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祖国如有难 吾应作前锋——访黄埔抗战女兵周玉云

祖国如有难

吾应作前锋

-------访黄埔抗战女兵周玉云

顾少俊

常州金坛的周玉云和她的丈夫贺锁庆都是黄埔生。抗战期间,周玉云在战地医院工作。贺锁庆毕业于黄埔14期,经历过大小战斗无数,一次次死里逃生,屡立战功,军衔节节上升。抗战胜利时,他是南京卫戍部队主力团副团长。

把鬼子赶出中国后

周玉云出生于1919年父母早亡,姐姐把她带大。1938年11月长沙城的一场大火,全城百分之九十的房屋被毁,周玉云的家也在其内。无家可归的周玉云报考黄埔军校,并顺利地通过笔试、面试。

1940年,周玉云调到第3战区政训处的工作队。工作队负责人是贺锁庆,常州金坛人。

周玉云第一次和贺锁庆接触,感到这人有点严肃古板。后来,周玉云和他一起到镇上征过几次兵后,这种看法很快改变了。她发现,贺锁庆的口才很好,介绍抗战形势,讲得有声有色,充满感情。周玉云经常被他的讲解感动得直掉眼泪。贺锁庆是周玉云走上卫国战场遇到的第一个引路人,一个值得尊重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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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贺锁庆带周玉云等十几个人外出执行任务。路上,他们和100多名日伪军遭遇。工作组的人身上带的是短枪,双方一交火,立即处于下风。周玉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一开始有点害怕,但枪一响,什么都不在乎了,拔出手枪和男兵们一起战斗。

贺锁庆带工作队退到路边一个村里。几个枪法好的守在村口,几声清脆的枪声,前面几个日伪军倒了下去。贺锁庆跑到周玉云身边,对她说:“你带两名女兵先撤!”“你们还没走,凭什么让我们先撤?”周玉云倔脾气上来了。贺锁庆说:“你误会了。是让你们到后面村子去搬救兵。王连长的部队在后面村子。”周玉云认识王连长,他和贺锁庆是军校同学。

周玉云带另外两名女兵过壕沟,翻土岗,穿树林,赶到后面村子一打听,王连长的部队一个月前就离开这个村子了。周玉云恍然大悟,心中涌起被人爱护的幸福。

这件事后,周玉云觉得贺锁庆这个年轻军官既有口才,又会打仗,还懂得体贴人,开始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一天,周玉云听说苏南农村有订“娃娃亲”的习俗,心里紧张起来:贺锁庆小时候订过“娃娃亲”吗?

有一次,周玉云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假装随意问:“夫人做什么工作?在家吗?怎么不见您给家里写信?”

贺锁庆笑了笑:“问这个干什么?现在打鬼子,哪有时间找夫人。”

周玉云脸慢慢红了。贺锁庆心想:“这姑娘今天咋了?问这个干什么?”片刻,他有点意外的惊喜,外表却微波不兴。周玉云摸不清贺锁庆心中真实的想法,不知说什么好。不过以后,她对贺锁庆生活上的照顾更勤了,经常帮他洗衣服。

贺锁庆的顶头上司孙副官是个热心人,见周玉云这个小姑娘挺能干的,对贺锁庆有意思,干脆充当媒人,分别找他俩谈话。

贺锁庆说:“现在打鬼子要紧,个人问题应该放一放。”

“鬼子要打,家也要成!抗日是持久战,必须积小胜为大胜,以空间换时间。最近征兵工作不好搞吧!你们结婚后,生上七八个小子,抗日队伍就能多编一个班,结婚也是为抗战做贡献。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就这么定了!”孙副官办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战争年代结婚很简单,有个证婚人,两张床并一块就行了。孙副官派人到县城买了几坛好酒,热热闹闹给他们办了喜事。

1941年初,中国军队经过淞沪、南京、武汉等几次大会战后,伤亡惨重,前方急需指挥官。第3战区奉命撤去政训处,男的全部分到基层带兵,女的分到战地医院。贺锁庆和周玉云结婚不到1个月就分开了。分别时,他们相约:“把鬼子赶出中国后,我们天天在一起。”

