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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06日 18:39:59

来源:南方周末

顶级官司:这3国前领导人8月扎堆受审

▲2017年8月,多个国家前领导人先后出庭受审。(农健/图)

原标题:顶级官司:三国前领导人同陷庭审困境

2017年8月,数个国家前领导人先后接受“考验”。一个引人关注的事实是:一方面,这些前领导人永远把“出于政治目的”和对自己的审判扯上关系;另一方面,人们也永远会从这些审判当中,发现一些并不怎么“出于政治目的”的内容和启示。

2017年8月,数个国家前领导人先后接受“考验”。

8月1日,泰国前总理英拉·西那瓦就稻米收购案前往最高法院做结案陈词,假如辩护失利,可能面临10年牢狱之灾。8月25日,在庭审前,英拉戏剧性“人间蒸发”,至今仍行踪不明。

8月10日,韩国前总统朴槿惠出现在汉城中央地方法院,自从2017年5月首次庭审,她已经是这里的常客。

8月13日,巴西前总统卢拉被联邦法院裁定“有罪”,一审判处9年6个月有期徒刑。假如上诉失利,他不但要入狱服刑,还将在今后18年内不得出任政府公职。

事实上,国家前领导人在一个月里扎堆受审的情况,这也不是第一回了。2011年9月,甚至出现过五国政要同时对簿公堂的情况,从埃及的穆巴拉克,一直到法国的希拉克。一个引人关注的事实是:一方面,这些前领导人永远把“出于政治目的”和对自己的审判扯上关系;另一方面,人们也永远会从这些审判当中,发现一些并不怎么“出于政治目的”的内容和启示。

英拉: “失误”带来的麻烦

英拉在稻米收购案中该负多大责任,还要看法院的判决。不过冰岛总理哈尔德被判渎职罪的先例,似乎在暗示:身为国家政策的决定者,一个国家领袖始终需要面对为这些政策埋单的挑战和风险。

2017年8月初,泰国迎来传统的雨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泰国,洪水淹没了这个国家77个府中的10个,造成至少3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受灾最严重的当属东北部地区的几个府,这里是前总理英拉·西那瓦和她领导的为泰党的政治大本营。

洪水尚未消退,不满之声已经鹊起。一名英拉支持者对记者表示:“政府的救灾步伐快慢不一。他们对东北部地区反应迟钝,而对支持军队的受灾地区的救援工作明显快了许多。”2014年5月,宪法法院判决总理英拉违宪,她接受停职,泰国军方随后以“国家维稳团”名义接管政权。

2011年,英拉政府以高出市场两倍的价格向农民购买大米并大量囤积。结果当年世界稻米丰收,米价大跌,一直到2014年英拉政府下台,1800万吨大米仍然静静地躺在仓库里,据估计给国家带来150亿美元的损失。2015年2月,泰国总检察长办公室正式对英拉提起刑事诉讼。

在英拉和她的支持者眼里,所谓稻米收购案,不过是一场政治迫害。政敌希望借此削弱为泰党的政治影响,进而打击旅居海外的前总理他信·西那瓦。2006年军事政变以后,他信虽然远走他乡,仍然可以通过英拉和为泰党在泰国的草根阶层中发挥作用。“这是军事政变的后续行动,他们希望一劳永逸,消灭来自他信的政治挑战。”当地一名政治观察家这样表示。

因此,英拉的态度非常坚决。她在各种答辩中始终坚持,高价收购稻米的行为,有利于增加农民收入,而在整个过程中,“交易始终是诚实且公开的”。

事实上,虽然已经被逐出政坛长达3年,草根阶层仍然是英拉最有力的支持者。不再担任总理以后,英拉被禁止从事政治活动,她的政党也不得举行任何形式的会议。为了绕开禁令,“脸书”成为英拉最有力的活动工具。2016年5月,英拉通过“脸书”发起一项评选“最有吸引力的旅游之地”活动,承诺她将前往前三名所在地颁发奖品。结果,她一口气跑到东北部最偏远的汶干府,差不多已经到了泰挝边界的湄公河畔。

一同前往的西方记者看到,尽管已经尽可能低调,英拉还是在一所规模可观的高中“受到摇滚明星般的待遇”。在一所寺庙前,支持者手捧鲜花,夹道相迎,英拉似乎用这样的方式向支持者宣布说:“我一直没有离开你们。”虽然当地一些政治观察家认为,英拉在“脸书”上的五百多万粉丝,并非全部是她的支持者,他们却也无法否认英拉的影响力“还是值得执政者留意的”。

毫无疑问,英拉政府以高价收购大米的行为,还有其他有利于草根阶层的“惠民政策”,的确争取到大量中下层选民。它让老百姓获得实惠,也为自己赢得政治支持。但是另一方面,一贯向穷人倾斜的政策也让生活在大城市的中产阶级和精英阶层心中不爽,一得一失之间,矛盾日渐激化。

就像2017年8月的这场洪水,英拉的支持者抨击政府救灾脚步快慢不一,然而也有人指出,2011年也有一场洪水席卷半个泰国,超过九百人丧生,大批工厂停产,英拉恰是当时的总理。在2017年这场洪水中,目前仅有不到三十人丧生。总理已经前往受灾严重的东北地区沙功那空府,视察救灾工作进展。显然,在一种特殊的政治氛围下,无论谁开口讲话,似乎都不可能心平气和。

