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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 越 随 记

前 言

1964年8月美国制造了所谓“北部湾事件”,并以此为借口开始轰炸越南北方。

1965年,美国派出大量飞机对越南道路实施反复轰炸。在美军的轰炸下,越南的交通运输线随时都有可能中断。越南主席胡志明秘密来华寻求支援。中国曾发表强硬声明:“美国对越南的侵犯,就是对中国的侵犯,中国人民绝不会坐视不救”!毛泽东还亲口向胡志明允诺:要人有人,要物有物。中国政府派出人员帮助越南抢修、抢建铁路、公路,支援越南人民的抗美救国战争。

风萧萧,一路征尘;车隆隆,万众一心。

我铁道兵13师64团奉命援越抗美。主要是参与修建10号(线)公路和12号(线)公路其中一段。

10号公路,由老街至巴丹。线路从老街的谷柳桥西头起,经沙巴、占墩,穿越黄连山,再经莱州省的平卢、放丁至巴丹与12号公路相连接,全长155公里,是贯穿老街、莱州两省的重要战略公路。线路经过的黄连山两头低中间高,地质地貌极其复杂。公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我军不畏艰险,胜利完成艰巨任务。于1967年2月交付越南使用。

12号公路,起自中越边境的板南贡,沿南那河南下至巴索,经由10号公路的巴索至巴丹段15公里后,再沿莱州、蒙登、那漂、蒙奔、奠边府等城镇,至越老边界的西庄山口止,全长232公里,公路还跨越南索、黑水、南墨、南云、南努阿5条江河,地形复杂,桥梁、涵洞较多,工程任务艰巨。我官兵克服重重困难。于1968年5月交付越南使用。

两条战略公路都提前修建完成。

一、援越准备阶段练兵305国道

1965年初,我们这群农村青年,应征入伍由何湾公社来到南陵县城。在这里学习、换装、编班短暂训练之后,宿了一晚,随之向目的地出发了,到达目的地——浙江文成县8783部队一个叫石垟的地方。

最让大家兴奋的是汽车去浙江文成的路上,全是盘山公路,汽车从山脚往上开,一路绕行,沿途多处是悬崖峭壁,路牌指示一路惊叹号,或危险字样,往下一看就头晕目眩。几十辆军车迤逦而行,远看像一只只乌龟缓慢爬行,绕上去绕下来,再绕上去再绕下来,进入一座山,一直到天快黑了,才驶出茫茫群山,别的车都不见了,我们这辆车开进一个小村庄。排长招呼我们这些新兵下车,腿脚又酸又麻。这时天已经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了,排长打着手电筒把我们领到村前的一片空地上,排队检查人数,交待不要乱走动,遵守纪律,不要动老百姓的任何东西。打前站的人早已为我们安排好晚餐和住宿的地方,饭后领我们去老百姓家让出的房子里睡地舖。

晚餐后,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了一会话,大家进了屋。这时候班长来到我们跟前说,今天大家也累了,好好睡觉,明天给大家分配任务。

这个村庒座落在大山里的一个盆地里,抬眼四望全是大山,村庄前有一条小溪,是群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汇成的。

天刚亮,紧急集合的哨声急切地响起,我们一骨碌爬起来,随大家来到村庄前的空地上,一下子聚集了好多人,比昨晚的人多了好几倍,排着整齐的队伍。这时走上来一位军官。排长走到他跟前立正报告说,报告连长,队伍集合完毕,请连长讲话。

连长看看我们这群新兵说,我们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肩负着保卫祖国建设祖国的重任,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是修建305国道。要劈开这些大山,修一条8米宽的公路,打通这里与外面的连接,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我们在这里学习训练一段时间,就要向这些大山开战了。

班长对我们说,这就是我们的新家,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我们入伍的这支队伍是铁道兵13师64团1营。

有人悄悄地说,没有想到这里的山比我们家的山还要高大,来这里干起了修桥舖路的事。(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为援越抗美作准备练兵工作)尽管如此,大家还是很兴奋,毕竟有这么多战友在一起,过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活。

1965年1月28日

这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开展军事训练:队列训练、打靶、投手榴弹,学习部队条例、军事纪律,上军事课,制定学习毛选计划等,学习讨论:我军有哪些军事纪律?目的是什么?与旧军队有什么不同?教唱革命歌曲:《三大纪律八项主义》、《我是一个兵》、《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等歌曲。同时一边训练、学习,一边搞副业生产,积肥、种植南瓜、洋芋等农作物。

