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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报国

白首回家

——远征军老兵徐沅甫的故事

顾少俊

徐沅甫,江苏金坛人,1923年生。他16岁出外寻找抗日道路,考入黄埔军校,奉命驻守怒江,任第11集团军司令部警卫排长,参加过滇西大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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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抗日之路

小时候的徐沅甫天资聪颖,学校里的课程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好在家里藏书颇丰。课余时间,他阅读了大量的课外书籍,还涉猎了不少医书,《本草纲目》、《伤寒论》等。

1937年,日本鬼子占领了金坛,见徐家家大业旺,就天天来,把桌子、板凳拿去当柴火,抢占伯父的茶叶店,强奸姑妈。年少的徐沅甫被激怒了,日本鬼子是豺狼,家里财产再多,也喂不饱它们。他决心去找抗日队伍,一个人悄悄离家往大后方重庆跑。

1938年10月,徐沅甫一路跑到湖南,住在一个好心老百姓的家里。政府对沦陷区过来的青年学生非常关心,安排徐沅甫到湖南平实中学上学,不要交钱,还管吃住。

1939年,黄埔军校18期在湖南招生。徐沅甫为了能报上名,虚报年龄,当时,他17岁,报20岁;怕体重不够,鞋底里垫铜板。

徐沅甫在军校共学习了3年。先在桂林学习1年半,黄杰任主任。以后又在湖南零陵陆军工兵学校学了1年半,架桥、测量、排雷是他的强项。军校毕业后,徐沅甫分到昆明。

1943年1月,黄杰任第11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6军军长,驻防怒江。

徐沅甫奉命带1个排驻守怒江岸边的3个渡口。每天,他要在3个渡口之间跑上一个来回。3个渡口之间很远,没有路,人要在茅草中走。茅草有一人多高,草上有山蚂蝗,你不注意就叮到你身上,吸你的血。吸足血的蚂蝗有钢笔粗长,咬的口子呈“人”字形。

补给不足,士兵们常常饿肚子。徐沅甫看过医书,他教士兵们在山里找野草吃。他知道什么草能吃,什么草有毒。怒江对岸有鬼子养的黄牛。一天夜里,徐沅甫带几个老战士划着橡皮艇,悄悄过江,杀了两头牛,把牛肉装到橡皮艇上带回来。

大反攻前,黄杰把徐沅甫调到司令部做警卫排长。

一次,黄杰拉肚子,徐沅甫上山采了些草药,治好他的病。还有一次,黄杰的老婆脸上被毒虫子咬了,起了一个大红疙瘩。徐沅甫用一种草药与美国的TNT炸药粉和在一起,往红疙瘩上一抹,红疙瘩很快就消失了。

黄杰见徐沅甫博学多才,聪明,能干,非常喜欢他。黄杰的老婆做好吃的,经常叫他过来一起吃。

徐沅甫与吴克航是同学,吴克航也在司令部做参谋,俩人是黄杰手下得力的干将。杨华新毕业于黄埔14期,学的也是工兵科,徐沅甫与杨华新谈得来。

抗战前,杨华新是湖南大学的学生,“七七事变”后,他放弃学业投笔从戎。

后来,杨华新在渡怒江时失足落水牺牲了。

吴克航不愿在司令部做参谋,要求到前线带兵,大反攻前,黄杰让他到第6军预2师当连长。

收复腾冲、松山

1944年5月中旬;20万中国远征军强渡恕江,分别向松山、腾冲、龙陵等地的日军发起进攻。

远征军的作战计划是强渡怒江,仰攻高黎贡山,占领腾冲、松山、龙陵,进而收复滇西失地,打通滇缅公路。

日军占领腾冲后,将一间间民房改造成一个个坚固的堡垒,构筑成一方受攻,多方火力支援的立体防御工事。在巷战中,大炮的作用无法发挥。徐沅甫向司令部献计,将炸药装到竹筒里,竹筒伸入敌堡中引爆。黄杰让他到一线教士兵们制造竹筒炸弹。从西门进攻的部队在武侯祠一带遭到日军的顽强阻击。武侯祠墙坚屋高,周围有不少明碉暗堡。工兵部队用徐沅甫制造的竹筒炸弹摧毁了一个个敌堡,才攻下武侯祠。