2008年,金融危机重创冰岛。第二年,总理吉尔·哈尔德辞职,联合政府解体。2010年,冰岛议会在调查中认定哈尔德政府在金融危机中存在严重疏忽,以致1个月内倒闭3家银行,从而引发冰岛历史上最严重的金融危机。2011年,哈尔德成为第一个因为金融危机受审的前国家领导人,起诉罪名是渎职。

为了证明英拉在稻米收购案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司法部声称已经掌握了一张6000人的调查名单,其中包括2000名左右前政府各级官员,另外4000人则为实施项目的承包商和经手人。据称,目前已经发现大约850宗交易存在贪污受贿,有些商人甚至从越南和印度大量走私,冒充本国稻米套取差价。暗箱交易与市场预测失误叠加,泰国差不多在一夜之间失去世界最大稻米出口国的地位。

英拉在稻米收购案中有没有责任或该负多大责任,还要看法院的判决。不过哈尔德被判渎职罪的先例,似乎在暗示:身为国家政策的决定者,一个国家领袖始终需要面对为这些政策埋单的挑战和风险。

卢拉:为“进步”承受的痛苦

看似给巴西经济带来断崖式影响的反腐败行动,也可能孕育着新的希望。过去被少数精英和有关系的企业长期把持的领域,现在有机会向更多的人开放。更重要的是,这给后来的执政者敲响了警钟。

2017年8月13日,巴西圣保罗的保利斯塔金融大道。曾几何时,支持前总统卢拉的人群,把这条通衢大道挤得水泄不通。可是这一天,只有四千多名支持者安静地站在大街上,等待联邦法院公布结果。一个支持者难过地表示:“卢拉现在更像是一个幽灵,过去的辉煌固然可以勾起回忆,可是已经没有人愿意走上大街,为他摇旗呐喊了。”

2014年,巴西司法机关启动反腐调查“洗车行动”,发现卢拉担任总统期间,政府高层与多家公司存在“以回扣换合同”的腐败行为。凭借这些利润丰厚的合同,巴西人在崎岖的安第斯山脉修起畅通的高速公路,在全国建起漂亮的现代化场馆,确保世界杯如期举行。随着“洗车行动”逐渐深入,人们仿佛大梦初醒:原来辉煌成绩的背后,有见不得人的幕后交易。

司法机关采取了“坦白从宽”,或称“认罪减罪”的策略。于是,大量涉案人员为了获得减刑待遇,竭力向司法者提供各种证据。仅奥亚斯建筑公司一案,目前已经有一百多名政府官员锒铛入狱,涉案金额高达20亿美元。在把前总统卢拉绊倒的诸多指控中,奥亚斯建筑公司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大量涉案人员迅速离开岗位,给巴西经济带来断崖式打击。随着奥亚斯公司总经理被判19年监禁,庞大的商业帝国瞬间坍塌。一夜之间,超过一半员工卷铺盖回家,有些人至今还没有找到工作,生活全凭亲友周济。类似的现象,还发生在具有标志性的国家企业——巴西石油公司,以及其他支柱产业的身上。

于是,一些观察家担心,大量技术精英从巴西最有经济潜力的行业中迅速流失,大大削弱了这个国家的全球竞争力。其影响甚至波及其他拉美国家。有奥亚斯高管揭露说,为获得在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工程项目,公司曾向该国高层行贿,金额高达9800万美元。2017年1月,一场声势浩大的游行在多米尼加爆发,反腐败者走上大街,抗议政府对此“不闻不问”。

在巴拿马,有17名政府官员和公司高管接受调查,而根据来自奥亚斯的揭发,前总统里卡多·马蒂内利的儿子也在受贿名单上。在委内瑞拉,奥亚斯的高管揭露,公司曾以9800万美元的代价,向前总统查韦斯换取110亿美元的建筑项目,工程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大桥干脆就是不折不扣的烂尾工程,至今还在潮湿的丛林山谷里腐烂生锈”。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奥亚斯触角所及之处,也有类似的揭露。

假如指控内容真实不虚,那么巴西无疑正在用一种痛苦的方式,希望能与根深蒂固的“历史传统”告别。以奥亚斯为例,这家建筑公司自从1944年创办就喜欢和上层官员打交道。1970年代,奥亚斯“有事可以直接找到将军”。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同)”。奥亚斯甚至可以代替政府说话,以决定在偏远的农村地区,“应当建一座机场而不是医院或者学校”。

正如一位本地政治观察家所说,看似给巴西经济带来断崖式影响的“洗车行动”,也可能孕育着新的希望。过去被少数精英和有关系的企业长期把持的领域,现在有机会向更多的人开放。他说:“恰是大玩家的衰落,让普通人看见了投资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这场声势浩大的司法行动也给后来的执政者敲响警钟,“从而让政府变得更有责任感”。

