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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牛娃与童子军》

父亲的幼年童年多灾多难。出生河南商城固始,爷爷去世后举家被带回山里老家,至于外迁扎根出现什么变故不得而知,因为父亲对自己父亲(我爷爷在父亲二岁时去世,奶奶在父亲五岁时去世)没任何印象,说是逃难而到旧时安徽霍山四区南乡头陀保老母猪街。

从如今仅有的家谱上记载查询,太太(大别山人对曾祖父的称谓)一辈有四兄弟四姐妹(其中一幼故):在田公、在荣公、在文公、在琪公,在荣在琪远出未归,估计我爷爷是随小佬(大别山人对叔叔的称呼)们一起迁徙在河南商城固始,按如今话语便是外出打工,扎根了就不回来,遇到荒年兵变便跑反回山里躲避。

那时山里环境毕竟穷苦闭塞,山大山深但好田地少,有志必会外迁闯荡,尽管刘氏在岳西是三大姓之一,潜山、霍山、太湖、岳西家族宏大而盘根错节,作为邦公第六十六代孙章梅老祖(我父亲属章梅公九代孙)后代也开始二条线路外迁:浙江金华,陕西安康,所以留在如今的岳西来榜、头陀刘氏后人反而不多。

父亲在短暂的童年岁月里享受着他的爷爷刘老田的慈爱(等到我出生后父亲依然把父爱传递了给我,我深深感受过,所以我能想象出父亲在他爷爷身边日子虽然艰难,但还是有甜蜜的),也享受着姐姐和兄弟间的快乐。

八岁那年父亲的童年仅有的幸福终于到头,父亲的爷爷刘大木匠倒下了,那一天太太躺床上拉着父亲的小手说小波爷爷养不动你了,你到杨大个子家放牛去吧,看着虚弱的爷爷,父亲似乎明白的点了点头,于是父亲八岁那年做起了放牛娃职业生涯,而父亲的姐姐送杨家做待郎媳,哥哥刘扬河就跟着奶奶家里的侄儿戴金声(也是木匠)外出学干木匠活儿,弟弟刘扬海小就交由家里的叔公,(我祖上几代木匠不得而知,反正我做这种手艺类活能力极差)……

打小父亲就是个机灵鬼,遇事机智果断,观察力极强,为日后抗战中做侦察兵立下很好基础。放牛娃们年轻大小都差不多,老财家一般都给牛娃们佩带砍柴刀,傍晚放牛回来顺带一大捆柴火。大别山山高坡陡,放牛娃们也喜欢在放牛场上一起放牛,大家找乐子方法也多,比爬坡,比爬树,比砍柴,躲猫猫,胆子大的牛娃们会用山里土办法打些小动物烧着吃,大山的艰苦环境里也有短暂的乐趣……

青少年时代来临了,父亲在放牛岁月里渐渐长大,偶尔大佬(父亲的哥哥)小佬(父亲的弟弟)结伴来看望父亲,兄弟三人总是躲在一起嘀咕,其时霍山的革命火种已经逐渐在山区里的四乡八里燃烧兴旺,父亲在戴金声和哥哥的引导下把放牛娃们组织起来成了红军游击队童子军,白天放牛闲时山坡上打盹,一到晚上伙伴们便精神抖擞兴奋起来,从各自牛主家出来集中,父亲用红布包裹好扫炕的小扫把(没人知道那是扫把)往腰上一插,指挥腰上插着砍柴刀的伙伴们然后跟着红军游击队员到那些和官匪勾结一起专门欺压百姓的土豪劣绅家,要他们交出山里人用的火铳等火枪,提供给红军游击队。等到父亲参与头陀、黄尾、请水寨暴动那是后话。那时我父亲的红布包手枪最能吸引放牛伙伴们,他们很羡慕父亲有此宝贝,后来伙伴们才恍然大悟,可见父亲的大胆和心细(其实红布还是父亲的姐姐大姑提供的呢)。等到父亲15岁后那时父亲已经先后和红军游击队领导人王效亭,方小五,蔡世钊,胡祥仁等革命先驱熟悉起来并跟着他们转战大别山周边县区,开辟红色根据地……

[二过草地的长征路]

二万五千里长征是中国革命的丰功伟绩,举世无双,其革命行程的艰险也是举世无双,这里简单说说父亲二次过草地的经历。

长期的革命战争,经历无数次的浴血奋战,父亲身上伤痕累累,脑袋还存有弹片,经常引起的后遗症就是时常对过去的经历会有失忆和经历情节断代状况,尤其是因伤两次离开老部队。可有些事情父亲还是能记忆犹新的,特别是那些残酷的战斗经历。

父亲从红军游击队转入正规红军编制隶属于鄂豫皖红四方面军红四军的部队,谈及长征途中二过草地,其艰苦程度难以形容。

父亲说第一次过草地,茫茫无际大草甸,沼泽地哪里都不是路,蚊虫肆孽,打摆子拉肚子是常见病,饥饿难忍是常态,所以父亲在长征路上说吃羊皮吃皮带都是真实的事,至于过草地途中饿得没办法吃这羊皮和皮带是哪个战士提议或想到的谁也说不清,并且父亲就是在长征过草地时留下伴随一生的拉肚子病。