我和同乡严永春入伍前干过木工,连队安排我们做养猪用的猪食槽,修理施工用的小独轮车,做蓝球场上的蓝球架等木工活。

大锤柄

1965年3月17日

3月14日全连队开誓师大会,写决心书,做施工准备工作。3月15日开始施工。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修建305国道,为祖国人民修桥铺路,打通这里与外面的通道,造福于人民。

修建305国道公路,向大山开战,其中有一样工具是大锤,锤柄需要毛竹。

今天,我们九个战士,跟随财料员伍张甫,向林场出发砍运毛竹。我们推着两辆板车,向林场20多公里外的一处竹园出发,走了10多公里以后,个个身上燥热,豆大的汗珠挂满每个战士的脸上,但大家情绪激动,不知道是谁带头唱出一句军歌《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背起了行装,扛起了枪······接着大家一起唱了起来,嘹亮的歌声在山林间回荡。阵阵山风吹来,夹杂着山林里特有的植物的气味,不由人都想作一次深呼吸,想把这大山里的精华吸进肺腑里。我忽然想起这里没有家乡的麦浪和金黄色的油菜花,只有连绵不断的迤逦的山峰,耸入云宵,我们推着板车艰难地行进在岐岖的小径上,翻过一座小山坡,坡下是一条小河,碧绿的泉水清沏见底,浅的地方露出凹凸不平的沙堆和岩石,河道蜿蜒向前,弯弯曲曲,时隐时现,稍不留心,河道就不知道在哪里消失了。前面就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用密不透风形容它一点不为过。新透出来的竹筍长短不等,长的与老竹不相上下,短的刚出土。山风阵阵,整个竹林被风吹拉得摇摆不定,沙沙作响。大家走进竹林,动起手来,砍伐毛竹,它可是做软把大锤柄的好材料。因为毛竹做的大锤的手柄富有弹性,用起来省力,效果比木柄好得多。我们砍了满满两板车毛竹,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赶路,一直到天黑才回到军营。

走上工地

1965年4月11日

3月28日,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以后,早餐后我们扛着大锤、钢钎、手镐、铁锹来到对面的山上,开始修筑公路了。

可以说我们是在崇山峻岭中修建公路。横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块块巨石,我们索手无策。这时班长走过来对我们说,对待这些石头的唯一办法就是炸掉它们。怎么炸呢,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些大山,也没有见过炸药,更不知道怎么炸这些石头。班长说要在石头上凿一个洞,把炸药放进去放炮。说着班长扶着钢钎,让我用大锤打钢钎,打一锤钢钎转一个方向,打一锤再转一个方向,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岩石凿一个洞。班长教给我们这个方法,我们都没有打过大锤,不是打下去没有力,岩石上只有一道细痕,跟挠痒似的。要不就是大锤打歪了,打着扶钢钎人的手。班长说,我给你们做个示范动作,班长用的是我们砍的毛竹竹片做的软柄大锤,富有弹力,只见他手握锤柄,将铁锤高高举起,从头顶上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打在钢钎上,我只觉得扶钢钎的手一震,岩石上凿下去一道深痕,软柄一闪忽地又上了头顶,跟着又是一锤,那闲熟的动着把我们看得呆了,仿佛班长和岩石有仇似的,要把一肚子气撒在岩石上。

我和严永春也学着班长的动着,起初是严永春扶钢钎,我打锤,严永春说,你可别打着我的手,话音还没有落,偏偏一锤打在他手上,痛得他啊哟直叫,当然并不是一锤完全打在他手上,只是滑落到他手上,接着我又小心翼翼地打了几锤,因为怕打着他的手,不敢用力打,自然那岩石跟扰痒痒似的。严永春说我们俩换一下,你来扶钢钎我来打。虽然没有打着我的手,也是险象环生。就这样我们换来换去的打着。

临近中午了,班长过来挨个检查我们的施工进度,老兵都凿孔10多公分深,新兵只有4至5公分,我和严永春只有5公分,还有的只凿3公分多的,进度不一,差距很大。就这样还有不少人手上磨起了泡。班长对我们这些新兵鼓励说,干得不错,慢慢来,熟练了就好了。我和严永春看老兵凿那么深就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我和严永春,凿孔进度比上午快多了,但还是频繁打到扶钎子人的手,严永春的手被滑落的大锤打破鲜血直流,经卫生员包扎以后,班长让他休息,但严永春坚持要扶钎子,我怕再打到严永春的手,锤子打下去不敢用力,严永春鼓励我说不用怕,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我学着班长打锤的样子,逐步顺手多了。

收工的时候,班长检查凿孔深度,都比上午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离装炸药的深度还不够。