攻打腾冲城历时45天,战斗结束后,城内片瓦无存。

1944年6月初,中国军队攻打松山。

滇缅公路旁边的松山海拔2600米。日军用两年时间在山上挖了纵横交错的地下坑道。松山主峰的工事极其坚固,有母堡两个,子堡若干。各据点里有迫击炮、火箭筒、枪榴弹筒、轻重机枪等。通往主峰的山路极陡,不易攀爬。

开始,中国军队2个师,在美军飞机配合下攻打松山。数十架美军飞机,上百门大炮猛轰松山各大、小山头。整个松山成了焦土。美军的大炮猛轰之后,中国军队发起冲锋,快接近山顶时,日军的机枪、小炮、掷弹筒、手榴弹齐发,中国官兵立即倒下一片。这一切仅发生在几分钟之内。上去1个营,下来时只剩下几个人。进攻了一个月,伤亡很大,无法攻克。远征军司令卫立煌把预备队第8军调上来。

蒋介石严令:第8军务必在9月18日前克复松山。如违限不克,军、师、团长以贻误戎机领罪。卫立煌调部队增援第8军。吴克航的连队参加攻打松山的战斗。

吴克航用竹筒炸弹炸塌日军的碉堡后,发起冲锋,接近日军阵地时,原来炸塌的碉堡里面的火力点再次喷吐火舌。吴克航吃了一惊,一了解才知道,日军松山的碉堡确实不一般,碉堡连着坑道,竹炸弹把碉堡炸塌,里面的功能依旧发挥作用。第二天,上级给吴克航部队送来火焰喷射器。吴克航带着火焰喷射器悄悄摸到日军碉堡前,一把火喷过去,碉堡里传来弹药爆炸声。吴克航心中一喜:“火焰把碉堡里的弹药引炸了。这东西比徐沅甫的竹子炸弹好使多了。”用火焰喷射器摧毁日军碉堡虽然有效,但进展速度太慢。第8军经过一番研究后决定,用坑道爆破。工兵营日夜挖坑道,在松山顶的日军碉堡下面30米处挖了两条地道,埋下6吨多烈性炸药。

8月20日上午9时,“轰!”的一声巨响,浓烟四起,直冲云霄。整个松山为之一颤。炸碎的敌碉堡的水泥块儿、石片子像下雨一样刷刷落下。

“好!”山下的吴克航大叫一声,从阵地上站起来,“弟兄们,冲啊!”迎着硝烟,率先冲上松山主峰。然而战斗还未结束,邻近阵地上的日军组织反扑。吴克航手中的盒子枪一连打死几个冲到面前的日军。突然,一颗子弹打在他脸上,鲜血直流。吴克航手中的盒子枪指着松山主峰,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副军长李弥亲自带特务营冲上松山,激战数日,才彻底歼灭松山之敌。

松山战役历时95天,中国军队先后投入10个团2万多八,伤亡11000多人,日军阵亡1250人。

难忘亲人情怀

吴克航牺牲后,他母亲写信到部队。黄杰司令让徐沅甫模仿吴克航的笔迹给他母亲回信。徐沅甫以吴克航的名义和他母亲通了好几封信。

部队回昆明休整期间。吴克航的母亲回信说,不打仗了,鬼子赶跑了,你岁数也不小了,回来成个家吧。徐沅甫紧张了,他在思考如何回信。

就在收到吴克航母亲来信的当天,杨华新的未婚妻找到部队,杨华新和她是湖南大学的同学,她大学毕业后做了中学教师,一直等他。她不知杨华新已经牺牲了,听说我们部队到了昆明,兴冲冲地找过来。到部队才知道未婚夫已牺牲了。杨华新和他的未婚妻分手时,是1937年。想不到,等了8年,最后等来的却是阴阳相隔。那呼天抢地的悲痛让徐沅甫联想到,一旦吴克航的母亲知道儿子不在,将会怎么样呢?