千呼万唤春景来

一开始,贺锁庆还给周玉云写过几封信,后来,随着战事的紧张,地点不断转换,就再没有联系了。

1941年底,周玉云在江西听说丈夫受伤了,在萍乡医院就医。萍乡离周玉云所在的110兵站医院不远,她向上级请假去看他。

周玉云赶到医院,见丈夫昏迷不醒,犹如万箭穿心。院长告诉她:“你丈夫是守新墙河负伤的,他们那个营几乎全军覆没。接防的部队发现他还活着,就把他救了下来,医生发现伤势严重,就转我们这里了,两天了,师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要求我们一定要把他救活。”

周玉云要求亲自护理,院长同意了。

周玉云下定决心,要把丈夫唤醒。她不停地在丈夫身边讲他们以前在一起的往事,讲他们分手时的相约:“把鬼子赶出中国后,我们天天在一起。”周玉云说:“现在鬼子还没有离开中国,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想当逃兵,那不行!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你还要上战场,你听见没有?……”周玉云说着说着有时忍不住就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再接着说。担心贺锁庆肌肉萎缩,周玉云每天给他按摩。贺锁庆一直没有反应,周玉云焦急地等待着。

“鬼子上来了,全体上刺刀,准备白刃战!”一天深夜,周玉云听到丈夫气壮山河的声音。她一跃而起,瞪大眼睛,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惊喜地喊道:“你醒了!……”

丈夫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就再没有反应了。那声音是丈夫的呐喊,还是自己的幻觉?周玉云哭了。第二天早上,她仔细想想,那不是幻觉,丈夫的声音清清楚楚,真真切切。一个念头在周玉云的脑海里划过:“他可能快要醒了。” 以后,周玉云的信心更大了,她嗓子喊哑了,也不肯停下来,口干了,喝点水,继续呼唤。周玉云相信丈夫的生命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又过了两天,昏迷5天5夜的贺锁庆终于被周玉云唤醒。

南方冬天的空气湿润清朗,远处的山峦沉浸在幽静中,深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窗外光秃秃的柳树条上孕育着新生的嫩芽。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周玉云身上暖暖的,房间里闪着金色的光斑。周玉云感到鹅黄嫩绿、姹紫嫣红的明媚春景不远了,她听到了春渐近的脚步声。

“你醒了,终于醒了!”周玉云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紧紧抓住丈夫的手,她担心自己一松手,丈夫会再次昏睡过去。

贺锁庆醒来后,讲话颠三倒四,行为功能大部分丧失。周玉云把他扶起来,刚坐好,他就“扑通”倒下去。更可怕的是,贺锁庆失去了记忆。

院长轻轻地对她说:“他受伤太重,不知道能否康复。”

周玉云咬紧嘴唇,坚定地说:“他一定能康复!他是军人,将来还要上战场!”

医院山墙上是一片绿幽幽的爬山虎。小时候,周玉云听奶奶说过,爬山虎的脚紧紧贴在墙上,永远不断地向前,不怕风吹雨打,不怕雷鸣电闪。看到墙上的爬山虎,周玉云心中涌起无穷的信念,我的丈夫是最优秀的中国军人之一,他的言行是“军人”这个词的最好的诠释。新墙河边,他以一个军人的傲骨撑起中华民族摇摇欲坠的大旗。我能将他唤醒,就一定能帮他恢复健康,让他重返前线!

贺锁庆的几个同学听说贺锁庆负伤,一起来看他。那天,贺锁庆吃过午饭,刚躺下。那几个同学在门外和周玉云谈话。一个同学说:“贺营长的那个营300多人全部战死了,想不到贺营长还能活下来。”躺在床上的贺锁庆听到这句话,记忆一下子被激活了。

新墙河畔的民族大旗

师部指挥所的电话铃声此起彼落,侦察兵、传令兵进进出出。师长指着军用地图上新墙河边上的241高地,对贺锁庆说:“这地方原来是张营长的部队防守的。现在张营长已经牺牲了,副营长在指挥。日军攻势太猛,估计他们也守不了多久。我准备把你的营调上去,守住阵地。”“我的部队已准备好了。”贺锁庆说。“记住!人在,阵地在!”“请师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新墙河古称微水,源自湖南平江,经岳阳入洞庭湖,全长100多公里。在中国众多的大江、大河中,它名不见经传。但自从长沙会战打响,中日双方在沿河两岸殊死较量,死伤累累,血流飘杵,新墙河一战成名,在血与火中载入史册。