二班和三班离我们不远,在另一路段和我们干同样的活。

一个星期下来以后,晚上我们躺在地铺上,都感到浑身上下疼痛。奇怪的是:又干了一个多星期后身上反而不觉得痛了。

这天收工,我们5个同乡聚在一起,10只手伸出来一比,有5只手磨出了水泡,2只手磨出了血泡。但我们没有一个人有埋怨情绪,都觉得很开心。

开山放炮

1965年4月19日

放炮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从来没见过。我们只管凿孔,可不知道干什么用,只见班长和几个老兵,把雷管安装上导火索,再埋进一管炸药里,炸药正好与岩石所凿口径一样大的孔洞里,口上糊上泥巴。

道路的周围放上岗哨,用喇叭喊道:放炮了!放炮了!请行人离开。当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班长带着几个老兵,分头去点燃导火索,每人要点几个,手脚不麻利是不行的,既要胆大又要心细。只见导火索咝咝地跳跃着,像蛇吐信子样向前直串,班长和几个老兵迅速拆离现场,藏身事先准备好的隐蔽点。

随之是一声声巨响,焇烟四起,石块乱飞。我和严永春远远的一边看一边说,真过瘾。

我们每天就是这样和石块、泥土打交道。工地施工进度一天天的推进。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身体像是散了架,像这样干活,我们都感觉实在是太累了。比在家乡种田耕地还累。我们常常累得想发火。班长看出我们这些新兵缺少这方便的锻炼,一个个都觉得累,晚上班长带领我们学习毛主席著作。毛主席教导我们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点苦累算得了什么。

我们几个同乡私下说,那几个城市兵,他们从来没有干过体力活,也没有叫一声累,我们还能说什么。他们值得我们学习。

我们每天听哨声起床,听哨音上工,听哨声收工。

冒雨大战

1965年5月6日

春雷一阵接一阵在天际轰鸣,豆大的雨点倾斜下来,砸得河边的柳树不断地扭来扭去,树稍频繁地点头,路边的水田激起一片银白色的浪花。战士们戴上头盔穿上雨衣沿着河边的小路走向工地,雨点似无数小锤敲打在头盔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大家知道工期是不能拖延的,再大的雨也不能影响施工。

紧张的劳动开始了,有人嫌穿雨衣干活不好使劲,干脆把雨衣脱了,任肆虐的春雨打在身上脸上,很快衣服淋湿了,也不当回事,挑着满筐的泥石飞快地小跑着,汗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觉得身上热呼呼的,还有人边干活边说起数来宝:铁道兵战士排万难,风里雨里最平常,刀口上也能铺铁轨,个个都是英雄汉。

增援二营

1965年8月8日

经过几个多月的奋战,我路段基本完成。根据工程进度的需要,7月20日连长调我二排去林场配合二营铺路面。

清晨,我们打起了背包出发,来到了林场,搭好帐篷安顿下来。

第二天开始施工,主要是将石子装到汽车上。这条路基非常险要,一边是悬崖绝壁,一边是湍急的河流,在这样的环境里修公路是非常艰难的。由于我们的到来,打破了林场的寂静。收工后我们便下河游泳,洗澡,增加了乐趣。有了这条路,不久这里很快会繁荣起来。

8月7是日,二营剩下900米铺路任务,急须完成,二营留我排又配合他们大干了几天,装黄泥灌泥浆,这是最累的活,个个身上沾污一身泥浆。经过努力完成了900米铺路任务。我们支援二营干了半个多月。下午我们二排开始收拾行李,由林场搬回连队驻地——石垟,做移防准备工作,开赴新的战场,接受新的任务。

庆祝305国道通车

1965年8月9日

经过4多个月的战斗,我们胜利完成了305国道。连队开了总结表彰大会。同时宣布一项指令,因“北部湾事件”美国轰炸越南,上级命令我们部队即将奔赴越南,援越抗美。指导员最后强调说,这是军委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全国人民对我们的信任。一席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

为庆祝305国道完成通车。温州地委专署和文成县人委会组成慰问团,对我部队慰问演出《红梅赞》等节目,他们的表演很有地方特色,那个演“江姐”的女演员高超的演技赢得我们的一阵阵掌声,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二天来他们的一片盛情,表达了他们对我们胜利完成305国道建成通车的祝贺与赞赏。

告别石垟

1965年8月14日

搞好军民关系是一项重要的工作。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曾教导我们,只有依靠人民,相信人民,发动人民,实行人民战争才能取得革命的胜利。这是我军的优良传统,我们修好了305国道,就要离开这里前往越南,去援越抗美了,也不忘军民关系。连队非常重视这项工作,今天召集驻地村民召开座谈会,并设宴招待他们,和他们进行军民联谊交流,征求他们的意见。还有什么要求。他们非常开心,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不断地和我们握手致谢,从他们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对于我们的工作很满意。