一天上午,军长告诉他,吴克航的母亲来了,让他去接待一下。徐沅甫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怎样面对这位母亲。

吴克航的母亲个子不高,穿着素净淡雅,举止得体。见了徐沅甫,她先开了口:“谢谢你给我写了那么多信……收到你的第一封信,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不在人世了。”

这位母亲语气平稳。徐沅甫仿佛看到这位母亲接到他的第一封信,经历了凤凰涅槃般的煎熬后,拿起笔给自己回信,而自己却没能回信中看出这位母亲的睿智。一股敬佩之情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那母亲接着说:“我儿子在战场上表现很优秀,值得我自豪……”说到此处,眼泪流下来了,又缓缓用手擦去。

徐沅甫看到这位母亲的泪,伤心不已。

徐沅甫说:“这位母亲表面平静,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想让我们发现,但我似乎听到来自一位母亲体内的心裂肺碎的声音。”

徐沅甫向这位母亲跪下,他说:“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警卫排的几十个战士也哗啦啦齐刷刷地跪了一片,齐声说:“我们都是您的儿子。”那一天,徐沅甫暗暗发誓,将来不管做多大的官,都要记住这位母亲,记住我们的人民。

那母亲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边扶边说:“我有这么多的好儿子。”

这位母亲没有向部队提任何要求,在部队住了两天,就悄悄回去了。

梦幻中的“天炉”

抗战胜利后,徐沅甫调到第6军新编1团任副团长。1团是主力团,装备好,驻昆明。团长姓王,40多岁,身材高大,大眼睛,短头发,见谁都大大咧咧地称兄道弟。相处久了,徐沅甫感到这个团长不但粗鲁,还有点蛮横。

内战爆发,1团一直在后方待命。王团长是个好战分子,二十几年都是在战场上滚过来的,突然不打仗,感到不舒适。王团长给上级打过几次电话,要求到前线打仗。他先把其他部队说得一无是处,然后讲他的部队如何骁勇善战。上级一开始还耐心得听他把话讲完,后来烦他了,把他臭骂了一顿。王团长心情不好,经常莫名其妙地朝下级发脾气。

部队虽然在后方,但事情却一点也不少,学生游行,工人罢工,地方上都要部队过去帮忙。王团长懒得理这些事,全交给徐沅甫处理。徐沅甫整天忙得团团转。

解放军横渡长江后势如破竹,国军一败涂地,大批残部从广西北海市地角村乘军舰去台湾。徐沅甫所在的1团奉命开到地角村担任护送任务。

北海市地角村是一个美丽的山村。它的东边是大海,蓝蓝的海水,洁白如银的沙滩,缠绵的海浪还有那各种不知名的海鸟从天空飞过。西边是层峦叠翠,郁郁葱葱的大山。这里一年四季花事不败,山上山下,路边溪旁,到处可看到各式各样不知名的野花。这里的老百姓一直过着悠闲隐居的慢生活。

地角村前有一座古老的教堂。教堂的主持是一个姓王的孤寡老奶奶。村民们叫她王奶奶。王奶奶收养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哑巴。哑巴平时帮王奶奶干些上山砍柴、买菜、烧饭的活儿。

教堂里空房子多,王团长把指挥部设在教堂里。王奶奶很热情,让哑巴收拾房间,并拿出新鲜水果招待王团长一行人。王奶奶笑眯眯地说:“随便吃吧,水果多得很,像在家里一样。”王奶奶像一个慈祥的母亲,话语亲切,态度真诚,慈祥的眼光看着王团长他们,像看着回家的游子。王团长原来想把王奶奶和哑巴赶走,现在看着慈眉善目的王奶奶,感到开不了口了。

王团长在哑巴面前拔出手抢,比划了一下,哑巴惊慌失措地退到王奶奶身后,王奶奶轻叹了口气,说:“他是个孤儿,又聋又哑,我收养他好几年了。”王团长在哑巴身后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哑巴毫无反应,王团长放心了。

部队开到地角村,王团长感到自己有用武之地了,他把具体工作交给徐沅甫,整天带着几个参谋外出勘察地形,构筑工事,准备和解放军打仗。

王奶奶很好客,经常让哑巴上街买酒、买菜招待团部的人。他们喝酒谈话时,王奶奶离得远远的,有时在门外打着瞌睡,有时安静地坐在天井的石凳上,戴着老花镜,看《圣经》。王团长们吃饱喝足后,王奶奶打个手势让哑巴去收拾桌子。时间一长,王团长有点过意不去了,想给王奶奶钱,王奶奶坚决不收,说:“我把你们当我的孩子,你们在这里陪我,我招待你们是应该的,怎能要你们的钱。再说,你也姓王,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王团长彻底把王奶奶当自家人了。哑巴很勤劳,每天都到团部打扫卫生,帮警卫人员烧毁一些没用的文件……