241高地是日军进攻长沙的必经之路。日军集中精锐部队猛攻241高地。

贺锁庆的营刚赶到241高地,听到一片喊杀声。241高地上100多名官兵从炸塌的工事里冲出来和攻上阵地的100多名日军白刃战。

一个士兵身中数刀,倒下前仍坚持把刺刀插进一个鬼子的胸口;一个指挥官用手枪打死几个鬼子后,身上被鬼子连刺几刀,倒下前嘴里不断地喊“杀!”;一个小战士手中的大刀被震飞,倒下后抱着一块石头站起来,把一个鬼子砸倒……炊事班也加入了战斗,有的手中拿菜刀,有的手中拿扁担……

双方打得难分难解,贺锁庆的部队一到,战斗局面立即发生了变化,100多日军很快成了刀下之鬼。

“快,抢修工事!”贺锁庆下令。

日军不甘失败,这边工事还未修筑好,日军就开始反扑了。一颗颗炮弹落在241高地上。炮击过后,步兵上来了。双方展开激烈的拉锯战。

贺锁庆不愧是黄埔生,平时练兵有方,手下军官个个临危不乱,骁勇善战,他们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进攻。

惨烈的战斗持续两昼夜,阵地被日军突破后,立即组织逆袭夺回。一天之内,阵地几次易手。贺锁庆右翼是1连,连长姓张,湖南人。右翼阵地上士兵伤亡严重,张连长成了机枪手。子弹打光后,张连长把阵地上所有手榴弹集中起来,日军冲上来后,拉开弦,“轰”的一声巨响,张连长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时间不长,左翼阵地也被日军攻下。贺锁庆阵地上的弹药用光。

“全体上刺刀,准备白刃战!”贺锁庆冷静下令。

贺锁庆撂倒两个日军后,一颗手榴弹扔过来,他还记得警卫员大喊一声:“营长,小心!”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300多弟兄全牺牲了。”贺锁庆心中一阵难受,“哇!”地一声哭出声来,“我一定要重返前线,为战友报仇!”

“重返前线,为牺牲的战友报仇。”这强烈的欲望,让昏迷了5天5夜。失忆半个多月的贺锁庆顽强地站起来。在周玉云的帮助下,贺锁庆开始实施康复训练计划……

一开始,他拄着拐杖1小时只能走八九米。一星期后,他甩掉拐杖能走50多米。在妻子的帮助下,他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不到一个月,贺锁庆已经基本不需要旁人搀扶,可以下地走路了。

1942年4月,贺锁庆不但恢复健康,而且重返前线。在妻子的帮助下,他又一次赢得了为国尽忠的机会。临别时,贺锁庆紧紧拉住周玉云的手,在自己的生命滑向冰冷的黑洞时,是妻子这双手把他拉了回来。而现在,贺锁庆什么也不能给予妻子,留给她的仍然是牵挂和等待。贺锁庆回原部队。周玉云仍回110兵站医院。

勇士家书惊天地

1942年6月初,日军第34师团与中国军队第3战区100军官兵在鹰潭岱宝山一带持续激战3个昼夜。两军厮杀,血流成河。一批批增援部队开上去,一个个伤员抬下来。

110战地医院里住满了伤员。受伤的人员太多,附近村民都把家里的门板、家具等拿出来,在医院外面平坦的空地上支起一个个床铺,附近山上也搭起一间间简易的草棚。虽然这样,还是有很多伤员无法安排。

好多来不及救治的伤员痛苦地呻吟,大喊大叫……整个医院乱哄哄的。

周玉云和她的姐妹们一边帮医护人员救治伤员,一边耐心地安抚那些来不及救治的伤员。

一天下午,在医院外面一块木板床上,周玉云发现一个失去左胳膊的年轻军官,一声不吭地闭着眼,握着拳,不时有汗珠从他额头上滑落。

周玉云心里一惊,这名年轻军官伤势严重,非常难受。

她走近一看,认识。他是一个敢死队队长、黄埔生。

在几天前的一次战斗中,他带30多人的敢死队攻打日军防守的一个山头。

那山,离我军阵地不远,地势高出我军阵地。日军利用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把炮弹一颗颗准确地投到我军阵地上,重机枪疯狂地扫射,压得我军士兵们抬不起头。师长下令:“组织敢死队,端掉它!”