实际上,我们修建305国道,就是为援越抗美作准备,让我们的战士掌握一定的修路技能和相关本领。

二、向越南出发

1965年8月17日。

今天全连做行军准备工作。按照连队分工我们把部队所有物资搬运到马路上,同时每个人把自己的物品整理好,按连队规定,两套衬衣,两套服装,合计四套,其余如背包,蚊帐雨衣等之类。等待汽车到来上车。我们全连五台汽车运物资,八台汽车运人。

清晨3点钟,我们起床打揹包。早饭后我们开始上车,新的行军生活开始了。开始向目的地进军,当我们全部上汽车后,最前面的一辆车发动了,向着目的地金华驶去,我们带着喜悦的心情,随着汽车的移动,观光一路的风景。我们的喜悦心情随着汽车的前进不断变化着。当汽车行驶在我们修建的305国道上,汽车随地形的变化上下左右颠簸起伏,心里充满着无比的自豪和骄傲,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劈开了悬崖峭壁,用汗水换来了成果,为祖国建设作出了贡献,这就是我们铁道兵。

我们从文成石垟经过景宁、西河渡、永和县城到达丽水。

丽水是个美丽的小城。西南有一条清水河,河上有人泛舟,城郊风景优美,树木葱郁,随风摇摆,给人以凉爽的感觉。工农业生产发达,到处充满着生机,一派兴旺景象,可以说丽水是一个物产丰富土地肥沃的城镇。

金华军营

1965年8月19日

今天上午,行军由丽水至金华,全程120公里,经过永康和缙云两个县。

我一路上观赏沿途的风光,浏览沿途的城镇。我迎着汽车急驰而来的呼呼的风,眯着眼睛瞅着每一个在我眼前闪过的景物,公路两旁的树木和陡峭的绝壁向后退去,接着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水域,上面有白布帆船缓缓移动,不一会,这道风景被汽车急驶甩在后面,眼前是辽阔的平川,一眼望不到边际与蓝天相连,忽而有被树木遮蔽的村庄的一角一闪而过。看到更多的是生长旺盛的稼禾——玉米、麦子、山芋、芝麻、棉花之类。转眼而过,眼前出现一片高楼大厦,青堂瓦舍,一问才知道是永康县城,静静地臥在绿树丛中。

下午我们到达金华安顿下来

营房里到处是桃树、栀子树、柳树、扁柏、杨树······一簇簇,一丛丛,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簇拥着一座座一幢幢楼房,挡住了你的视线,使你一眼望不了几幢楼房。营房周围是经过人工精心修剪的的万年青,夾杂着茂盛的花草,一起风,树枝摇曳不停,树叶滴溜溜转,楼房白得耀眼,一尘不染。

晚上和我在营后面看了战马,这战马是我们铁道兵64团的,共有11匹。都是幼年犊子,个儿不高,但很精神,马房里有一排马槽,马儿正在里面吃着草料,吃得有滋有味,头也不抬。马是骑兵团的,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打战时,用它来驼大炮,机枪,粮草,弹药等辎重。

编草鞋补军装

1965年8月24日

今天上午副指导员给我们上课,主要是讲勤俭建国、勤俭建军,发扬革命老前辈光荣传统,目前我国的经济建设离人民的要求还相差甚远,还是一穷二白,我们军人必须认清“勤俭”二字,反对浪费,在政治上要保持革命的本色,继承发扬革命优良传统,在经济上加速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我连每个同志都要学会打草鞋,这叫“走革命的路,穿革命的鞋”

下午开始练习打草鞋,同时也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以防万一给养跟不上。为的是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援越抗美前线做准备工作。我少年时在农村老家打过草鞋,领导表扬我草鞋打得好。

我们还学习缝补军装:

针儿小粗手拿,小小灯下补军装,补好军装修好路,针针扎进美国狼。

守营房

1965年9月9日

晚上,全连同志都看电影去了,我留守营房站岗放哨,时间是晚上六点至十点,我借着昏黄的亮光,开始写学习毛主席著作好人好事稿件。随着暮色来临,我看不见写了,双眼盯着马路上行人,一群小孩从我眼前走过看电影去了。太阳失去了它的最后一抹光辉,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天边,秋高气爽的天空清晰明朗。我举目望着宁静的夜空、公路旁的小路,微风掠过,白洋树上的叶子滴溜溜转,象摇铃铛似的,天边的云彩不断变化着,魚鳞般的白云,重重叠叠,遮住了月亮,这静悄悄的夜,很少有人走动,在这安静的夜晚,我触景生情,想起了家乡的人民公社、村庄、田野,一幕幕在脑海中显现。童年的记忆——放牛、读书、捉迷藏、捉萤火虫,象一壶陈年老酒那样醉人。偶尔传来枪声,那是电影里枪战片传来的,之后,夜突然安静下来,明亮的月亮露出了笑脸,远处是金华城里的万家灯火,闪烁不停。

