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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奉调团直机组

这天,全团集中听大报告。报告人是当地市委农村工作部的部长,讲的内容是政府的统购统销政策以及执行情况。这位部长很健谈,有理论,有实践,有事例,有调查,有研究。其基本观点是:党的统购统销政策是正确的,执行效果是良好的,保证了城乡人民的基本生活,支援了国家工业化建设。政府在执行中是根据实际情况掌握了分寸的,派购合理,留有余地。可是农民为什么还要瞒产呢?为什么家里藏有粮食还要叫嚷没粮吃呢?那是因为小农经济思想在作怪。其实,嚷嚷得最凶的也就是瞒产最多的、存粮最多的,并举例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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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统购统销

在这位部长作报告的过程中,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既无掌声,也无骚动。散会后回到宿舍,那些家在农村的同志却都很不满意:“胡说一通!”“瞎说一气!”“挨饿的是农民,没饿着他!”……我不清楚农村的情况,不知他们谁是谁非。这些农村出身的飞行人员尽管接到家里的来信后会流露出一些抱怨情绪,但却从不去向上级反映。他们都是一些老老实实、拙于言谈、埋头工作、认真飞行的人。

※ ※ ※

团里新建一个团直属机组,由下列人员组成。机长:飞行副团长;领航:团领航主任,再加一名领航员;通讯:团通讯主任,再加一名通讯员;射击:团射击主任。别的机组都是4个人,为什么这个机组要安排6个人?因为团的领航主任、通讯主任、射击主任要管全团的领航、通讯、射击的日常工作,不可能每天参加飞行,所以配上两个小青年顶替他们随同副团长一起飞。和平时期射击主任上不上飞机没关系,压个沙包使飞机能保持平衡飞行就可以了,所以就没再加一个射击员。调进团直机组的那个通讯员就是我。

在武汉俄文学习班上,我们师里的几个小青年和我们团的通讯主任相处得很好,大家学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星期天就一块儿逛街,一块儿下馆子,大家抢着付钞。晚上乘风凉时,听团通讯主任讲故事。他资格老,经历多,故事也多,当时如雷贯耳的几位空军英雄都曾经是他的同事、朋友。他们在一起工作、学习、玩耍,一起干过一些年轻人才会干出来的荒唐事,听得大家哈哈大笑!原来英雄也是凡人,也会象凡人一样调皮捣蛋,说错话,办错事。他了解到我是少年参军时,就说:“我也当过小鬼兵,我15岁参加新四军。小鬼当兵,傻乎乎的。有一天晚上,我轮半夜哨,月黑风高,树影摇晃……忽然听见有人喘气的声音,接着树丛中出现一个黑影。我大喝一声:‘什么人?站住!’他不但不站住,反而慢慢向我移过来。我大惊,又连喊两声‘站住!’,他还是不站住……我急了,就开了一枪:‘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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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开了一枪:砰……”

枪声把熟睡的战友们惊醒了,大家迅速持枪奔出来,到事发地点一看,原来是一头猪;因为当地老百姓的猪是放养的。部队讲‘群众纪律’嘛,打死了老百姓的猪,就赔了一笔钱,把死猪给抬了回来,刮毛、开肠破肚,让大伙儿会了一次餐。打这以后,同志们看见我就会‘嗨’我:‘嗨,小不点儿,枪法蛮准嘛!什么时候再打一头?让咱们再“密西密西”!’”和他在一起,笑声总是不断。估计就是他把我调到团直机组来的,可能他觉得和我搭伙飞行会更顺手、顺心一些。

在实际的飞行中,我们两个小青年飞得并不多,因为副团长更多的精力是放在飞行检查上,他自己练习飞行的时间不太多。他是我们师飞行资格最老的飞行员,毕业于东北老航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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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业于东北老航校

飞行技术不但在本师是首屈一指的,就是在全空军也是数得着的。他的不少同学都当师长、副师长了,他还在当副团长,授衔时只给了他一个大尉,自然是评低了。为什么?据说他恃才傲物(什么“才”?飞行之“才”)。有位邻团的大队通讯主任和他在空军老部队时是同事,他对我说:“你们的副团长呀,在老部队当大队长时,飞夜航。他飞着、飞着,突然打开座舱灯;灯光刺激了眼睛,造成飞机朝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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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航机朝下滑

吓得坐在他后面的大队领航主任大叫:“你干什么?不想活了?”他“嘿嘿”一笑,关掉座舱灯,一拉杆,又使飞机保持了平飞。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搞点恶作剧的人,艺高人胆大,大错误不犯,小玩意儿不断,可能就是这些事儿影响了他的晋升。

我后来在住医院时,还遇见过他的一位老战友。

我住的病房隔壁是一间高级病房。所谓“高级”,就“高”在病房里只摆一张病床,还有一套沙发、一个茶几,地下铺着地毯。这是间专供少校以上的伤病员住的,没人住时就锁着。这天门打开了。什么人住进来了?我经过门口时,好奇地探了探头:沙发上坐着一位中校,一个中年人。我把头赶紧缩了回去,那位中校却喊道:“哎,小同志,进来进来!”我只得走进去,尊称一声:“首长。”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就问这问那地跟我攀谈起来。当话题扯到我们的副团长时,他笑了,半褒半贬地说:“他的飞行技术很好呀!就是有点儿‘胡闹台’。”“闹”了点什么“台”?他没说,我也不好问。但从这个侧面可以证明那位大队通讯主任所言不虚。可能我们的那位飞行副团长确实是一位飞行技术高超而又有点特殊性格的人;但就我所见,他对团里飞行员的培养是很认真的,要求是很严格的,经常不辞辛苦地坐在飞机后座上检查飞行员的飞行状况,并及时给予指导。只要他一飞后座,我们两个小青年:领航员和通讯员就失业了,常常闲得没事儿干,就睡在机场的草地上看小说。

