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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话说越析诏主夫人束美麻命归心似箭,昼夜兼程,回到云龙山磨些束部族,老酋长吒坤见了爱女最后一面,溘然长逝。束美麻命正在丧事悲痛之中,一夜,冥冥之中,见其夫君飘然而至,谓束美麻命曰,爱妻珍重,为夫已遭小人暗算,今命已绝,不久即与爱妻相见矣,言毕,只见眼口鼻涌出黑血,束美麻命惊醒过来,原来是一场噩梦。次日,即闻波冲暴毙,犹如晴天霹雳,顿时晕厥在地。后又噩耗连连:曰越析主母与张寻求有私情,故而勾结阴害波冲,张寻求被剑南节度使王昱撘杀,越析已失,于增退兵……更心如刀绞,顿时万念俱灭,无心再诉说辩解于纷尘乱世,还不如一了百了,追随夫君阴魂而去,便纵身于滚滚泸水之中。真是:美人自古昙花命,从此音尘世上绝;爱自真来悲自恨,明月江流怨切切。以后,当地土著感其英烈,常焚香于江岸,呼喊安魂于冥冥之中,只余江风呼啸,涛声悠悠。后相传为神,土民呼为阿采,于高峡青崖之上,于冥冥江霭之中,专司殉情溺水之冤魂阴鬼。

再说于增率大军缓缓北去,因带万余家眷百姓,行进缓滞,未及百里,见后面烟尘滚滚,杀声阵阵。

原来皮逻阁不甘心不战而退,暗自遣毕乌力、爨雍两员大将率南诏军追袭过来。

于增见前军已出琵琶谷口,命越析眷属亲戚将所带物品一路丢弃,着部将保护轻装速退,

自率领一干战将封住谷口。南诏兵见满谷所抛弃财物,纷纷上前各自抢夺,一时慢了追赶。

于增见时机已到,镔铁点钢枪往前一指,众军杀了过去。南诏军只顾捡拾抢夺财物,忽见越析军回马杀来,猝不提防,转身即走。毕乌力、爨雍两将拼力压住退兵,只见于增已杀到眼前,两将合力来战于增。左骑将军毕乌力两把阔面厚背龙纹钢刀舞得呼呼生风,右骑将军爨雍银枪如银蛇飞舞,于增持六十二斤镔铁点钢枪似梭子来回飞窜,战至二三十合,于增左手持枪抵挡,右手去祭铎鞘宝剑,两将见状,知道厉害,回马便走。南诏军见主将后退,如潮般往后溃去,越析军乘胜掩杀。及至琵琶谷入口,忽见一军挡住去路,前面五百刀斧手排开,一将面若重枣,剑眉凤眼,五柳长髯,犹如关公临凡,乃越析大将杨淑。

左骑将军毕乌力挥双刀冲上前去,“呔!汝乃吾手下败将,快快让开!”

杨淑微微一笑,曰:“前次幸尔命大,今天定作我刀下之鬼!”提刀催马来迎。毕乌力一式力劈泰山,双刀压将下来,杨淑双手举刀架开,复一式中开天门,被毕乌力双刀托住,杨淑忽一个流星般横劈蛟龙,毕乌力首级被削至半空。何也?前番对阵,两将战至二十余合,杨淑回马便走,正欲用拖刀计杀之,然南诏阵中右骑将军爨雍挺枪冲将出来接替第二阵,方留得性命。今番正兵败溃逃中,后有追兵,前有阻挡,毕乌力有所慌乱疏忽,不过此乃天命也。

此刻,右骑将军爨雍从斜面杀开一条血路,南诏军如决堤般退去。

于增与杨淑合兵一处,曰:“此乃穷寇,勿须追也!让其去报丧吧!”遂率军渡过泸水,徙百姓于大婆、小婆、双舍一带,沿泸水岸筑垒据守,并于龙佉河新筑大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自领越析诏主。

