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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名字,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就难以忘记。

民国四公子,他占一席;民间收藏家,他数第一;天赋超群,享有“神童”之誉;七岁入私塾,九岁能赋诗,一部《古文观止》滥熟于心。

他面若旦角,眉如柳叶;待人温和,处世淡定,极重情义。他身为富二代,却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穿丝绸,长年一袭长衫,丝毫不讲派头,堪称富贵子弟中的清流。

他挂靴封剑,由军旅功名华丽转身,一头扎进中国传统文化的翰海,游得酣畅淋漓,游得感天佩地!他呕心于书画鉴藏,醉心于诗词曲赋,般般拿得起放得下,成就一代名流大家。

他性情秉直,抱朴守真,有功于国,余生凄惶,黯然谢世,令人哀婉不已。今有五言绝句《咏张公子伯驹》赞之曰:

“逸如天岸马,奇似人中龙。公子百年后,阎罗不忍收。”

他,就是张伯驹。

天下收藏第一人张伯驹

豪门身世 京城公子

张伯驹,原名张家骐,别号丛碧馆主,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生于河南,生父张锦芳,是光绪三十年进士张镇芳的弟弟。

张镇芳是袁世凯哥哥的内弟。袁世凯当上直隶总督后,张镇芳主掌盐政;他还在袁世凯支持下,创办北方第一家商业银行:盐业银行。他官财两运亨通,美中不足的,是两个子女先后夭折。故而伯驹6岁时,就被过继给张镇芳作儿子。

及至学龄,伯驹被送入英国人办的书院读书,与袁世凯的几个儿子同是校友。毕业后,父亲把伯驹送进军阀曹锟、吴佩孚军中,先后任过提调参议等职。

人各有志。张伯驹此生注定不是功名圈子里的人,他不顾双亲反对,退出军界。从此,古玩鉴藏、读书写字、弹曲唱戏,耽美于名士圈,做了名副其实一个京城大公子。

金风玉露 情定三生

1933年,张镇芳病逝。谨尊父亲遗命,张伯驹就任盐业银行董事长兼总稽核。1935年,盐业银行从北京迁到金融中心上海。一段天造地设的姻缘大戏就此开板。

话说当年,上海风月场有一位色艺俱佳的奇女子,本名潘素,艺名潘妃。她是前清宰相潘世恩的后人。母亲是大家闺秀,从小教她音律、女红和绘画。母亲病亡,父亲败光了祖产,继母就把她甩手卖到了上海妓院。潘素人如其名,外秀慧中,能写善画,弹得一手好琵琶,占尽无量风光。

伯驹一见潘素,惊为天女下凡。而他身为“民国四公子”之一,潘素也早有耳闻。“老生捻胡子,必有好故事。”这么一对奇男异女,瞬间来电,一见钟情。张伯驹挥笔而就一副嵌字联:

潘步掌中轻,十步香尘生罗袜;妃弹塞上曲,千秋胡语入琵琶。

寥寥两行字,把潘素的芳名、姿容与伎艺,描摹得淋漓尽致,博得佳人倾心。真可谓词组解风韵,一联订终身。

天下收藏第一人张伯驹

然而,好事多磨。潘素当时已名花有主,国民党中将臧卓,已与潘素婚约在先。当他得知半路杀出个张公子,赶紧把潘素软禁起来。

毕竟对方是国民党中将,张伯驹不能横刀夺爱,而是来了个曲径通幽。张伯驹托朋友买通臧卓的卫兵,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孤身涉险,救出潘素。然后迅速回京,二人牵手走入洞房花烛夜。那是1935年,潘素20岁,张伯驹37岁。

张伯驹自比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他要把潘素培养成董小宛式的人物。为艺之妙,取法自然。张伯驹偕潘素游历名山大川,从自然的雄浑奇绝中寻觅艺术灵感。又师从朱德甫、汪孟舒、陶心如等人。潘素得天独厚,张伯驹家藏的顶级名家真迹,便成了她临摹的绝好范本。潘素又有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慧根,于是画艺日进,山水、人物、花鸟,无所不精。张大千评价她的画曰:“神韵高古,直逼唐人。”

冰雪肝胆,怜香惜玉,救红颜知己出风尘的好男人,天底下不乏其人,但能把上海红倌美妓,培养成山水画家的,却是凤毛麟角,张伯驹算一个。

伯驹乘金风而来,潘妃噙玉露以待。其后大半生,伯驹与潘素,一对神仙眷侣,一诗一画,琴瑟合鸣;亦为护持文物国宝,而饱受惊惧与辱诟。令世人深以为憾!

