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少年从军见闻录 83

(83)豪爽的军人啊,生人面前要慎言

下面继续说部队上的事儿吧。

上次谈到师长的保密观念,这使我想起了另一个飞行员的故事。

那个飞行员有一次外出,按规定坐进了火车的软席卧铺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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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席卧铺车厢

软席卧铺是两人一个房间,同房间的是一位中年知识妇女。她对人很热情,而且健谈。那个飞行员是穿着便衣上车的。她看见一个小青年居然坐软席卧铺,感到很奇怪,因为在那个年代坐软席卧铺是讲究级别的,她就旁敲侧击地盘问;终于弄清楚了,这是一名飞行员。那位妇女对空军、对飞行也很感兴趣,马上就亮明自己的身份,拿出全国人大代表的“当选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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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员一看,啊,全国人大代表,不禁肃然起敬!于是,对她的一切感兴趣的问题都恭恭敬敬地有问必答,连自己的部队番号和自己的姓名也都告诉了她。临下车分手时,女人大代表和飞行员亲切握手,互道再见——一次友好的萍水相逢,不期而遇,令人欣慰。

没过多久,飞行员被师政委找去谈话,问他坐火车时碰到过什么人?谈了些什么?飞行员就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在火车上遇到一位全国人大女代表,双方如何交谈,谈了些什么,都作了详尽的交代。原来那位女代表在全国人大的小组讨论会上发言,批评空军没有加强对部队的保密教育,并指名道姓地举该飞行员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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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小组讨论会

于是,材料由全国人大转到军委,军委转到空政,空政转到师里,师里便找其本人落实。飞行员委屈地说:“又不是我要说,是她问个没完没了。再说,她是全国人大代表,身份高着呢!”可是,保密条例中哪一条规定,对全国人大代表就可以不需要保守军事机密?领导也知道这个青年飞行员老实,是上了人家的当。但此事既已惊动了中央,只得给他一个处分;师党委也因保密教育抓得不好向上级作了检讨。这事儿在飞行人员中掀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有的飞行人员就骂那个人大代表:“又猎奇了,又捞到了政治油水,投机分子啊!”“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骂人有什么用?人家是想好了的,她立于“不败之地”——你能奈她何?咱们只能是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好好接受教训吧!

我也亲身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件。那次,我穿着军装坐软席卧铺。同房间的是一位中年的陆军中校,戴着眼镜,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在那个年代,中校在我的眼里就是个很大的官了,我们轰炸航空师的副师长也才只是个中校呢!他一看见我:年轻,空军,军衔低,坐软席卧铺;他很懂行,马上就问我:“飞行员?”我说:“是的。”立即,我们就毫无戒备地一路交谈起来。

他说:“你们空军提拔得好快啊!刘善本1946年起义的时候只是个上尉,这次评衔,竟然评了个大校,跳了好几级呀!”原来他也很了解空军的情况。

我说:“他是提得很快,因为他是个标杆式人物,名声在外,上面要做出点样子来给海峡那边的人看;加上他的飞行技术一流,当年在国民党的空军里就是四大金刚之一,很不简单;他工作又非常踏实、肯干,空军建设确实很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其实陆军调来空军的人里面,也有很多几年来级别一直不动的,这要看工作需要,还有个机遇问题。”

他不会想到,1961年刘善本还能“更上一层楼”,被授予少将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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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善本少将

他知道了,更要说“好快好快”了。他更不会想到,几年后刘善本又会被吴法宪等人迫害而死!唉,人的命运呀,真的是象老古话所说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难以预料啊!

从闲谈中我知道了他在广州大军区领导机关工作,机关高,职务高,当然能看到一些我这样的小军官看不到的内部文件。偏偏我这个人又是个喜欢猎奇、对内部消息很感兴趣的人,两人因此谈得十分投机。当时正是苏共二十大召开不久,风传赫鲁晓夫有个什么《秘密报告》,全面攻击斯大林。我们也谈到了这一事件。这时他出语惊人:“我看过《秘密报告》的全文。”我大喜:“愿闻其详。”他就详详细细地告诉我:赫鲁晓夫说斯大林错杀了哪些高级干部;列宁曾经想拿掉斯大林的总书记职务;卫国战争初期斯大林曾经动摇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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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作“秘密报告”

他所谈的和若干年后俄国档案材料解密出来的《秘密报告》完全一样,说明他确实是看到过“真品”。在那个年代,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属于绝对保密的文件,后来美国中央情报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弄到手。他认为我是飞行员,对我放心,也就毫不介意地向我和盘托出。

我下车和他分手时,他还把他的姓名和单位抄给我,要我如果去广州,一定要到他那里去玩。如果我为了显示自己觉悟高,警惕性强,向上级揭发他,他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咱可不能做这种缺德的事儿。

* * *

上一篇介绍了我们的师长、政委,现在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个人物:我们部队的师射击主任曲以桢。这是一位名扬全国、全军的战斗英雄,出席过第一届全国英模代表大会,受到过毛主席、朱总司令的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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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全国英模代表大会

当时有著名作家胡风为他撰写英雄事迹,有著名画家徐悲鸿为他画像,文章和画像都上了《人民日报》,是当年的风云人物。他本是检查身体“飞行合格”后来空军学飞行的,可惜中途被淘汰了,就改学“射击”;毕业后担任了团射击主任,后来又提升为师射击主任。那时他还很年轻,大概30岁左右。他身为人人仰慕的著名战斗英雄,性格却极为平和。他的体态偏胖,圆圆的脸上总是露着笑容。我们这些小青年听说他是全国战斗英雄,就会隔着一段距离偷偷地看他。被他发现了,他就会友好地对你笑笑。如果你对他也笑笑,他就会对你招招手,叫你过去谈谈。在交谈中你会发现,他是一个非常风趣、幽默、乐观的人,所以他的朋友很多,空、地勤人员对他的印象都很好。人们说:“射击主任这个人‘心宽’,所以‘体胖’。”我当时还找到过他出席第一届全国英模大会时的照片(登在报刊上的),那时他还很清瘦,是个英俊的青年英雄。没想到前几个月我在网上居然还能看到他的近影:他住在一家部队的干休所里安度晚年,年已90余,依然是容光焕发、精神闪烁——这是一位穿越过枪林弹雨、经历过九死一生的老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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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老英雄,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待续)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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