且说爨雍兵败回越析城,言及事由,皮罗阁闻之大怒,曰:“两员大将,率数万兵马去追一帮穷寇,还有老幼妇孺,反倒大败而归,人马三亭去了两亭,还折了一员大将,汝还有何颜面回来!”挥手命刀斧手推去斩了。

御史严正海急忙谏曰:“大王息怒,可刀下留人。此非兵败,而是胜也!何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等知于增领泸水北岸五万磨些精兵、一路又收得溃散越析兵马万余,共六万余大军直抵越析城下。此乃哀兵也,想背泸水一战,有复仇拼死之锐气,又欲夺回老巢越析。我军人马虽与之众,尚无拼死之慨,另则乘人之危,于心不忍。若决一死战,胜败难料。故来个欲擒先纵,先保住越析城,遣其遗属,诱其退兵,此乃一胜也。大王暗地派兵追杀,逐于增于泸水北岸,南岸则属南诏,此二胜也!损兵折将乃兵家常数,大王何怒之有?”

众将也纷纷附和,皮逻阁方息气愤,转怒为安。

老臣张建成曰:“今于增退守泸水,南诏坐得越析,其地已失,锋芒已挫。其余三浪乃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大王可率雄兵一举破之,以绝五诏联盟勾结之患,复又收拾越析残渣余孽,令其孤掌难鸣。”

御史严正海、中使王承训亦频频赞许,皮逻阁即谋取邓赕、施浪、浪穹三诏。

然六诏之蒙嶲诏如何?乃名存实亡也。两诏虽为近邻,素有渊缘,南诏推恩谄利,不费吹灰之力得之。早先蒙嶲最强,蒙舍惧之,故依附于大唐,高宗永徽四年,细奴逻遣子逻盛入朝献贡,高宗赐细奴逻为巍州刺史。次年,蒙嶲诏蒙敛、和舍反叛,朝廷命李义领姚州道总管征讨。细奴逻恐于其中,遣子入朝为质,以表效忠于唐。至咸亨时,王仁求平定蒙敛作乱,蒙嶲溃迁漾濞,由此一蹶不振。蒙舍又贿剑南节度使王昱,令结同盟,挟蒙嶲诏主照原之子原罗为人质,威逼胁从,蒙嶲已无自主。开元二十五年初,南诏遂与唐使严正海、王承训等攻取石和、石桥二诏,再谋越析波冲,此乃补叙。

27

开元二十六年,南诏攻邓赕诏,克大厘城,诏主咩罗皮败退邓赕州。皮逻阁继续北进,兵抵龙口城,攻而占之。咩罗皮情急,遣使火速请浪穹、施浪二诏来援,以图三浪之兵合力击退南诏,夺回大厘、龙口城。

邓赕诏,唐初麟德元年设邓备州,邓赕部落首领世袭刺史之职,传丰咩、咩罗皮、皮逻邓、邓逻颠、颠之托。神龙元年,诏主丰咩以通吐蕃反叛为由,被唐监察御史李知古所杀。神龙三年,丰咩子咩罗皮承袭邓备刺史,领诏主之位。景云元年,大唐又遣监察御史李知古挂帅征讨姚州蛮,兵至邓赕。李御史憎恶各诏反复无常,欲以武力统之,遂征其民筑城墙,设州县,加重赋税,欲诛豪族首领,没其财产,遣子女为奴。蛮酋惧而恨之,土民亦怨声载道,群情激愤,三浪联合吐蕃,打败唐军,杀李知古,愤其凶暴,以其尸祭天,三浪复归吐蕃。咩罗皮乃皮逻阁之外甥,曾与其舅共伐静河蛮,分据大厘城,因弱于其舅,后被夺之。

此番乃南诏投靠大唐,意吞五诏,大军已杀至洱河以北龙口城。应邓赕咩罗皮所邀,浪穹诏主铎罗望、施浪诏主施望欠各自率兵马抵达邓赕,三浪兵马号称六万,准备与南诏军决一雌雄。