战友亲人来队

1965年9月11日

同乡战友王茂华、仇炳新的父亲来部队探望,两位健壮的老人红光满面。晚上,我们在一起谈心聊天,我急切地问人民公社的生产情况,社员的精神面貌,当我知道家乡农业生产取得大丰收,社员劳动热情很高,我感到无比的高兴。我们把在部队的成长过程向他们说了,部队是个大熔炉,是锻炼人的地方,请他们让家里人放心。老人说话声音洪亮,憨厚的笑容,朴实农民形象给我印象很深。

在出国的前夕,我班战士后培宏未婚妻来部队探亲,想见男朋友一面。连里领导说,在当前的情况下,亲属来部队探亲是不大适合的,眼下部队任务繁忙,战士亲属来部队探亲给部队工作带来诸多不便,对自己工作也不利。连长说,尽量劝说家属不要来部队,或少来部队,特别是在出国前夕,我们做任何事首先要考虑到整体的利益,个人利益要服从整体利益。

援越动员令

1965年9月14日。

今天是多么震奋人心的一天,不平凡的一天 毛主席和军委发出伟大号召!不,是命令!命令我铁道兵十三师奔赴越南战场,修建战略公路时刻准备打击来犯的美国侵略者,在援赿抗美斗争中贡献出我们的力量。

上午有师里赵科长给我们作动员报告,给我们讲国际形势,讲出国的任务。他说:当前国际和国内形势一派大好,是有利于我们的,我们有信心有决心取得胜利,这次出国是非常光荣的,这是党和祖国人民对我们的信任,也给了我们崇高的荣誉,我们代表伟大的党,伟大领袖毛主席,伟大的祖国,伟大的中国人民,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即“五个伟大”去完成这次出国任务,这是一项非常光荣伟大的任务。我们要打出“国威、军威”来。

我们表示坚决完成任务,以最出色的战功,作为对党和祖国人民的回报,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坚决完成任务。

行军路上

1965年10月5日。

从营房去金华火车站,要行军六公里,每人全副武装,大约每人负重20多公斤,排成五路纵队向火车站出发,不巧赶上天下大雨,我们穿上雨衣,雄赳赳地向前迈进,裤管和鞋子全被雨水打湿了,弄得全身湿漉漉的,来到火车站,有一个战士,他就是金华人,在火车站看见了他的父亲,他是多么想喊一声父亲,向父亲打个招呼,可是他没有。他不能因为看见了父亲而影响整个部队的正常秩序。

我们如期赶上火车。因为行军太快,背包太重,尽管两肩很痛、很累,但大家的心情舒畅,有一种使命感。一路上经过上饶、鹰潭、萍乡、株洲、衡阳、桂林、柳洲等地。

还有副连长家乡单位来信说他爱人和孩子都得了重病,想让他回去看看,副连长对组织只字未提,只给当地人民公社写了封信。

1965年10月6日。

行军中大家都很快乐 ,除每天坚持学习毛主席著作以外,就是自己演节目,我的同乡孙致泽善长拉胡琴,他演奏的《江河水》、《二泉映月》《赛马》《梁祝》等曲子让我们听得如醉如痴。也有的人打扑克、下象棋等等。

我一路上浏览祖国大好河山和美好风景。禁不住写道:

一路行军一路忙,列车飞奔向前方,探首窗外风声急,眯眼乐看好风光,樟树直立绿葱葱 ,红花点缀路两旁,奇形山石多壮丽,湘水浩荡向北方,蓦地车前起屏障,疑是绝地路顶端,转弯抹角驶过去,忽然顿感天地宽,山水映影花芳香,抛去高山踏平川,农友耕地工人忙,山河处处有景观。