这位年轻军官主动请缨担任敢死队队长。冲锋中,他身上多处负伤,为了不影响士气,咬牙坚持。在炮火的支持下,他们冲上了山顶。

山顶上残余的日军和他们展开白刃战,一个日军军官的指挥刀把他的左胳膊砍成重伤。最终,他带敢死队消灭了山顶上所有的日军。

在医院,医生给他动了手术,截去了他的左胳膊并清创包扎了他身上其它几处伤口。

周玉云走到他身边,查看他的伤势,想帮他重新包扎,作一些应急措施。年轻军官睁开眼,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周玉云弯下身子问:“要喝水吗?”

“不要。谢谢你!可以帮我写封信吗?”这位军官相貌英俊、彬彬有礼,剑眉轻跳了一下。

周玉云赶紧找了纸和笔,把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推了推,把纸铺开,然后蹲在他床边。

年轻军官开始费力地吐出一个个字:

“亲爱的爸爸妈妈:

你们好!

我在部队一直很好。我们部队打了不少胜仗。我在部队也立了好几次战功。前几天,我带队顺利拿下日军防守的一处炮兵阵地。

鬼子很快就要被赶出中国了,我很快就会回到你们身边了……”

说着、说着,一阵剧痛袭来,年轻军官的脸色随之暗淡下来,额上溢出一层细汗。他闭上眼,停了一会儿。周玉云注视着他,眼里满是伤感。这位年轻军官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一声不吭。

一会儿,年轻军官睁开眼,看了周玉云一眼,歉疚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

周玉云悬着的心放下了,却被年轻军官自责和内疚的眼神刺痛。

那青年军官接着说,声音却越来越低。周玉云不得不聚精会神地听。她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

“以前,你们一直对我管得很严,不许我做这,不许我做那。在你们眼里,我一直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为此,我曾怨恨过你们。现在,我才知道,这是父爱,母爱!

“一开始,你们不同意我报考军校。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知道你们的心痛与不舍。但最终,你们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我谢谢你们……”

年轻军官的脸色涨红,强打精神挣扎着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周玉云不敢打断他。

从这位军官的话语中,周玉云知道这位年轻军官出身于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有很深的修养和才华。

“爸爸,军校毕业前,你到学校看过我,并知道我要分到哪支部队。您对我说,我们部队师长、团长都是您的学生。我只要在他们面前提一下您的名字,他们肯定会照顾我的。

“爸爸,我不怀疑您在学生心目中的威望,但我一直没有这么做。在部队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给你们写信,就是担心您知道我们部队的地址后,给我们师长写信,让我离开一线作战部队,那样做会影响士气的。

“爸爸,在战场上没有富贵子弟和平民后裔的区别。我们只有一个目标:不怕牺牲,赶走鬼子!

“每当看到别的战士收到他们父母的来信,我就会想念你们。妈妈胃病现在好了吗?平时要注意饮食。

“放心吧!我没有事。我们很快就会胜利的,我们一家也很快会团聚的。到那时,你们会为我自豪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年轻军官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气,停了一会,陷入了昏迷之中。周玉云眼圈红了,紧张地守在床边。

许久,年轻军官才醒。这次,他显得更虚弱了。周玉云的耳朵紧贴他的嘴边,才听清他父亲的名字和地址。

周玉云赶紧把信交给了院长。

院长立即给师部去了电话,电话是师长接的。他听明情况后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随即,喊过警卫员:“备马,立即去医院。”