与越析连续征战,南诏军已成善战之兵,更兼有老谋张建成、大唐御史严正海、中使王承训帮衬,皮逻阁已胸有成竹。

三浪之兵,来势凶猛,一战即胜,复龙口、大厘城。皮逻阁依张建成计,避其锋芒,详装节节败退,自点苍云弄、沧浪之麓一直兵退石和。三浪之兵胜则生骄,且疲于长途奔袭,多未经征战,乌合之众也,战线一长,不免争功逐利,各诏主将心怀各异,战则心不坚,和则意不诚。皮逻阁视时机已成,遣其子阁逻凤率精兵夜袭三浪联军大营,果然引起大乱,皮逻阁亲率大军反攻,三浪大败,各自奔逃,溃不成军,士卒仓皇,多陷于河沼泥沙之中。南诏一气夺得大厘、龙口,继而夺取邓赕州。南诏继续北上,夺取浪穹、施浪。

咩罗皮兵败退居野共川,依吐蕃庇护,不久忧郁而终,其子皮逻邓袭,皮逻邓卒,子邓罗颠袭,及至颠之托,贞元十年,南诏击吐蕃神川都督府,收野共川,俘颠之托,徙永昌。

邓赕诏亡,有故事传闻:南诏谋吞五诏,于蒙舍川筑松明楼,星回节请五诏于楼共筵焚之,事后令诏妻各自寻找夫骨以归。初,邓赕诏妻慈善识蒙归义之计,劝其夫勿行,然未果,乃以铁钏绔其臂,至是寻钏获夫之骸, 南诏嘉其有慧,欲强娶之,慈善曰:“夫亡未葬,岂敢轻嫁。”乃坚闭其城,南诏发兵围之,三月食尽而亡,南诏悔惧 ,乃旌其诚曰“德源”,故有德源城名。后人有诗叹曰:梯山徐步上孤城。极目凭高感慨生,铁钏不顺松久化,冰心自矢柏舟贞。井痕隐隐迷荒苹,山势依依拱旧营。蒙诏灰飞千载后,汗青犹记德源名。此乃民间讽皮逻阁阴险善谋,邓赕、施浪、浪穹各诏犹如羊群,任狡狼于中恣意也。

浪穹诏,唐置浪穹州,以浪穹诏王世袭浪穹州刺史。初,诏主丰时、丰咩皆居浪穹,后丰咩夺取邓赕自立一诏。丰时以后乃罗铎、铎罗望、望偏、偏罗矣、矣罗君相继承袭。三浪联军拒南诏失败后,浪穹诏主铎罗望退居剑川,亦称剑浪,庇护于吐蕃神川都督府。贞元十年,南诏击吐蕃神川都督府,破剑川,俘矣罗君,徙永昌。

施浪诏,唐置舍利州,施浪诏王世袭舍利州 刺史。诏主施望欠,居矣苴和城。施万欠后有施万千、千傍、傍罗颠相继承袭。三浪联军拒南诏失败后,施万欠率溃军保矣苴和城,皮逻阁从江口进兵,威胁其部族,施浪兵马即时溃散,施万欠携部分家眷西走永昌郡。后又闻皮逻阁引兵已至澜沧江东,以为必取永昌,则自身难保。走投无路之下,想到自己尚有女名遗南,美貌出众,遣使送与皮逻阁,皮逻阁许之。施万欠即渡到澜沧江东,被送往蒙舍川安置,后终于蒙舍。施望欠有弟名望千,值矣苴和城被攻破后,逃往北面剑川,被吐蕃立为诏主,部族有数万之众。望千生千傍,傍生傍罗颠。贞元十年,南诏击吐蕃神川都督府,破剑川,傍罗颠脱身走泸北吐蕃之地,子孙皆在吐蕃。

至开元二十六年末,三浪之地已尽归南诏。

蒙嶲,唐置阳瓜州,以蒙嶲氏族为世袭刺史,诏主嶲辅首无子,传于其弟佉阳照,再传照原、原罗。皮逻阁即得三浪,又碍于蒙嶲为近邻,为践盟约,将人质原罗送回蒙嶲,因照原失明,众人推原罗为诏主。不久,皮逻阁恐夜长梦多,遣使杀了诏原,逼原罗归顺,蒙嶲亦灭。