一天下午,王团长接到情报,解放军1个师就要杀过来了。王团长召集排长以上军官到团部开会,布置作战任务。

王团长用教棒指着墙上军用地图地图上一个叫“兔子岭”的地方说:“地角村前面是兔子岭,兔子岭的地形是一个朝西的喇叭口。我们在南北两边构筑了坚固的工事,喇叭口底安排重机枪及各类火炮。重机枪射程有4000米,可以兼顾南北两翼阵地,3面阵地可以互为倚角。

“喇叭口前有3道防线,第1道防线安排1个排的兵力,和共军交火5分钟后,撤到两边。第2道防线安排1个连,和共军作战8分钟,然后佯装溃败。第3道防线1个营,要求作战10分钟,然后退到喇叭口南北两翼。”

王团长眉毛一扬,教棒指向喇叭口底:共军一路势如破竹,必然会乘胜追击,把共军引到这里,通通消灭。

王团长自傲地一笑:这是薛岳将军的天炉战法。天炉战法,以伏击、诱击、侧击、尾击、堵击等诸多手段,逐次消耗敌力,挫其锐气,然后在预定作战地,充分利用天时,地利,集中优势兵力、火力,予敌以歼灭打击。当年成千上万的日军堕入薛将军的炉膛,顷刻化为灰烬。现在,喇叭口底就是共军的炉膛,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来多少吃多少。

王团长讲完后,那些营长、连长们先是赞扬王团长的军事天才,然后对王团长的雄才大略给予补充。这个团抗战胜利后,一直没有打过仗。少壮派的军官听说要打仗了,个个手痒痒的。

徐沅甫仔细看了王团长军用地图上的兵力布防,发现火力点、临时工事、明碉暗堡、炮兵阵地等位置标明得都很专业,心中叹道:“这个团长确实精于打仗。”

徐沅甫对这个团的装备了如指掌,真要打起来,这一带将会血流成河。徐沅甫想起了滇缅战场上惊心动魄的炮声,想起了那遍地的残肢断骨,决定制止王团长的疯狂。

晚上,徐沅甫悄悄用加密电话挂给老军长。他告诉老军长,北海市一带的部队已全部去了台湾,护送任务已经完成,目前地角村只剩下自己这个团了。共军的大部队就要到了,1团的装备很好,如果被共军歼灭,是党国的损失,建议派军舰过来。老军长听完徐沅甫的汇报,说: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大早,两艘大军舰开过来,带来上峰的命令:该团立即上船,负责金门南侧料罗湾码头一带防御。接到撤退命令,王团长气得一拳击在硬木桌上,差点把桌子砸塌。但生气归生气,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徐沅甫安排官兵们有序登船后,岸上只剩下十几个帮助维持秩序的士兵。徐沅甫从远处传来的枪炮声推断,不用1个小时,解放军就杀到这里。他心中为避开一次惨不忍睹的杀戮而暗暗庆幸。这时,两辆马车飞奔过来。前面一辆马车刚停稳,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少妇从车上下来,紧走几步,跪在徐沅甫面前。

“让我上船吧!我丈夫抗战前就在江西追着红军打,抗战胜利后,又和共产党打仗。我留在大陆后果难料啊……”那少妇哭得梨花带雨。徐沅甫仔细一看。原来是姚师长的小老婆。抗战期间,徐沅甫在集团军司令部和姚师长打过几次交道。姚师长行伍出身,文化不高,本领不大,却反动得很。

此时,解放军的枪声渐渐近了。徐沅甫来不及犹豫,挥挥手说:“快上船吧!”船上原来剩下的十几个位子是留给徐沅甫和他那帮维持秩序的弟兄的。这批人上船后,徐沅甫和他的那十几个弟兄只好留了下来。徐沅甫的命运在瞬间改变了。

世外桃源13年

船离开地角村不到1个小时,解放军的一支先头部队赶到岸边。带队的赵团长是山东人。

赵团长在地角村的海岸边见到徐沅甫和他手下的十几个弟兄。

赵营长问徐沅甫:“你们的人呢?”