两匹战马从前沿阵地风驰电掣般地奔向110战地医院,后面卷起一股高高的尘土。

师长和他的警卫员骑着马一路狂奔到医院大门口,才猛勒缰绳。高大的战马前蹄腾空,打了个转身。

师长翻身下马,一扔缰绳,疾步走进医院。

师长和他的警卫满身尘土。细心的院长发现,那警卫员插在腰里盒子枪的保险都未来得及合上。可见,前方战事的紧张。

这位年轻军官已被院长安排在他办公室旁边一间朝南的宿舍里,并让一个护士照顾他。

师长走到年轻军官的床边,把处于昏迷状态中的年轻军官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兄弟!”眼含泪水。

“师长来看你了。”院长在一边说。

年轻军官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谢谢您!长官!……不要管我,前方更需要您……”话未说完,头猝然地转向一边,在师长怀里牺牲了。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依山的残阳把最后一缕苍白的光线投到110战地医院周围一棵棵高大树木的尖顶;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岗,也变成了暗灰色;医院外面的两匹战马发出凄厉的长啸。整个野战医院一片静穆。

师长再也忍不住了,大滴泪珠在他脸上肆意地奔淌。他轻轻地把年轻军官放好,盖上被子,然后,直起身,擦干泪,在这位年轻军官的遗体前立正、敬礼!

半个月后,这位年轻军官父母的回信到了部队。

师长看过信后,脸色严峻,久久不语,往事潮水般地涌上心头。他定了定心神,提笔回信:老师:您好!您的儿子是一名优秀的军官。他不但是您的骄傲,也是我们部队的骄傲,更是国家的骄傲……以前,我在大学里念书时,您把我们每一个学生都当成您的孩子,在生活上照顾我们,学业上严格要求我们……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我这个师里所有的弟兄都是您的儿子……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1944年6月,衡阳战役中,周玉云再次调往前线,和姐妹们一起到衡阳外围的援军中唱抗战歌曲,鼓舞士气,抢救伤病员。

抗战中,不管上级把周玉云调到什么岗位,她都认真负责,一丝不苟。

贺锁庆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抗战胜利后,贺锁庆被委以重任,调到一支美式装备的加强团任团副。部队驻南京。

南京城北边临江的地方有很多别墅小楼。这些小楼以前是南京城里汉奸头目的家产。日军投降后,这些小楼被政府接受了。贺锁庆和周玉云的新家就安在这里。

内战爆发后,报纸上全是国军胜利的消息。收音机里蒋介石的讲话铿锵有力:“区区共匪,何足道哉!要消灭他们,如秋风扫落叶……”

周玉云却感到形势并不是舆论上宣传的那样,她先是发现南京市场上的物价一天天上涨,老百姓的生活比抗战期间还苦。有一次,她上街买菜,看到一个头上插草,卖身葬父的少女。大街上,她还经常看到饿死、冻死的流浪汉。

贺锁庆在前线打仗的同学回南京后,带来的是一个个失败的消息。

有一次,贺锁庆在家招待几个从前线回来的同学,这些军人一开始讲话彬彬有礼的,他们先是夸贺锁庆有福气,老婆不但漂亮,而且手艺也不错,烧了这么一桌好菜。说得周玉云心中美滋滋的。后来,酒喝多了,谈话很快转到眼下的形势上,个个愤愤不平地嚷开了。

一个同学说,这仗没法打了,共产党的兵个个不要命。一次,我在机枪阵地指挥,只见那些士兵高喊:“打倒蒋介石,建设新中国!冲啊!”迎着枪口往上冲。我一咬牙:“打!”机枪手扫倒一批,又上来一批,真正是前仆后继啊,比滕县保卫战中王铭章手下的川军还要勇敢。最后,机枪手打怕了,把枪一仍,跑了。共产党部队装备不好,他们主力部队的士兵用的是步枪,1个连只有1挺轻机枪,1个营只有几门山炮。他们的民兵只有队长有一把盒子枪,队员们大多是大刀和红樱枪,和我们装备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们每次仗打下来伤亡都很大,但还是不断有人加入,越打人越多。我就奇怪了,什么原因呢?我们骂他们‘共匪’,可‘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呢?