至此,皮逻阁尤忌越析残余于增,若不拔除,寝食难安,欲率军复往讨之。长男阁逻凤自告奋勇请往,许之,令其率南诏精兵讨之。

28

开元二十六年末,南诏阁逻凤统兵六万于蒙舍川,行前,诏主皮逻阁曰:“吾几番伐越析不利,皆中其计也,波冲、于增善用谋,逞于铎鞘利器,更兼有三浪相互勾结,与越析狼狈为奸。今五诏已平,仅剩于增之残寇也,汝此番进剿,仍须谨慎,识得奸人伎俩,战则必胜,务将于增剿灭,获其铎鞘!”阁逻凤曰:“父王尽可宽心,且待孩儿凯旋之日,枭于增之头,掳铎鞘宝刀献上!”

皮逻阁曰:“铎鞘宝刀,削铁如泥,只恐无人能近耶!”

阁逻凤曰:“铎鞘虽利,也有克阻之法。孩儿已练就三千铁甲弓弩手,随时在旁,一声令下,专射手持铎鞘之将,如雨之矢,一剑能抵挡否?”

皮逻阁曰:“此等志气可嘉,此等智敏可贺。正合本王之意!不知此番前去,吾儿欲将如何破敌?”

阁逻凤曰:“吾深知于增智勇双全,善用诱敌深入,前后夹击之策,屡屡奏效,正所谓兵不厌诈。此番吾料其必重蹈旧辙,调三路兵马围攻于我,其一乃来自老巢昆明、双舍之兵马;其二乃来自泸水逸西,磨些束部族、尤部族以及大婆的援兵;其三乃吐蕃神川都督府裹挟三浪残余乘虚南下洱河牵制策应。此计可谓毒矣,若得逞,可令我南诏遭受灭顶之灾,前功尽弃,越析将取我而代之。岂能让越析残寇死灰复燃,吾亦将计就计,分兵三路化解之:请父王率兵驻于三浪,使吐蕃之兵不敢妄动,此路即可化解;吾另派一路精兵,轻装简从,过野共川,渡泸水,袭击大婆守军,尔后伏于泸水岸,造成疑兵,以阻江西援兵;再派一军于蜻蛉川北上,渡泸水迎击昆明、双舍之兵;吾亲率中军于越析进兵直捣于增,俟我三路兵马反包围于增,则其插翅难逃矣!”

严正海闻之频频赞曰:“妙计!妙计!青出于蓝胜于蓝,吾等始料未及,于增万万不能料到有此良策对应,阁逻凤真将才也!”

王承训曰:“如此,天亡五诏,大王可一统云南,我大唐也高枕无忧矣!”

皮逻阁大喜,令阁逻凤自行调配精兵良将,并遣南诏名将达克雄、段成、金吾三员大将随军使用。

阁逻凤即点兵遣将,命大将达克雄领两万精兵,轻装简从,过三浪,走野共,渡泸水,袭大婆,阻击江西援军,尔后回军夹击于增。命段成率三万精兵,经蜻蛉川,渡泸水。袭击双舍之守军,击退昆明之南下磨些援兵,尔后回军夹击于增。阁逻凤自率大军自越析正面攻于增江防,为破解铎鞘,将特训三千铁甲弓弩手,随时以备使用。

正值暮秋斜阳,山寒水瘦,山草漫舞,孤雁长唳。

南诏中路军过越析,抵泸水岸边。阁逻凤举目北望,见对岸壁垒构筑,守备森严。命不分昼夜打造船筏,及备,即令三军摇旗呐喊,鼓角齐鸣,强行渡江。对岸守将乃越析大将杨堕,见船筏驶近中流,便命弓弩手齐齐放箭,南诏兵将落水无数,瞬间卷入波涛,付诸东流。阁逻凤亲临江岸督战,不惜代价,势在必得,南诏兵不顾生死拼力抢滩登岸,两岸杀声震天,血染江河。南诏大将金吾首先跃上对岸,奋起神威,挥刀砍翻一片越析兵,其余见状纷纷后退,南诏兵乘势杀上岸来。