在过草地途中,常见见边上的战友和不熟悉的友邻队伍人一不小心就渐渐陷入泥沼里,一会儿头就不见了,开始边上战友还去拉扯他起来,结果连自己也被陷入无救,父亲说过刚开始过草地时这样状态牺牲了很多战友,有时为了救一个战友四五个战友一起牺牲了……

后来父亲他们发明了一个方法,过沼泽地时找有草多的地方,先把草一片压下去,一个人轻轻快速通过或者躺下滚过去,没事就后面再紧接过一个,然后到一块暂时不会陷入沼泽的地上停留下,继续这样的动作,不会陷入沼泽而失去生命。

到后面二次过草地时这样无谓的牺牲就很少了,尤其有了第一次过草地的残酷经历,二次过草地时各方面经验丰富了很多,尽管过草地还是那么艰难痛苦,但避免了很多非战斗减员事。父亲说起过,长征时他是副班长,到长征结束一个班只剩父亲和两个战士,到打平型关战役时他们都是排长了。

《战斗英雄和杀鸡故事》

记事起父亲总是忙于工作,难得空闲和我们说话,偶然会听母亲说起父亲是个机智灵活勇敢的人,打仗勇猛从不怕死,不像她刚当兵时,一看到国民党飞机“下蛋”,几个女兵马上抱着脑袋把头埋在坟堆里吓得直哭……

那时家里有保姆,家务事基本轮不上父母干。记得大概是1964年的五一劳动节吧,我们家还住在十六铺老太平弄19号里一楼,家

的后面有个蛮大的天井,天井里有个蛮大的自来水水池。

那楼就可以成为红军楼,一楼我们家父亲是大别山红军,二楼陕北红军,三楼是个有文化的老红军。职务也比较高。那时楼上楼下孩子们上下穿梭也挺带劲的。很惋惜的是改革开放后不久,那地方属于黄浦江边上好地段,红军楼被拆迁了,现在新高楼是交通银行所在地。

那天家里来了远方贵客,父亲兴高采烈买回一个公鸡招待客人,父亲把公鸡拿到了天井杀了,我因为从来没见过父亲做家务而且是杀鸡,就很好奇的跟着父亲后面去看,只见父亲抓住公鸡的翅膀,把鸡头拧转过来用刀使劲的切,父亲切了半天,其实刀也钝,公鸡血流得到处都是,蹦哒了半天终于倒下。等着烧开水烫鸡的同时,父亲走到房间里和客人聊天,小时的我还是属于机灵一族,不多一会我独自一人去天井看看公鸡如何,直见公鸡挺着血淋淋的头昂首打鸣发不出声,颈子参差不齐的鸡毛竖立着沾满着血迹,一会又低头找食,我抿嘴笑着跑到房间告诉父亲公鸡还活着……

父亲到天井一看楞在那半天,10岁的我看着父亲大大的有神的眼睛,父亲也看着我……过一会父亲转身拿过刀来,嘴里嘟噜着混蛋两个字,把公鸡放在水池台上狠命一刀把整个鸡头切了下来,公鸡终于光荣了……

没几年文革开始了,父亲一场大病后靠边站呆在家里。

说实话那时节人人自危,大字报满天飞,每个人都像是在泥菩萨过江。我的小学也停课着,在学校整天都看着那些曾经平时里有点无恶不作的留级学生使命打那些教育过他们的老师,使命揪着女钢琴老师美丽的头发,对女老师踢腿蹬身子心里难受不敢语,心里总想不能好好说话吗?做人为什么要这样残忍,而且都是人民好教师呀!

记得我在学校里就是个爱调皮的学生,和家里老大的文静脾气正好相反(同一小学),学习成绩还能将就,可经常上课纪律表现不好,也经常会被班主任用教棒敲打教训,而且老是放学后被留下到教导办公室训话(那时节哪一天放学不留校,保姆都说今天太阳从西边出了),尽管我这样的屡教不改可教导主任她总是和蔼可亲地指出我的不对,我呢也肯定是一边好好检讨一边继续屡教不改,我的那点小伎俩其实老师很清楚,(长大后我才深深体会到那时老师们的良苦和爱心)至今我心里明白她们都是好老师!对不起好老师们……

文革的局面让我怕失去慈爱的父亲,青少年期的我,懵懂无知和茫然,一天我终于耐不住问父亲是不是叛徒?!父亲楞在那看着我,老半天说了句你混蛋,我就说你不是叛徒,为什么当兵这么多年连个鸡都杀不死?父亲想起那杀鸡的事也笑了,过一会他告诉我了一个故事。

那是抗战时期,父亲因为灵活机智和在家乡打游击形成的勇猛风格一直做着侦察兵(父亲喜欢做这活儿,尤其父亲身上留有革命的自由主义作风,是不是红军游击队时期养成的“好习惯”那就不知)其实那是部队里整天提着脑儿干的活。父亲曾经说起,经常遇到兄弟部