徐沅甫指指大海说:“刚走。如果不走,你这一个团就报销了。”

“此话怎讲?”

徐沅甫说:“你脚下是我们的重机枪阵地。你再看着两边的工事。”

喇叭口两翼修筑了若干明碉暗堡。这些碉堡之间的交通壕纵横交错,像蜘蛛网一样。交通壕的侧壁有洞穴,可以躲避炮火袭击。整个工事伪装得很好,就连当地的老百姓也看不出来。

赵团长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行军路线,又看了一下机枪阵地的位置,脸上没有流露出徐沅甫预料中的惊讶表情。

赵团长对徐沅甫说:“你们王团长效仿薛岳将军的天炉战法,布置了3道防线,想诱敌深入,然后集中火力,让我们有来无回,是吗?”

徐沅甫吃了一惊,这是军事机密,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赵团长笑着说:“你们的第1道防线安排了1个排,第2道防线1个连,第3道防线1个营……美国的飞机大炮救不了你们,这3道防线就能挡得住历史车轮向前吗?”

徐沅甫彻底懵了,这仗没法打了,还没开仗,人家对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军事情报是怎么泄漏出去的呢?徐沅甫突然发现赵团长旁边有个军官面带微笑看着自己。徐沅甫仔细一瞅,是哑巴,心中全明白了,感叹道:“这个小子竟然瞒过全团的眼睛。共产党内真是人才济济啊!怪不得我们老打败仗。”

赵团长说“知道你们为什么老打败仗吗?因为你们代表的是一个腐朽的阶级。我们共产党是为全国劳苦大众谋利益的,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而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现在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在全国进行。不久的将来,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中国。徐副团长,我了解您的为人。欢迎您留下,我们不会为难您,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徐沅甫说:“我想办个酒厂,解决我这十几个弟兄的吃饭问题。”

赵团长说“这事好办”。

在赵团长的安排下,徐沅甫在北海市郊区办了个酒厂。

后来,赵团长转业在北海市公安局工作,徐沅甫在他的关照下平安无事。徐沅甫考虑到自己的政治身份,怕给赵团长添麻烦,一直不和外界发生任何联系,也没有给家里写信。

1962年,蒋介石叫嚷要反攻大陆。赵团长对徐沅甫说:“北海这地方你不好待了,回老家吧!”

老兵的愧与获

徐沅甫16岁悄悄离家投身抗日时,父母曾找到溧阳。后来好多年没有音信,以为他不在人世了。

每个节日,他父母都会在桌上摆上一副他的碗、筷。一整天悄悄流泪,不想吃一点东西。

每年清明,他的父母都到野外,摆上祭品,烧着冥币,呼喊着他的名字。真是:“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

他母亲想他哭坏了眼睛,伤了身体。他父亲常常狠下心来训她:“孩子已经不见了,你还要好好活下去。万一孩子回来了,见你这样子,孩子心里不难受吗?”可自己却经常一个人在地里干活时大放悲声。

他母亲等了他22年,却未能再坚持1年。23年后,他回来了,而他母亲的坟墓却隐埋在很深的草里了。徐沅甫想起小时候,母亲叫他“甫儿”时,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笑容,想起自己在外面疯玩,回家后,母亲打来热水,给他洗脸,抚摸他脸颊时的情景。“儿行千里母担忧,风露寒霜月照秋。更念他乡游子远,窗前夜半不能休。”母亲天天倚门而立,望眼欲穿的形象在徐沅甫脑海里浮现。他的心碎了,在他母亲坟前长跪不起,眼泪像汛期来临的怒江水,哗哗流下。

徐沅甫后来在金坛煤球厂工作,一直干到退休。徐沅甫在金坛和他父亲住一起。送走父亲后,他感到自己应该成个家了。

徐沅甫62岁那年,有一个媒人找上门来。邻村有一个妇女,丈夫过世了,留下3个儿子,那妇女见徐沅甫为人实在,想和他一起过。徐沅甫也想享受家庭的温馨,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自嘲:“姜子牙72岁才结婚,我比他早10年,不错了。”他对媒人说:“她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要帮他们成家立业。”

结婚后,徐沅甫骑三轮车早出晚归做粮食生意。为了多赚钱,他经常很晚才回家。

有一天傍晚,徐沅甫在外面收了一笔帐款,放在上衣口袋里,骑着三轮车往家赶,突然发现车子前面出现了3个青年人。1个“小胡子”青年对着徐沅甫打了个“停”的手势。

徐沅甫下了车,笑着说:“我怎么感觉像遇到日本鬼子了。”

那3个青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指着徐沅甫的上衣口袋:“把那玩意留下来。”

徐沅甫站直身子,眼中寒光一闪,冷冷一笑:“想打劫?就凭你们几个?!”