夜过衡阳:列车夜奔衡阳城,万盞灯火耀眼睛,满天星斗齐捧月,牛郎织女遥相应。秋末冬初应霜雪,彼处此景胜似春,花艳叶翠无衰意,一片风光醉煞人。

穿隊道:列车穿山入隧道,忽地眼前黑一片,分秒瞬间觉似年,道尽拂晓曙光现。

1965年10曰10日。

下了火车,乘汽车,行程由安顺至普安县,连日的行军我们已成了习惯,对我来说是新鲜快乐的。今天一天的行程,路线蜿蜒曲折,上坡下坡急转弯很多,用贵州的俗语说,天无3日晴,地无3里平,一路上山路险恶。穿着不同服装的少数民族,他们在辛勤劳作——割稻子,男男女女同劳动,女的背着孩子干活,他们不是用扁担挑,而是用箩筐背,大多数人头上缠着一条粗纱巾,衣服也很简陋朴实。他们住居简单房屋用薄石片盖的,也有用草盖的。荘稼主要是水稻、玉米。玉米大部分种植在山脚和山腰间,现己收割,剩下枯黄的楷子立在风中抖动。晚上驻军普安县。县里招待我们看电影《英雄虎胆》。

1965年10月12日

我们行军的火车慢悠悠地停下来,一片锣鼓乐器声越来越响了。火车右侧红绿彩旗迎风闪动,热烈的掌声响起,浓妆艳抹的慰问团同志们站立在路旁,满面春风地望着我们,锣鼓声和喇叭声更响了,合奏起欢乐的交响乐,他们是云南省杂技团的演员们,代表省委和云南人民来慰问我们。

慰问团演出开始了,他们拿出全部的才艺,尽情的表演,演出《蝶花》等大型杂技,展现了我国的高超的杂技艺术。我们赞不绝口,掌声不断,慰问团是在鼓励我们奔赴越南战场英勇杀敌。他们的演出给我们带来极大的鼓舞,为的是让我们狠狠地打击美帝国主义,彻底消灭侵略者。

11日晚1:40上火车到达刘家堡,由昆明慰问团迎接我们,第二天早上火车到达蒙自火车站时己是夜里3点钟。

1965年10月13日

从蒙自到驻防地——云锡技校还要步行15公里路。团政治处副主任简单的介绍了情况,要求大家克服困难,发扬吃苦耐劳和团结友爱精神,争取在3小时内赶到目的地。

急行军开始了,战士们背上沉重的包袱,这对我们初次急行军是一次考验。大家个个精神饱满,鼓足了勇气,大踏步前进,一步也不落后。雨后不久的路,泥泞难行,一步踏下去陷入泥里,得用很大力气才能拨起来,很多同志的鞋踩掉了,走一步路,拨一次鞋,就这样大家紧紧跟上,一个也没拉下,有的稍稍落后一点,就跑步跟上,我们身上的汗水像泉水涌出来,气喘吁吁,心跳加快。背上的揹包湿漉漉的,大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坚持就是胜利。连长、指导员为大家鼓劲,喊破了嗓子,带领大家唱歌,背诵毛主席语录,鼓动大家克服困难继续前进,使得大家情绪高涨,没有一个掉队的。有的人武器弹药背包揹不动了,有人接过来揹上,大家发扬团结友爱相互帮助精神,共同前进。终于达到临时驻军目的地——个旧云锡技校。

云锡技校和其他学校一样,早晚常见操场上有成群的学生,他们有的打篮球,有的打排球,整天喧闹不休,很少看到他们上课学习,这让我非常纳闷。大概是停课闹革命,积极投入到文化大革命中去了。我们在这里主要是学习、军训,遵守入越八项纪律,要当好“五个伟大”的代表。还有就是学习防空知识,以及如何对付美帝国主义的飞机轰炸,为越南人民修好战略公路。

迎接慰问团

1965年10月20日

今天慰问团来慰问我们,我们大家心里都很激动。10点多钟,全营800多人,再加上云锡技校的学生,排成两行,差不多有五六百米长,欢迎慰问团的到来,我们敲着锣鼓,个个眉飞色舞像是迎接盛大节日。首先我们战士唱一首军歌,唱毕,邀请技校生说:技校生来一个!技校生唱毕,回应说:解放军来一个,歌声,掌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在慰问团到来之前,我们解放军还给他们作刺杀表演。

在一片欢乐声中,慰问团的汽车来了。他们几十人下车排成二行缓缓地走来,战士们热烈鼓掌,同时大声朗读致慰问团的致敬词,高喊:热烈欢迎慰问团的到来,祝慰问团首长和同志们身体健康!慰问团也高呼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整个场景象山洪爆发一样铺天盖地。慰问团的同志进入接待处之后,我们才依依不舍离去。

慰问团共演出了二场,节目有《阮八姐》、《椰林怒火》、《红灯记》等。每一场演出都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演出歌颂了越南人民和中国共产党在反对帝国主义斗争中,坚贞不屈,舍去自己的亲人,维护革命的利益。演出结束后,我们报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祖国人民的期盼和愿望感染着我们每一个战士。