队派出的侦察兵,因为没有经验被日本鬼子查出而活活遭受刺杀,而自己又没办法救,那是最痛苦的事!这些兄弟部队派出的侦查员就是因为一点小的疏忽导致的后果。我问父亲那你也是侦察兵怎么避免呢,父亲说一要胆大心细,见风使舵,见到日本鬼子低头哈腰恭敬装傻,二要身上不能留有破绽,比如经常用枪的手要清洗不能留有火油味和行动姿势不能暴出部队作风(日本鬼子和二鬼子经常突然对你叫声立正等),拿惯枪的手会有老茧,一定要有说法而且丝毫不要慌张,要知道庄稼人拿锄头的手也有老茧嘛……

一次父亲带着侦查排完成任务夜晚路过一处我部队驻防地,父亲知道那是游击司令的驻地,谁知被一股日本鬼子突袭包围了,情况非常危急,这时父亲毫不犹豫立马指挥全排战士来个反包围冲进去把游击司令和其他人员救了出来,狂奔十几里路摆脱了日本兵的追杀,要知道这位游击司令员就是日后的国家领导人之一……

为此父亲得了团战斗英雄光荣称号!

其实这个团战斗英雄称号当时父亲和我说这事时并没提过,那是我在文革后期为父亲能顺利住上好医院向单位组织申请的父亲经历里摘录而知道的!现在知道悼词里也有这段。

《父亲的右手指和八根管子的故事》

文革后期,一天我问父亲,你的右手指除了大拇指外怎么全是半截指呀?父亲就说了,那是国民党王牌军新五军进犯我淮南根据地战斗中的故事,那时父亲是连长,一次战斗打响后没多久,连里重机枪手被敌人撂倒了,父亲一看情况危急,立马顶了上去横扫进攻敌人(父亲做过机枪手,而且只有父亲首长同意他打仗时可以喝酒,战斗激烈时往往父亲手拿水壶猛喝一口就勇猛拼命战斗),不多一会,只见一排子弹扫射过来父亲头一低,右手一麻,再一看右手四个手指半截都没了,老人家一生气用袖子把手一裹,抓起重机枪狠命扫射,打退敌人……

战后父亲被送到野战医院手术。时值大热天,没几天功夫父亲的右手指开始发炎脓肿,发出阵阵难闻味儿,军医跟父亲商量,老同志看来你的右手没办法保留,干脆把手锯了,以后给你个一等残废部队养老得了,父亲想那哪成呀,打仗要用手,尤其右手哇全靠他干革命呢!要知道这就是从红军时代过来的战士的革命斗志和大无畏革命精神,不过眼看整个右手红肿溃烂直至伤口不但出脓肿还生蛆了,但父亲就是不信邪,父亲就用自己在大别山红军时期打游击负伤自我治疗的土办法,用盐水清洗伤口脓肿,挑出脓水,挑出白色的蛆虫,并用纱布沾着盐水在手指缝里来回拉动清洗,一天数次,可以想象这样的状态若非坚韧勇猛顽强的人谁能做得到挺得住?!每一次的纱布手指缝里抽拉清洗,那每一次都是在钻心刺骨,那绝对是钻心的疼……

终于一天父亲举着干净的四个半截指头的完整右手给军医看,我自己把手保留下来了!军医惊愕半晌,说红军出身的就是不一样!对

父亲敬重而深深佩服……

可父亲告诉我他怎么样用方法来保留他的右手时的神态得意气,犹如讲一件圆满完成的战斗任务,是呀,仔细想想吧,当兵打仗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了手呢,何况是右手呀!可这轻描淡写的背后却是令今天的我都还在震撼里感觉……

父亲为了能够继续留在部队,几次把自己负伤残废等级弄低,文革中我去银行取父亲抚恤金有时会问他老人家为什么等级和您负伤程度不符,现在明白父亲做法的深深用意,可最后父亲还是没能成功继续留在部队,全国解放后没几年父母亲被转业到上海市工作,那是他老人家终身憾事!

父亲的右手负伤又奇迹般的恢复让我感佩父亲的伟大,让我真正感到父亲的生命力的顽强和坚韧,那是在他老人家84岁那年生重病手术后的震撼表现。

那天一早在瑞金医院急诊室里父亲被我及时带回人间后,上午住回干部病房,医院结合内外科专家根据父亲病况决定手术,当晚父亲手术完毕推出手术室,身上插着八根不同的管子,病床下拖着导流袋,各种医疗监护仪器不断闪烁,我在陪着父亲,一整夜的我没有合过眼紧盯着父亲的任何举动……

麻醉早已经过去,只看见各种医疗仪器跳动着显示父亲的状态,那真的是万难中的万难,父亲没有出声也没有身子扭动,静静的坚强的和病魔斗争,举例父亲心跳从65-130来回波动,而父亲没有一声哼哼……

这就是大别山人的善良和坚毅品格!

这就是我的大别山红军战士父亲!

刘京华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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