越析大将杨堕率队赶将过来,欲堵住涌上岸来的南诏兵马,大将金吾跨上战马,挥刀直取杨堕,两将战至二三十合,仍不见胜负,南诏兵已大部渡过江来,向杨堕两翼杀去。眼看越析江防已失,杨堕无心恋战,回马便走,金吾即占据江防,接应阁逻凤过江。

此时,于增率大军从龙佉河大营赶来,杨堕迎到,痛心疾首曰:“主公,杨堕无能,江防已失,南诏追兵将至矣!”

于增曰:“乘阁逻凤还未过江,南诏军立足未稳,还不杀将过去,把他们赶到江里!”

杨堕曰:“主公不可,此番南诏军势头太盛,末将拼力抵挡不住,现大部份已过江,其两翼正纵深包抄过来!”

于增曰:“杨将军暂且歇息,吾自有主见!”遂率先杀向江岸。

阁逻凤已渡过泸水,正欲命全军追击,忽见北面烟尘滚滚,喊杀声逐渐而至。便命排开阵势,站稳阵角。阁逻凤谓众将曰:“吾料于增率大军已至,以为我立足未稳,必定决一死战。现我军只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败则无退路矣,众军有决胜之心否?”众将士皆涕泪相涌,奋勇相应,毫无惧色。

两军相对,于增出马大声曰:“阁逻凤将军请了!以往吾等同为六诏,各族通融,友善往来,享有云南。皆因唐人处心积虑,玩弄阴谋,挑拨离间,纵使尔南诏充当鹰犬,阴夺越析,次灭三浪,欲独霸云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今汝又强入我土,大有吞象之志,可惜我于增非任人宰割之辈,犹如尔父辈几番碰壁,仍不死心,又遣儿子前来蒙羞耶!”

阁逻凤曰:“于将军请了!我南诏乃奉旨讨贼,出师有名。并越析,驱磨些于江外;灭三浪,逐流酋于剑川;皆天意也。尔不甘于失败,妄图东山再起,我南诏岂容得卧榻之旁有异己,正所谓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也!”

于增拔出铎鞘指曰:“无常小人,狂妄匹夫!”率先冲去,越析军潮水般涌了过去。

忽听锣声骤响,南诏军前队后退,后面齐刷刷铁甲弓弩手迎了上来,飞箭如雨,越析兵纷纷中箭倒下,后面又涌将上来,自相踩踏,一时混乱。于增已陷箭雨之中,旁边将士急忙遮挡掩护,于增左臂已中一箭,急忙回马便走。

阁逻凤乘机掩杀过来,越析军且战且退。

忽一军从斜面杀出,原来是杨堕劝阻于增无效,于中途设伏以图接应,见主帅已过,便拼死挡住追兵,即被南诏兵将团团围困,兵将全部战死,杨堕负伤力尽,最后死于乱军之中。阁逻凤感其忠勇,命厚葬之。

29

南诏攻克三浪之时,于增已料到皮逻阁必将很快移兵越析,已提前做了筹谋,乃三路出击,中心开花之计,即:诱敌深入,坚守固垒,致敌疲惫,当三路援军抵达,内外夹攻,拟一举围歼南诏主力,消灭蒙氏,克复越析领地,联合磨些三大势力,图谋洱河地区。然此次率军乃阁罗凤,非皮逻阁,尚未出师,阁罗凤已识破于增之计也。