和毛主席握个手

1965年11月16日

今天有一位参加国庆大典的铁道兵指导员给我们做报告。他是铁道兵参加国庆大典十三位代表之一。他看到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心情非常激动,毛主席和他握手时,他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他说毛主席身体非常健康,看上去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这是我们最大的幸福。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为了中国的革命,牺牲了个人利益,失去了两个弟弟,一个儿子,还有爱人杨开慧,他老家父亲的坟墓也被反动派控掘掉了,他的崇高思想受到世界人民的赞颂。我们天真烂漫地说,你将和毛主席握过的手,用来和我们握手,我们也感到很幸福。

他还说,形势的发展势头是突飞猛进的,在国内外形势一片大好下,我们必须提高革命警惕,美帝国主义在越南增加军队达15万8千,准备打越来赿大的战争,中国是美国的眼中钉,对我国进行一系列的挑衅,屡屡用无人侦察机对我领空进行高空侦察。指导员鼓励我们说,一定要好好学习毛主席著作,不断提高无产价级革命思想觉悟,努力完成毛主席交给我们的伟大使命。此次去援越抗美,以实际行动为祖国争光。

战士们纷纷表示,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做出优异的成绩向毛主席汇报。

三、越南莱州省封土10号线

1965年12月5日

昨日早晨,离开美丽的个旧云锡技校。我们在这里修整训练了一个多月,在这离别的之际,人人百感交激,这里的一草一木是那么熟悉,一幕幕与学生唱歌、做游戏,表演的欢乐场景历历在目,一大早学生夹道欢送,一边鼓掌一边不断高喊:解放军再见!胜利凯旋归来!

我们离开云南个旧云锡技校,离开我们的祖国去支援越南人民,随着汽车的前行,经广西金平县到越南边界线,中越国界线是一座金水桥,这边是穿着黄军装的中国哨兵,那边是穿着灰色军装的越南人民军,迎接我们的是越南莱州省副省长,他们一行人向我们脱帽行致敬礼。

今天17时35分跨过国境,是我们值得纪念的难忘时刻。

夜晚,汽车沿着未完工的土马路颠簸起伏行驶,车灯显得特别的明亮,公路的两旁多以芭蕉树丛的阴影向后退去。忽地一队越南盛装男女映入眼帘,最灼眼的是女性,系彩色的衣裙,头着各色装饰品,用热烈掌声欢迎我们,把用精致的花篮装满礼物送到汽车上,有的甩上车箱,礼品有香蕉、甘蔗、橘子······还有用两国文字写的慰问信。一路上有越中两国文字并列的欢迎标语:中国共产党万岁!越中兄弟两国友谊万古长青!越中兄弟国家的国际主义精神万岁!等等字样。20时到达目的地——越南莱州省封土。

我触景生情,草拟《清平乐·跨过金水桥》

雷鸣风啸,跨过金水桥。

“五伟、二威”是代表,援越抗美前哨。

满目葱绿芭蕉,南那河水欢笑。

白发翁妪起舞,盼迎胜利捷报。

八项守则

1965年12月8日

我们来到越南,领导就向我们公布了援越抗美的八项原则,作为我们在越南国土上行动的准则。

1、尊重越南民主共和国,尊重越南劳动党,尊重胡志明主席,尊重越南人民,尊重越南人民军。

2、认真为越南人民做好事。

3、爱护越南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4、尊重越南人民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敬老爱幼,不调戏妇女。

5、不得议论越南内部事务。

6、同越南协商问题,须经团以上机关指定有关部门或代表统一办理。

7、虚心向越南人民、越南人民军学习,积极配合作战,不争荣誉,不争缴获。

8、不得携带和使用人民币,不得私自以物易物或兑换外币。

总政治部

我们的帐篷

1965年12月14日

我们进驻越南一个多星期了,驻扎在越南10号线封土段。喝着越南国土上的水,吃着越南木柴烧的饭,别一种有滋味的感觉,住在帐蓬里很新奇。这里到处是一片葱茏,青的山,绿的水,肥的地,我们喜欢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这几天见到一些越南人,黝黑的脸堂,淳朴的气质,勤劳的双手,粗短的身材。一副劳动人民的形象。

在这不长的时间里,我感到越南与祖国家乡的农村有很大的不同,在地形、天气以及农耕状况有一定区别,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是个群山环绕中间低洼的山沟,村里有二十几户人家,村边有一条小溪,成年累月地流淌着,溪水里微生物较多,不是很干净。村民用水都是连结几十米长半圆毛竹,从山里接回的泉水。由于生产落后,土地抛荒多,大多收入都靠耕种山脚漫延到山腰间的梯田,还有山顶上的旱地,种植地瓜和玉米,从山顶向下俯视,最显眼的是沟两旁的梯田,还有成片的竹林以及稀疏的杉木和芭蕉林,西边的树木更为茂密。