这时,我们的房间里又住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射击员X,就是那位两次空中遇险、死里逃生、被曹司令员定性为“既不批评,也不表扬;既不处分,也不嘉奖”的人。他能两次死里逃生,说明这是一个非常机警的人;但在日常生活中他的行动却显得比较缓慢,说话也是慢吞吞的。看来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在关键时刻他也许就会变得十分机灵,正如古话所说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他可能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对他还是很佩服的!他是因为跳伞时飞机的高度太低,摔伤了腰,经医院治疗后,留下后遗症,不适宜飞行了,被淘汰下来,等待重新分配工作,所以就暂时住进了我们的房间。

还有一位是领航员H。高中文化,人有点傲气,他看不上眼的人,他就会眼睛向着天,不屑一顾!他还有个牛脾气:在领航员调级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别人都调为“正排级”了,他仍是“副排”没动。就为了那一颗星,他一气之下便拒绝飞行,谁来劝说都不听,还闹着要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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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了这一颗星……

僵了一段时间后,上级也分派他住到我们组里来(他俩不飞行,坐在家里无所事事,对紧张的飞行大队影响不大好。我们是机关,生活散漫一些,没啥大影响,上级就把他俩安排到我们团直空勤组来)。

他俩就每天坐在房间里,不大愿意出去见人;但他俩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看小说,特别是喜欢看苏联小说。他们从部队的图书馆里(馆里藏书不少)借来一大堆的苏联小说,还边看边议。我受他们的影响,也跟着他们看了很多苏联小说。不知不觉地就在那段时间里打下了点文学基础,并因此而影响了我的一生。

一天,领航员Q(他是我们这几个小青年中的负责人)把我和X叫到一旁悄悄地交待:“H的问题要处理了,不是转业,是作复员处理(按规定,副排级干部应转业到地方安排工作,这对他显然是一种惩罚)。因为怕他想不通,出现意外,要把他的手枪收上去。为了不使他起疑心,就要把我们的手枪一起收上去,等他离队后再发回来。你们知道这个情况就行了,千万不能告诉H,否则要出事的。我们听了,心里震惊,但也只能是唯唯听命。

随后,Q就在组里宣布:“上面来通知,手枪要换新的型号,大家把手枪和子弹交上来,过几天再发新型手枪。”于是,我们都把手枪和子弹交给他。他收上后就把它们送到有关部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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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枪和子弹都交上去了

第二天,干部处找H谈话。H回来时,脸色阴沉,一个人闷坐良久,脸上显现出愤怒之色。我们都有点担心,不知道他会怎样发作。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重打锣鼓另开场!”然后告诉我们:“伙伴们,干部处通知我,按复员处理。我要回家当老百姓了!”我们几个听了,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说什么呢?这个时候说什么空洞的安慰话、套话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他就卷起铺盖默默地离开部队回家。我们几个送他上了一辆大卡车——那是部队派送他去火车站的车子。

果然,他走之后,手枪和子弹又发还给了我们。

若干天后,他给我们来了封信,告诉我们:“我回家后,全家在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哥哥、姐姐们(他们都是大学毕业生)把我好好地批评了一顿,然后就给我想办法、出主意,帮我找条出路。想来想去,只有考大学这条路好;于是,我又重新拾起高中课本,日日夜夜地复习。人生已走到了绝路上,生死在此一搏!……”颇有点儿“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味道。

过了几个月,他又来信:“几个月的没日没夜地苦读,终于有了个结果。我报考北京大学新闻系,结果被北大俄文系录取,没能完全如愿。但反过来想想,俄文系就俄文系吧,总算找到了个饭碗……”我想,他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功课丢了那么多年,仅仅通过几个月的复习,就能考上全国挂头牌的北京大学,很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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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考上了全国挂头牌的北京大学

通过在部队的这次教训,他以后做人、做事可能会理智一些。他本是个很聪明的小青年,如果上级或他自己在遇到问题时处置得冷静一些、恰当一些,他本可成为一名优秀的飞行人员的,可惜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许他今后在翻译战线上也能做出很好的成绩来。他之所以被俄文系录取,我想,是和他平日里广泛阅读苏联小说,在高考时笔下也就自然地流露出了对苏俄知识的熟悉有关。

没过多久,射击员X得到转业通知,也离队了。

他离队后不久,给我们来信:他分配得很好,分在上海民航搞地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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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配到上海民航

后来他又给我来信,说他准备结婚,钱不够,向我借50元钱。我给他寄去了100元。(那时,我已转业地方,每月工资是55.5元,100元是我的近两个月的工资。地方干部中有人说:“你给他寄那么多钱?要是他不还呢?”我说:“不会的,我们是战友。”两年后,他又把100元寄还给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给我来信,说是为了离家近一些(他是浙江人),自己要求调到杭州民航去了。我觉得他有点傻,上海是个繁华的大都市,多少人想进而不得入,他在上海工作还要求调走?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他自己认为“好”,那就算是“好”吧!

他俩都是航校3期的学员。千挑万拣地从陆军挑出来,在航校学了几年,在部队飞了几年,忽然又被淘汰!花了国家那么多钱,自己也浪费了好些年的青春岁月,最终还是被淘汰了,这对国家、对个人都是很不合算的。唉,可惜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待续)

(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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