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娘是儿的心头肉 – 铁血网

[原创]娘是儿的心头肉

娘今年82岁,原本硬朗的身子骨近年来日趋衰老。

前些天,妹妹打电话来说,娘在掰着指头算,说你已经58天没有回家了。我放下手里的活,第二天就赶回了家。

走进家门,娘竟把我认成了弟弟!我立马凑到娘的眼前,让她再仔细瞧瞧,娘坚定地说我就是她的小儿子。这下我急了,一个劲地问父亲:“娘怎么啦?娘到底怎么了?!”

娘看我急了,诡秘的一笑“你不是我的小儿,你是大儿子长青!”

“嗨呀,我的娘嘞,你差点吓死我!”

娘生活在乡下,与所有乡下的母亲一样,朴实憨厚,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但在我的眼中,娘就是天,儿宁愿受罪,也绝不让娘受累,因为娘是儿的心头肉!

七十年代末我当兵坐闷罐车离开家的时候,就暗下决心,四年内我一定要亲自带娘专程到县城去看火车。

七九年提干后,80年底第一次探亲。回家后的第三天,我就带着母亲到县城专门去看火车。我带着娘来到火车站剪票口,因为什么票都没有,剪票的工作人员不让进,我说明原由后,剪票的小姑娘还是迟疑不决,正在这时,另一档剪票的大嫂亮嗓一吼:“让他进,孝子解放军带娘看火车是好样的!”说完向所有的旅客竖起了大拇指。顿时,在场旅客的眼光齐刷刷的投向我,弄得我满脸通红,我下意识的举起右手,恭恭敬敬的向大家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带着母亲看了载客和装货的火车后,吃了城里最“洋盘”(时髦)的猪头肉。母亲很喜欢吃猪头肉,她边吃边说:“这城里的猪头肉切得象纸一样薄,放到嘴里不用咬就可以吞下去,真的是安逸。”看着母亲孩子般的笑脸,我的心里象灌了碗蜜似的,甜得直往外流!

母亲小时候家里很穷,兄弟姐妹三个,外公在她们年幼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母亲四岁时就在山上捡拾人家收割时不慎掉落的麦穗、红暑根根等,为了让孩子们解馋,外婆隔三差五的到大田里用虾蒌网上一些小虾回来,放到锅里炒熟后,装在筲箕里,一家老小便围着筲箕摸黑拣着吃,摸到是草就丢掉,摸着的是虾子就吃了。直到今天,母亲也不想吃虾,无盐无油的小虾让她吃伤了。

晚上我带着母亲住进城里的宾馆,让她感受一下城里人睡觉的席梦思。母亲却心疼不已:“睡个瞌睡要二十多块钱,我喂一头猪还赚不到那些钱呢。”

娘理了理床上的棉被,突然自言自语“要是你外婆在有多好,她想了一辈子的猪头肉,到死都没有吃上一口,还有这软和得象棉花一样的床。”母亲独自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里湿润了......

转眼到了二十一世纪,母亲因年龄的原因胆囊长了很多结石,经医生诊断必须进行胆囊的切除手术。

联系到省城一家专业治疗肝胆的医院后,娘很快就住进医院等待着。在这期间要进行多种检查,输液是常有的事。有一天不知是什么原因,来输液的护士怎么都找不到母亲的血管,输液的针在母亲的手臂上来回的扎着,护士每扎一针,我的心就象有人用手捏着似的疼痛,扎一下疼一下,直疼得我满头大汗,在旁的另一个护士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母子连心,果真如此。”

护士这么一说我倒纳闷了,同病房的另一床也是两母子,儿子咋就没有如此反应呢?我请教医生,他告诉我说:人体有差异,反应各不同。

要进手术室了,母亲突然烦燥起来,看上去好象有什么要交待?母亲平时身体很好,感冒都少有,这次胆结石手术可以说是她人生的一次大手术。不知道什么原因,问其究竟,母亲说:“我想给你阿爸(父亲)打个电话”,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身边的儿女永远都无法代替“老伴”的牵挂,母亲将这次手术想得很严重,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想给老伴说声“再见”......