吐蕃神川都督府老特使查拉都杰接到女婿于增密报,言南诏皮逻阁移兵洱河以东,准备攻取龙佉河越析大营,三浪地区空虚,可乘机取之。老特使查拉都杰说动都督松杰强巴,即派五万吐蕃兵马,由大将噶林松赤率领,南下直取洱河。吐蕃兵马沿江而下,经剌巴、买寒冲、高寨、九河,前部先锋抵达剑川,哨马即报南诏诏主皮逻阁已率大军屯于三浪。噶林松赤闻之生疑,南诏诏主皮逻阁不是往洱河东讨伐于增去了吗?难道军情有误?即命再探,消息务必确切。哨马又报,皮逻阁前部兵马已出施浪,正向剑川进发。噶林松赤即命驻扎剑川,以待南诏军逼近,再探虚实。

话说南诏大将达克雄领两万精兵,轻装简从,过三浪,翻山越岭达野共川,有邓赕诏主咩罗皮败退寄居于此,新仇旧恨,一并涌上,遂联络土著部族,沿途阻击。达克雄不敢恋战,边战边走,率军翻越东面山岭,亦损兵过半,咩罗皮得胜,追击至险峻之地,率兵退去。达克雄率所剩万余精兵,跋山越险,历经艰辛,抵达泸水古渡,遂抢渡泸水,星夜奔袭大婆。因越析守军大多驰援龙佉河下游泸水渡口,仅余守军数千,大婆空虚,南诏犹如神兵天降,便轻易得之。尔后神出鬼没,移兵泸水梓里渡口,以待阻击江西磨些援军。

又说越析特使至云龙山北磨些束部族处,请来两万援兵,为老酋长吒坤之爱女束美麻命及女婿波冲报仇,又与尤古地三甸总管阳音都谷顺道借得精兵一万,共三万磨些兵从三甸翻越东岭,企图渡过泸水,直插龙佉河大营。当磨些兵马至泸水梓里渡口,原有渡江船筏已无影无踪,只见对岸旌旗招展,人喊马嘶,不知何处人马,有哨马传来消息,言南诏已袭占大婆,正欲渡江西进。此乃南诏大将达克雄率万余精兵于对岸布置疑兵。磨些兵将闻之,不知其所以然,只有隔江对峙,以为上策。

再说南诏段成率三万精兵,经蜻蛉川,渡泸水,袭击双舍之守军,使之措手不及,便夺得双舍城。段成当即察看双舍之地形,北路距昆明数百里,有一狭窄山谷最宜伏兵,且为必经之道,即派三千弓弩手伏于山谷,专射带兵主将,待箭矢用完即刻撤出山谷,大军将于山谷外迎敌。

果然,昆明磨些大酋长剌余剌若遣两万精兵,由越析大将军杨淑统之,昼夜兼程,南下接应于增。眼看半日路程即达双舍,然后与双舍兵马一道南下驰援。当兵马行进于山谷中,一切皆未提防,只听一声锣响,箭如飞蝗,大将军杨淑当即殒命,其他将领死伤过半,山谷中乱作一团。南诏大将军段成乘机杀进谷中,昆明磨些军马群龙无首,向北逃窜而去。

至此,阁逻凤兵未出南诏,已运筹于帷幄,料定于增必诱敌深入,然后分兵合击,使吐蕃乘虚而入,夺取三浪。若于增此计实现,南诏亡矣。或许天意使然,六诏必于一统,归一者,蒙舍也。现阁逻凤已破三路援军,所剩余增,还蒙在鼓里,尚期待着神兵天降。

30

那日,阁逻凤强渡泸水,击杀杨堕,箭伤于增,越析军退守龙佉河大营,于增且守营疗伤,等待西、北两路援军到来,更待吐蕃南下洱河的捷音。

龙佉河大营土城高三丈余,设四门,引龙佉河水环绕四周,为天然护城河,城内粮草备足,越析军拼死抵抗,任南诏军围住攻打,一时不易攻破。

如此数日,于增未闻援军一丝消息,心想可能事情有变,不知如何是好,正焦急之时,有军情急报,言一将冲破南诏军包围,已杀至北门吊桥之下。于增急登城观望,见一女将挥舞月牙双刀,抵挡南诏数员战将砍杀,已力不从心,原来是爱妻央吉拉措。

“快放吊桥,快放吊桥!”于增声嘶力竭呼喊道。

众军急急放下吊桥,城内众将涌将出去,奋勇杀退南诏战将。

待女将冲进城内大营,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只见女将血浸战袍,战马遍体鳞伤。

于增抱住女将,涕泪交加,连声唤道:“爱妻,央吉拉措!你醒醒,醒醒啊!”