这里靠海很近,属海洋性气候,雨水较多,一年中差不多有大半年下雨,可以说是一个多云多雾多雨的山区,天气变化无常,冷热差距较大,常常是小雨伴着浓雾,几十公尺就看不清东西,有时大雾四起,山顶象是海洋里的孤岛。

村子周围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路边到处是拉圾和杂草,房屋多以毛竹搭建,屋顶盖上毛草。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

我们一般都住在离村庄稍远的地方。

一条毛坯路从山沟里向前延伸,两旁是不知名的藤蔓和树丛,我们的帐篷就安置在左边的山沟旁,团首长关心我们的生活起居,来帐蓬里了解情况,调侃说,都成花园了,就少了喷泉。

通往帐蓬的路上,战士们用石头摞起一人高的石墙,上面写着,向越南人民军学习!中越友谊长青!胡志明主席万岁!帐篷四周移植了很多不知名的树木花草蔷薇,既能伪装又美丽好看。离帐篷不远处有个水池,清澈的泉水不断流入,这泉水是从一里外的石缝里,用半圆的毛竹从很远的地方一根连一根接过来的。

傍晚,我信步走出帐篷,想放松一下心情:风无踪影叶不摇,万籁俱寂静悄悄。独步山腰凝长空,千朵云彩倚一角。群山起伏翩起舞,长河碧野分外娇。试想放歌云天外,心声只在胸中飘。

岗哨

1965年12月17日

熟睡的我被带哨人员用柔和的声音从甜梦中叫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揉揉朦胧的含有睡意的眼睛,一边扣衣服一边向岗哨走去。夜黑得象黑锅底一样,又似一道无形墨色的布幕拂盖着大地,天上有稀疏的星星闪烁着发出暗淡的光,远处天地的衔接处是隐约的起伏的山峦,我凭借手电筒光来到岗哨,接过哨兵交过来打开刺刀的步枪,便站在这黑暗的角落里,用锐利的眼光和灵敏的耳朵,巡视四周并倾听细微的动静,来观察可疑的形迹和每一个黑暗角落。严格地执行岗哨的职责。

冷不丁出现一点响动,忽然使我警觉起来,心跳也隨之加快,但我竭力保持平静,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似乎对自己说,没什么可怕的,别太懦弱了,真是胆小鬼。同时我又为这种幼稚的心情而笑了。

不一会天下起了大雨。我穿上雨衣坚守在风雨中:

夜像锅底一样墨黑,雨打荆棘哗哗声响。

凛冽的寒风呼呼掠过,四周杳无声息万籁俱寂。

哨兵是连队的眼睛,屹立在风雨之中犹如一尊雕像。

耳目并用不放过任何一丝疑点,监视着一切可疑动静。

哨兵是风中劲草,险峰上的青松。

一人风雨中卫士,全连人安然无恙。

越南西北军区文工团慰问演出

1965年12月25日。

今天下午战士们都穿戴整整齐齐,容光煥发,准备迎接越南西北军区文工团到来,我们都想领略一下他们的风采。操场上静悄悄的,一双双期待的目光投向舞台,开演的铃声响了很长时间,一位佩戴肩章、领章,胸前垂掛着四五个奖章的团长走出来致开幕词,显得精明强干,他用流利的越语说了一段,他身边的翻译用中国话翻译出来,当说到向中国人民解放军致敬时,我们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示向他们致谢。

演出开始了,舞蹈节目中有“解放南方”和中国的“洗衣舞”,演唱中国歌曲有:“解放台湾”,“毛主席来到咱农庄”,“团结就是力量”等等。每演出一个节目,我们都热烈地鼓掌,特别是演唱中国歌曲,战士们就用热烈的掌声要求再演唱一遍,听到他们唱中国歌曲,我们心里感到特别亲切,他们的演出表达了中越两国人民的深情厚谊。

末了还唱了一首被译成中文的越南歌曲:《越南——中华》

越南,中国

山连山,江连江,

共临东海

我们的友谊像朝阳

共饮一江水,

早相见,晚相望,

清晨共听雄鸡高唱。

啊——啊——

共理想,心相连,

胜利的路上红旗扬。

啊——啊——

……

演出结束了,我们用长时间的掌声向他们致谢。

离开时,他们把汽油灯提到路上给我们照明,并用亲切的中国话说,再见!我们完全陶醉在这亲切友好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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