舍命为国宝 丹心可问天

古玩不好玩,越古越砸钱。说白了,古玩鉴藏是一个有多少钱都不算钱的大买卖。痴情于收藏的张伯驹不论这个,他起步就奔孤品、极品,只要他看入眼的宝贝,不惜卖房子卖地,花钱不是如流水,而是如决堤。再不行就卖掉爱妻的首饰;有时债台高筑,甚至舍命而不足惜。

1928年,张伯驹30岁,在北京琉璃厂偶遇一幅匾额,上书“丛碧山房”四个字,仔细一看,居然是康熙御笔!他喜极了“丛碧”二字,买到手,抱回家,藏了这幅匾额,缘此他自号“丛碧”,走上古字画收藏之路,遂成为“天下第一收藏家”。

天下收藏第一人张伯驹

《平复帖》是西晋文人陆机真迹,距今已1700年,是国内现存最古老的纸本书法墨迹,在书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流传有序,被收藏界尊为“中华第一帖”。张伯驹闻说溥儒要出手《平复帖》,担心国宝出流海外,便多方托人从中斡旋。因在此前,溥儒曾将唐代韩干《照夜白图》卖出,致使国宝不慎流失国外。如果《平复帖》成为《照夜白图》第二,那将是民族之痛、千古之恨。

溥儒开价20万大洋,张伯驹拿不出,为此焦心,彻夜难眠。说来也巧,后来赶上溥儒母亲去世,急着用钱,张伯驹请教育总长溥增湘出面,以4万大洋购得。此后,历经跋涉离乱,张伯驹以命相护《平复帖》。

《游春图》,出自隋代著名画家展子虔之手,距今1400多年,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山水画作。古玩商马霁川觅得后,一心想卖给外国人赚大钱。张伯驹听了,心急如焚,可马霁川狮子大开口,要800两黄金。张伯驹刚筹资110两黄金购得范仲淹的《道服赞》,哪还来的800两黄金?

情急无奈之下,张伯驹四处呼吁:《游春图》有关中华民族历史,谁为多赚金子转手洋人,谁就是民族败类,千古罪人!张伯驹这么一闹,马霁川就无法出手了,只好让价到200两。张伯驹一咬牙,忍痛把住了十多年、最喜爱的的似园给卖了。那可是大清朝慈禧太后总管太监李莲英的旧宅,张伯驹在《多丽》一词中说它“仿官家,飞廊架宇”。豪宅换回古画,张伯驹从此自号“游春先生”。

聚宝如攀岩,越高人越险。张伯驹身边顶级国宝越聚越多,有人红眼了。1941年6月5日,张伯驹在上海法租界被绑架。绑匪索要伪币300万,否则撕票!张伯驹为了只出不进的收藏,一掷万金,此时的张家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潘素想来想去,只有卖画一条路了。张伯驹悄悄对设法来看望的潘素说,家里那些字画千万不能动,尤其是那幅《平复帖》,“那是我的命。我死了不要紧,那字画要留下来。如果卖掉字画换钱来赎我,这样的话我不出去”。潘素见伯驹心铁意决,只得向亲友筹措,把能卖的东西都卖干净了,凑足了20根金条,经过8个多月讨价还价,张伯驹才得以生还。

那时北京已经沦陷,张伯驹和潘素把视为重于性命的字画缝入衣被里,一次次往返于北京西安,一路担惊受怕寝食不安,带出北京。在那动荡的战乱年代,为使这些珍宝不受损毁,张伯驹真的是为之付出了身家性命。

1956年,张伯驹决然将8件珍品捐献给了故宫,件件价值连城——陆机《平复帖》、展子虔《游春图》、蔡襄《自书诗》卷、黄庭坚《诸上座》、赵孟頫《草书千字文》、杜牧《张好好诗》、范仲淹《道服卷》、吴琚《诗帖》。政府奖励其20万元,但张伯驹分文不取,只收下一张褒奖令。很多人不解:稀世珍品换来一纸褒奖状!耗尽家业收藏,说捐就捐了?

张伯驹说:“不知情者,谓我搜罗唐宋精品,不惜一掷千金,魄力过人,其实,我是历尽辛苦,也不能尽如人意。因为黄金易得,国宝无二,我买它们不是卖钱,是怕它们流入国外。”好一番家国情怀,赤子之心。他在《丛碧书画录序》中写道:“予所收藏,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则是予所愿也!”

紫禁城出版社社长章宏伟感慨,“张伯驹先生捐献的任何一件东西,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它的价值都不为过。”这些古代书画极品,成为故宫博物院的镇院之宝。

“为人不识张伯驹,踏遍故宫也枉然。”据说,现今故宫里面的顶级书画,有一半都是张伯驹捐献的。如今,《游春图》和《平复帖》静静躺在故宫里,似在等待着旧主人轮回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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