待女将缓缓醒来,声息微弱,喃喃述说于于增耳畔:“夫君,大事不好,西路援军已被阻于江西;我昆明兵马已遭伏击,为妻复率军赶来,奈何又被阻于途中;吐蕃大军亦被皮逻阁阻于剑川;将军计已破矣,宜早图良策。为妻拼死也要见到夫君,今创伤及里,命将休矣,幸能见夫君一面,吾心足矣!”言毕,溘然去世。

于增痛不欲生,切齿唤曰:“爱妻离去,我何苟且!机关算尽,天亡我矣!南诏贼徒,势不两立!”

翌日,阁逻凤攻城甚急。于增思量大营不可久留,若南诏另外两路人马回击,必陷于死地,眼下唯有突围,方有一线生机。昆明老巢兵力已竭,若退昆明,无异引狼入室。既然西路磨些援兵被阻江对岸,实力犹在,若往西退,尚可相互策应,南诏亦不敢轻易过江,即决意往西突围。

于增目巡众将,杨堕、杨淑等大将多已战死,眼前一干后生皆为越析故将后裔,不禁黯然伤感,即唤磨些藤甲步兵统领杨虎之子杨凯近前嘱曰:“吾命汝率军向西突围,一路切不可恋战,至泸水岸可与西路援军策应,若能渡过江去甚好,可于磨些本族处休养生息,以图重振越析。吾率轻骑首从南门突出,阁逻凤必率大军追赶于我,待南诏军大部离去,汝方能从北门突围。”

越析兵将纷纷奋请突南门,请主帅走西,然劝谏无效,皆含泪听命。

待安排完毕,于增命打开南门,放下吊桥,率一路兵马喊杀着冲出。于增当先,手持铎鞘宝剑,寒光闪闪,削铁如泥,指无不洞,攻无不克,无人能挡,无人不畏,南诏兵马一路倒下。阁逻凤见之,遂命大军追杀。

马不停蹄,一直向南百十余里,于增退至泸水渡口,依然是自己苦心经营的江防,只是被南诏军打得破烂不堪了。回顾众军,亦只剩百十骑。前面是滚滚大江,后面是铁壁合围。于增下马坐于江畔青石之上,右手持铎鞘支地,放眼四顾,但见昔日壁垒萧条,秋风漫卷劲草,江上浪花涌动,风儿嗖嗖抚面,额上鬓发凌乱,面色凝重,犹如一尊石雕。

阁逻凤近前道:“于将军,事已至此,乃阁下之穷途末日也,吾素来敬重将军忠义豪杰,满腹韬略,为世之将才也,若将军能识时务,献上铎鞘,归顺南诏,为我所用,亦不失拜将封侯,光彩一世。”

于增左臂箭疮已崩裂,血流如注,以右手持铎鞘,指阁逻凤怅然笑道:“汝亦胸藏谋略,吾小看汝矣,始料未及,否则不会败溃于此!大丈夫岂能为富贵名利而丧失气节。越析之亡,不在兵锋,皆尔蒙氏阴谋所致。今困于汝手,吾当以死搏之。若要铎鞘,汝当自己来取!”

阁逻凤令三千铁甲弓弩手近前围之,遂命放箭。

越析百骑兵将左冲右突,最终死于乱箭之中。

于增举铎鞘仰天长叹一声,纵马跃入滚滚大江。

阁逻凤命部下沿江搜寻,数日后得于增尸体,并获铎鞘。

开元二十七年,皮逻阁迁都太和城。

天宝七年,阁逻凤即位,天宝十一年,称赞普钟,南诏国立。

贞元十年,南诏击破吐蕃神川都督府,灭三浪残余,六诏最终统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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