娘做完胆囊切除手术后,我到外地去瞎忙了两年多。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也曾多次回家看老娘,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今年夏天,父亲说娘的身体不太好,我立马回家将娘接到了城里。为方便娘起夜,我专门买了支手电筒放在娘的枕头旁边。睡到早晨四五点钟的时候,我看见娘的屋里,手电筒一会亮一会关,好象发信号似的。

我翻身起床来到娘的房间,发现娘的目光有些呆滞,她用手指了指毛巾被和床单,眼前的情景让我直打寒颤:毛巾被和床单上竟全是娘的粪便!

在我的记忆中,娘是相当爱干净讲卫生的,很多年前的老家虽然是土坯房,但房前屋后总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很少看到地上有杂草和树叶之类的东西。家里少有的物件更是经常擦洗,近乎一尘不染。尤其是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柏木饭桌,经娘多年的擦洗,竟象油漆漆过的一样,人对着桌面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影子.....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后背突刮一股冷风:娘患了痴呆?!

娘看着我和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我立即安慰娘说,没关系的,被子床单脏了洗了就好。我叫妻子带娘去洗澡,可妻子却挪不动娘,因为娘的手脚有些不听使唤。我用双臂夹带、扶着娘走进卫生间,与妻子一同给娘洗去满身的粪便,娘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对娘说:“我是你儿子,小的时候,你洗屎洗尿,你老了不方便了儿给你洗澡是应该的。”我给娘身上擦抹着香皂,抹着抹着止不住的泪水直往外流......

第二天我和弟弟将娘带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得出结论:娘患了老年痴呆又名阿尔茨海默病,病情状态:中前期!

我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说:“要怎样才能治好我娘的病?你说我做,我一定能做到!”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娘,将我带到了医院的走廊,轻言细语地告诉我说:你的心情我理解,就目前来说,这种病是世界性的医疗难题,换句话说,你娘的病根本就没有什么有效的治疗办法。

医生离开了,我独自站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面对来来往往、近似小跑的医务人员,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助。我一生中经历过不少的坎坷,有大也有小,但每次我都是信心百倍的去面对,并一一攻克而得以后生。记得十多年前我遇到过一次意外的人生风波,回到老家后,被娘一眼就看了出来:“长青,你遇到麻烦事了?”

“我没有麻烦怎么会遇到事呢?”

“儿啊,你没有必要骗老娘,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但有一点儿你得记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的儿是啥人娘知道,从今天开始,有时间的话你去看看太阳,无论是什么天气,只要它出来总是在东方!”

在人生最低迷的时候,是娘给了我勇气,智慧和力量,让儿昂首挺胸去迎接挑战并赢得胜利......

娘今天走进了一条近似看不见摸不着的死胡同时,最让儿揪心的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作为儿子在娘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居然无能为力!

如果真有苍天,我一定得去问问:我娘如此善良,得这种病公平吗?

娘不想在城里呆,她嫌吵闹,车多人杂让她心神不安。我随娘回到了乡下的老家,每天陪着她走,陪着她逛,吃饭都得督促着。有一天中午,我忙忙碌碌的做好饭菜,端上桌给娘围上吃饭的餐巾时,娘突然抬起头,用手摸了摸我的脸说:“长青,你遭罪啦。”

娘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心之震颤,我立马俯下身子,用自己的脸贴着娘的脸说:这哪是儿在受罪哟,是娘你在受罪呀。原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要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可眼下你遭罪了,儿这心里难受,好难受哟。说着说着鼻子一阵阵发酸......

前几天,我和远在山东的弟弟视频,当说到娘的状况时,在旁的娘一脸木然,完全置身事外。当我把弟弟视频的画面放大送到娘的眼前时,娘竟表现出了患病以来从未有过的敏捷,她一把抓过手机就往嘴里送,在旁的小妹,伸手拦住了母亲,弟妹们有的说娘是想去亲弟弟,因为弟弟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家了;有的说娘是去咬弟弟,因为弟弟一年多都不回家看老娘;还有的说娘是想伸手去摸弟弟,因为手不听使唤,把手机误送到了嘴边......当问娘是什么意思时,娘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眼里泛起了点点泪花。

视频中的弟弟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声的问:娘,你还认得我吗?话音未落,视频那边的弟弟已嚎啕大哭......

作者:刘长青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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