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1949年的到来,对刚刚从淮海战场下来休整的六纵,也算是熬出来了。

打下双堆集,每个部队都发了“洋财”,特别是抓到了一大批俘虏,这让那些团长营长们高兴得合不拢嘴。十六旅四十六团打完大王庄,九连、十连加起来不到10个人。这下子六纵抓到四五千名俘虏,各个部队都争着要人,一下子就分完了。

在以枪炮为主要武器的战争年代,人是武器的主要载体,多一个人,就多一支枪,就多一份战斗力。这四五千人补充部队,使六纵一下子又兵强马壮起来,这为以后的渡江战役、进军大西南,甚至以后的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都奠定了坚实基础。

六纵整天都在忙着处理俘虏。

原六纵十七旅四十九团迫击炮连指导员许秋桂被抽调到纵队政治部,任俘虏大队大队长。他在新年到来的那几天里,一直在忙着释放俘虏的事情。他回忆说:

淮海战役打完,一是俘虏数目庞大,没地方也没时间总是关着他们,我们都是即俘即补,二是我们这时也都知道国民党已经不成气候了,放了他们,他们就是再回到部队和我们打仗,败军之将,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些军官刚被俘时,对我军的俘虏政策有疑虑,大多数都不敢承认自己是军官,唯恐被“严办”。我们对俘虏首先进行甄别,一个单位的关在一起,让士兵自己找自己的排长、连长,找到后,就把士兵补充部队,把军官集合起来,学习俘虏政策。

几天以后,纵队政治部主任或者敌工部长过来给他们讲话:“我们解放军这次打了大胜仗,国民党军打了个大败仗,他们把你们丢在这里,也不管你们了。到了我们这里,你们放心,我们是优待俘虏的。你们现在就可以揭发,你们被俘后,有没有解放军搜腰包,打骂你们的?如果有,我们会立即勒令退还给你们,打骂过人的,还要道歉。”

这些国民党军官还有点不相信:“怎么还有这么好的部队?”没有人揭发,那就好,接着就给他们讲:“我们现在就把你们放回去,你们回去以后,就不要再给国民党当兵卖命了,不要给国民党当炮灰了。你们名单就在我们这里存档,如果以后再被我们抓住,那时就决不客气了!”然后就当场念名单,念一个放一个。

许秋桂向我们回忆起这件事时,不禁笑了:“那时战斗频繁,生活紧张,谁还顾得了他们的名单呀,根本就没有存档,只是吓唬他们。据说效果还不错,这些人被放回去后,一般都不敢再去国民党部队当兵了。”

和以前不同的是,这次把那些校官也放了。许秋桂说:

我们在淮海战役时还俘虏了100多名校官,这些校官同样也要释放,只不过受“教育”时间要长一些,每天都集合起来上课,主要是向他们讲我党我军的政策,特别是优待俘虏政策,打消他们的疑虑,有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但也要在政治上给他们施加一些压力,使他们对共产党有所害怕,恐惧。因为这些校官更为顽固,根据以往的教训,有些人被放了以后,又立即跑回国民党部队,拿起枪杆照样干。释放校官时,除了给他们看名单,把他们的名单“存档”外,还要再加上一道程序,那就是照相。

那时条件艰苦,连照相机也是个宝贝,许多基层指战员还从来没见过照相机,有时有了照相机,却没有胶卷。胶卷这么宝贵,当然不会浪费在这些校官身上。释放他们的前一天,把他们集合在一个空地上,摄影员先用胶卷照了一张集体照,又给前面的一个人照了相,其他人也接着一个一个地站在照相机前,“咔嚓”、“咔嚓”地被照了相,只不过这时的照相机只是个空壳子,里面根本没有胶卷。

第二天,把这些校官集合起来,拿出洗好的集体照和第一个照相的那个人的照片,让他们看看,然后说:“我们已经给你们每个人都照了相,你们的名单和照片我们都已经存档了,你们看一看,这是不是你们的照片?这是多洗的一张,就发给他了,其他的就不给了。把你们释放后,赶紧回家,如果国民党还让你干,你就赶紧逃走。如果你照样干,名单、照片都在我们手里,有你们的档案了,让我们抓到了,决不轻饶!”我们就这样把他们“恐吓”了一番,然后就遵守诺言,把他们放掉了。

本文摘自《1949 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