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年近八旬,身体状况尚可。去年中秋前夕,电话告之将回家团聚。当车子越过快活岭小山冈后,远远看见自家院墙大门前有两个身影,那是母亲和哥哥。

带着女儿多多在前庭后院走一走,楼上楼下看一看,这里留有我太多的成长足迹与回忆。多多也兴奋,她曾在这里的香樟树下捡过知了壳,拽着枝条采摘黄澄澄的杏子,与那一丛小桂竹比过身高。

中秋食当先。母亲置办的午餐尤为丰盛。一桌子都是时令菜,有板栗、红菱、蒿瓜、仔公鸡、鱼鳝。我最钟爱的红烧鱼块是母亲的拿手菜,她选用青鱼,加入蒜姜,文火慢焖,其肉质鲜美,入味绵长。我夸此等烧法当属一绝,母亲报之淡然,只推说柴火铁锅烧菜就是入味。

欢度中秋佳节,除了举国通行的月饼之外,沿江一带还盛行几样传统食品,一是南瓜粉蒸肉,二是糯米糍粑。南瓜蒸粉肉就是以切成块状的南瓜作为衬料,这样蒸出的米粉肉与南瓜相得益彰,油而不腻,清香馥郁。糍粑需用当年新收割的糯米自制。小时候,记得外婆每逢中秋,必在家自制糍粑。一大早,先把糯米煮成饭,然后盛入盆里或石臼中,用类似木槌的器物把糯米捣烂,粘性十足时,再摊平成型,上下抹撒芝麻细盐之粉末,快刀切成方块。这种糍粑香糯柔软,趁热食用,相当可口。现在鲜有人家做了。今年偏有口福,隔壁邻家竟然自制芝麻糍粑,并送来一大包。

午后时光,一家人边聊往事,边围在一起陪母亲打几圈麻将。母亲打起麻将来有章有法,精气神十足,特别是她将骨牌轻掼桌上,伴着脆响之声,那种笃定之欣喜溢于言表,一脸笑容如同花开。

中秋月饼是当日主角。不管月亮是否藏身云彩之后,人们还是惯以借月抒意,以食寄情。女儿协助打开各式月饼包装,切开摆好装盘,让全家人一起分享。我爱吃苏式月饼,虽然吃时粉渣乱掉,觉得那是古法月饼之味。吃饼应就好茶。恰好一位学生送我一罐龙井,茶源地属梅家坞,并以传承人的名字作为品牌,想必不赖。打开包装,发现其中只有二两茶。多少不重要,先泡上一壶,虽不及杭城人取用虎跑泉之水来冲泡的讲究,但瓷杯中可见清汤尚黄,沁香宜人。面前还摆有台湾朋友送来的“川南风”茶香南瓜子,加上一大串紫葡萄,煮熟过的小毛栗子,果然是一桌秋味。“把茶话桑麻”,大家闲话慢品,任凭窗外细雨依然。

虽不闻桂花飘香,也未见月圆星空,而这季中秋却倚村野的宁谧,置秋声天籁之背景,家人欢聚一堂又何必囿于那平淡落俗的“花好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