在圣保罗,五十多岁的里卡多·塞奥罗曾是奥亚斯建筑公司的高级经理,有名牌大学学历,还有27年从业经历。“洗车行动”导致公司大批裁员,就连他也不能幸免。为了糊口,他在街上开了一家美发店,和过去彻底说了“再见”。提起曾经的工作,里卡多·塞奥罗并不觉得惋惜:“你看我现在居然比过去挣得还多,假如有人请我回去,我一定坚决说‘不’。”

“有人说‘洗车行动’让巴西的工程界损失惨重?”记者这样问。他回答说:“无论如何,反腐败总是一件好事。我只是希望,我们今天所受的痛苦,不要被白白地糟蹋。”

朴槿惠:无法战胜的“自我”

朴槿惠就任以后,几乎从不召开记者见面会,偶尔露面一次,也是拿着讲稿,照本宣科。人们感到,“老派的‘家长制’作风正在她的身上复活,她也像诸多前任一样,在公众面前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2017年8月10日,韩国前总统朴槿惠来到汉城中央地方法院参加庭审,自从搬到看守所居住,她失去发型师的帮忙,也不允许使用铁质发夹。与昔日一丝不苟的标志性发髻相比,此刻的朴槿惠显得有点蓬头垢面。更让人唏嘘的是,在失去雍容气度的同时,她也在迅速地失去民心。

仅仅4个月以前,还有朴槿惠的支持者愿意为她挺身而出。2017年3月中旬,朴槿惠被罢免,汉城气氛紧张。一名外国记者发现,沿途布满警车,他被十数次查验身份,而警察的封锁线,远远地布在数条街区之外。

即便如此,骚乱仍然难以避免。一些支持者号啕痛哭,另一些则声称准备掀起一场“群众运动”,要把宪法法院“炸成一堆碎片”。在对面,反对者敲锣打鼓,高唱胜利。一名反对者对记者表示,他已经兴奋得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而自“反朴”浪潮开始以来,连续19次周末“反朴”示威,一次也没有落下。当天晚上,支持者和反对者终于大打出手,最终3人死亡。

然而,支持朴槿惠的行动,已经几近强弩之末。调查显示,罢免前夕,她的民意支持率已经从80%下跌至不可思议的4%,创下韩国历届总统的最低纪录。差不多有五分之四的国民赞成对她审判。在她仅有的一点支持者里,几乎看不见年轻人的影子,差不多全部来自中老年人。只有这些人还坚定地相信,朴槿惠的悲剧,仅仅是因为“来自政治对手的疯狂围剿”。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有人把朴槿惠的跌落,归因于崔顺实案的牵连。朴槿惠对她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不但请她在青瓦台大做“法事”,就连着装也要听她的主张。一些西方观察家甚至把朴槿惠和19世纪末的闵妃相提并论,后者是李氏王朝的末代王妃,也是实际的掌权者。她在宫廷公开豢养两名萨满巫师,举凡重要国政,无不听从巫师的指点。

冷漠、傲慢、远离人民,朴槿惠就任总统以后,个人形象一直备受诟病。2014年“世越号”客轮沉没,她在悲剧发生7个小时以后才出现在公众面前。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朴槿惠始终拒绝向公众解释。人们失望地看到,这个初涉政坛时因为亲近选民而被冠以“竞选公主”的领袖,如今正在被一群亲信包围。这些人被媒体讥讽为她的“侍臣”,他们中有一些还做过她父亲的顾问。

在《经济学家》的一篇报道中,作者把朴槿惠的黯淡遭遇,归因为沉重的家世。年轻人不喜欢她,他们把朴槿惠看成“一个治理民主国家的独裁者的女儿”。那些从过去岁月中走过来的中老年人,一部分仍然沉浸在怀旧的情绪中不能自拔,一部分则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人纵火焚烧朴正熙出生的纪念馆,而在纪念馆的留言簿上,有人说朴槿惠今天的表现,“败坏了你父亲的名声”。

“也许——”,《经济学家》这样猜测,这样的家世,也为朴槿惠带来一种“统续”的观念。她11岁进入青瓦台,母亲去世后迅速回国,在父亲身边扮演起第一夫人的角色。2012年,一位助手在回忆录里写道:“她把韩国看作‘自己的’国家,她的父亲缔造了这个国家,而现在应该由她来‘继承’。在她眼里,青瓦台就是她的家,而她生下来就应该去做韩国的总统。”

朴槿惠就任以后,几乎从不召开记者见面会,偶尔露面一次,也是拿着讲稿,照本宣科。人们感到,“老派的‘家长制’作风正在她的身上复活,她也像诸多前任一样,在公众面前变得漫不经心起来。”《经济学家》的记者这样评论。

然而,在一个民主国家里,这样的想法恰恰可能致命。当选民把手里的选票投给某个竞选者的时候,其实抱着一种双重心态:一方面,他们需要当选者像对待家事一样认真地治理国家;另一方面,他们也希望当选者保持一定的分寸,“民众需要获得家人一样的关切,而不是封建家长的独断和恣意妄为”。假如《经济学家》的分析真的点中了要害,那么来自家世的这一份政治遗产,始终是朴槿惠迈不过去的一道门槛。

[责任编辑:孙超 PN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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