“小胡子”火了,指着徐沅甫说:“这老头嘴还挺硬的,看来要放血。”旁边两个青年手里出现了水果刀。

徐沅甫一脸不屑:“3个人对付我一个老头,还用刀,太没用了吧。”

“小胡子”脸上挂不住了,上前伸手就奔徐沅甫的上衣口袋。徐沅甫抬手格开,飞起一脚,把他踢到路边的水沟里。

两个小青年手里拿着水果刀一左一右攻了上来。徐沅甫身子一闪,右边的青年扑了个空,徐沅甫右掌击中他的肩头,那青年觉得像被铁锤敲了一下,软软地倒下。几乎同时,徐沅甫左手抓住左边青年的手腕,一用力,水果刀被他夺去。徐沅甫手一扬,水果刀毛直地扎进路边一颗大树上。

“这老头会武功。”3个小青年一溜烟跑了。

徐沅甫一战定乾坤。以后在那一带,再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了。徐沅甫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帮老奶奶的3个儿子成了家。

有人对徐沅甫说:“儿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待人家再好,人家心也不会向着你。”徐沅甫笑了笑,不往心里去。但儿子们从未叫过他一声“爸爸”,让他心中多少有点失落。儿子们成家后,一个个搬出去住,徐沅甫感到家里冷静了许多。

最小的儿子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的上午,3个儿子一起来看徐沅甫夫妇。饭桌上,儿子媳妇们一齐举着酒杯敬徐沅甫酒,一声接一声地喊着“爸爸”。徐沅甫愣住了,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孩子们这样叫他,一时回不过神来。孩子们继续叫他“爸爸”说,“爸爸,您待我们恩重如山。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爸爸。”这位在战场上没有掉过一滴泪的刚强老兵,眼泪下来了,端酒杯的手抖了抖。他一仰脖子,感到喝到嘴里的不再是火辣辣的白酒,而是琼浆玉露。多少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在一声声“爸爸”中雪融冰消。徐沅甫感到外面春光特别明媚!

一天,徐沅甫重感冒,浑身不舒服。老伴冲了一碗生姜红糖水让他趁热喝下去,在床上躺下休息。

徐沅甫刚躺下,床头的电话响了。

“是徐沅甫吗?有你一个快递。我在银行门口,你过来拿一下。”

“快递?谁寄的?”徐沅甫问。

快递员报了名字,徐沅甫一听是大儿子的,心中一热,想起来了,几天前,大儿子打电话过来,在电话中听到他咳嗽,问了症状,说过几天给他寄药。徐沅甫嘴上说:“没事,扛扛就过去了。在外面挣钱不容易,钱别乱花。”心里却暖暖的。儿子虽不是亲生的,但心里还想着他,徐沅甫心中好感动。

徐沅甫从床上起来去拿快递。老伴说:“你歇着,让我去。”徐沅甫说:“不行!人家电话里是让我去的。”

从徐沅甫家到银行要穿过一条马路。那天,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特别多。徐沅甫揪住一个空隙,拿出当年在战场上穿越枪林弹雨的敏捷,躲过几辆奔驰的小汽车,到了马路另一边。一个司机在他背后骂道:“这老东西不要命了。”

赶到银行门口,徐沅甫拿起笔签字,然后把包裹抱回家,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两瓶止咳糖浆。看到糖浆,徐沅甫感到病好了一大半。他轻轻旋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美的滋味灌满心中。

糖浆喝完,病全好了,瓶子和包装盒徐沅甫却舍不得扔掉,放在饭桌上,平时,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到氤氲的清香萦心。他的真诚付出,收获了亲情。

这些年,经常有志愿者来看徐沅甫。亲情和友情让他温暖,让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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