另一个同学说:“解放区和我们这边真正是两重天啊!人家那边土改搞得热热闹闹,建立了民主政府,让老百姓当家作主。我们这边天天闹工潮、学潮。”

“可不是吗!”67师的一个同学说,“我们部队是准备进驻日本的。后来,听说要开出去打内战,几个黄埔同学就悄悄跑了。我抓了一个,他对我说:‘打鬼子我不怕死,让我去打内战,你干脆一枪把我蹦了吧。’最后,我把他放了。”

又一个同学接着说,有一次,我们王师长接到进驻某城市的命令。部队开过去后,王师长准备在城外修筑几座坚固的碉堡。一位朋友对王师长说:“别费劲了,没几天你们部队就要调走了。”王师长感到不可思议:“部队刚开过来,怎么会几天后就要调走?再说部队调防是军事机密,你一个老百姓怎么会知道?”那人见王师长不相信他的话,笑了笑走了。

三天后,王师长果然接到调防命令,感到很惊讶。后来王师长听说,那朋友有亲戚在国防部,他是受亲戚之托卖在该市房产的。

所有这一切,周玉云看在眼里,想在心里,感到应该和丈夫好好谈谈了。怎么谈?周玉云一下子没有想好。

9月份开始,贺锁庆开始抓部队战前训练,检查装备。晚上回家更迟了,有时干脆就在部队过夜。周玉云感到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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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贺锁庆回家拿衣服,随口告诉周玉云,这些天没有时间回家。

周玉云说:“你别忙着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事?”贺锁庆见这些天妻子心情不好,也想和她谈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现在自己要去打仗了,也应该好好安慰一下妻子,他坐了下来。

周玉云正襟危坐,脸色凝重,看着贺锁庆,慢慢地开了口:

“抗战时,日军特工经常在医院附近活动,危险随时会发生,我们经常带着伤员转移。在战况最激烈的日子里,我们自卫小手枪的弹夹里压满了子弹,姐妹们互勉:宁死不做俘虏,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我是黄埔生,是军人,经历过八年抗战,见过太多的流血牺牲,尸横遍野的场面也早已习惯。可那是卫国战争啊!是为国家,为民族而战啊!

“记得那时候,有一个排长在我们战地医院牺牲了。那排长的家就在附近。那排长的父亲带女儿赶到医院,对我们院长说:‘儿子牺牲了,我再把女儿送给你们。赶走倭寇,匹夫有责!’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老百姓付出那么多,好不容易把鬼子赶跑了,该好好回报老百姓了,让他们过好日子了。我们回报了吗?你一个团副,在南京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可你看到街头还有饿死的老百姓吗?

“抗战是抵御外敌入侵的战争,那样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内部的纷争,为什么不能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解决呢?我们是小人物,改变不了历史,但我们可以选择退出啊。

周玉云说得动情,终于哭出声来。贺锁庆屏心静气地听完,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他想不到,善良美丽的妻子还有如此深刻的思想、悲天悯人的情怀。贺锁庆想想自己的好多同学和自己一样,脑子里装的是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的思想,忠于领袖,忠于校长,忠于党国。领袖就是校长,校长就是领袖;党就是国,国即是党。为了党国,不成功,便成仁!听了妻子的话,贺锁庆有了新的思考,这样腐败独裁的政党能统一中国吗?能给老百姓带来光明和新生吗?

贺锁庆最终没有去前线,他和妻子一起回了金坛。

唯一遗憾的是,丈夫先她而去,老人伤心不已。“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丈夫过世后,几十年她一直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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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在历史长河中是一瞬,可在周玉云的记忆中是漫长的,因为她是在思念和回忆中度过的。她经常在梦里与他相逢,在深夜和他对话。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代物质文明走进寻常百姓之家。抗战胜利60周年,胡锦涛发表重要讲话,对黄埔军人在抗战中发挥的作用,给予客观评价。抗战胜利70周年,习近平给黄埔抗战老兵发勋章。两岸的坚冰已打破,交流日益频繁。我们的国家欣欣向荣,日益强大!

现在,国家对抗战老兵越来越关心,儿子让她住上好房子,女儿陪着她,志愿者经常来看她,老人的晚年很幸福。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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