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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漠单骑

2017年4月23日,一向沉稳从容的张召忠将军在中国海军节网络直播活动中竟然失态痛哭,他感慨万千地说:我们受了多少窝囊气,才有今天!众多网友纷纷跟帖安慰:局座不哭。三天后,中国首艘国产001A型航空母舰在大连下水,这一中国海军发展史上的里程碑极大激发了中国人的自豪感和爱国热情。人们在盛赞中国海军“下饺子”之时,您可否知道人民海军拥有的第一艘战舰只是排水量745吨的日制轻型护卫舰?这就是1949年2月12日从青岛起义的国民党海军黄安舰,而就是这样一艘在今天看来又小又旧的三手舰,在人民海军初创时期竟是主力战舰之一,“家底”如此寒酸倒也罢了,还要眼看着敌机把我军为数不多的战舰一艘艘炸沉,这口窝囊气曾令多少老海军潸然泪下,痛惜不已。

黄安舰加入人民海军后被命名为沈阳号,从日本到中国,从“国军”到解放军,黄安舰来之不易,之后在解放军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能够生存下来更是不易。在人民海军序列里,沈阳舰不仅顽强生存下来了,还为保卫东南海疆频繁参战,屡立战功,直到1980年光荣退役。沈阳舰的血脉至今还在延续,新一代沈阳舰是北海舰队的115号051C型导弹驱逐舰。从排水量745吨到7100吨,从单一火炮到垂直发射远程区域防空导弹,从近海黄水到驶向远洋蓝水……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沈阳舰变化是巨大的,不变的是几代海军官兵对祖国和人民的赤胆忠心。

让我们回顾一下人民海军首艘战舰的前世今生,感受一下新中国海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艰难发展历程。

出自东瀛的81号海防舰,下水不久日本宣布投降,成为战败赔偿军舰,

黄安舰的前身是日本舞鹤造船厂1944年12月建成的81号海防舰,日本海军的海防舰,也称之为护航驱逐舰,其实就是护卫舰。81号海防舰属于日本海军第一号型(丙型)海防舰,系1943年初在鹈来级(甲型)海防舰的基础上简化设计的船队护航专用舰型,并不适合远洋作战,故大部编入日本海军的本土海防舰队。该型号海防舰没有日文舰名,以奇数编号来命名,首舰为1号,故此类舰称为第一号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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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制第一号型(丙型)海防舰。标准排水量745吨,满载排水量810吨,舰身长67.6米,宽8.4米,吃水2.9米;动力采用2台舰本式23号乙8型柴油机,1900马力,最高航速16.5节,续航力6500海里/14节;武备为2座单装10年式120毫米主炮,2座三联装、2座双联装、2座单装96式25毫米高射炮,1门80毫米迫击炮,12具深水炸弹投射器,备深水炸弹120枚;舰员编制136人。

日本本土在太平洋战争后期受到美军的狂轰滥炸,战略资源也日益匮乏,此时再建造“大和”、“加贺”之类的大型、超大型战舰已不现实。在美军咄咄逼人的战略攻势下,美军登陆攻占日本本土已是早晚的事,日军就将建造周期短、用料少、可以大量生产的海防舰作为本土决战最后的海上“挡箭牌”。日本为了加快海防舰的生产进度,原舰体设计中很多曲面被改作了直线,设备也尽量因陋就简,虽然防护性、居住性较差,但火力并不弱。在日本各军工造船厂加班加点下,共制造了7种型号194艘海防舰,其中丙型海防舰62艘。

日军海防舰使用的装甲钢板比较薄,防护力自然差,很不经打。1944年11月4日,日本海军7号海防舰在中国南海活动时,被美国海军271号潜艇一枚鱼雷轰掉整个舰艏。这艘舰后被日军遗弃,解放后由江南造船厂的技术人员在广州修复,加入人民海军后命名为南宁号,成为南海舰队的旗舰。

变身中华民国海军接22号舰转辗回国,贪污腐败风下沦为赚钱的工具

这艘日本海军81号海防舰因下水较晚,未参加海战并在美军大轰炸中得以幸存。二战结束后,日本作为战败国将舰龄较短的135艘中小型军舰赔偿给中、美、苏、英四国,中国共分得34艘军舰,其中有17艘海防舰,就包括81号海防舰。中华民国海军按接收军舰的顺序将81号海防舰称为接22号舰,于1947年8月将接22号舰驶回国内青岛。

要说这小日本确实是既吝啬又狡猾,81号海防舰在交到中国人手里之前,舰上的各种武器装备已被拆卸一空,估计是拿去炼废钢铁了。没有武器何称军舰?因此,接22号舰到青岛后,直接开进海军修船所加装武器并进行维修。

如果仅是小日本耍耍心眼倒也罢了,国民党海军中管事的贪腐军官也把接22号舰当成自己碗里的肥肉,为一己私利欺上瞒下、虚报冒领,无所不用其极。接22号舰上的多个电机、发动机配件、铜制管件等值钱的设备被他们拆下来拿到黑市卖掉,接22号舰几乎被拆成了空壳子。而后,舰上缺失的设备再向上方加码要钱购买,从中再赚一笔差价。仅从接22号舰受到的磨难就可以看出,贪腐的国民党政权气数已尽,垮台就成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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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安舰起义部分骨干合影。前排左起:王子良、鞠庆珍、刘增厚,后排左起:孙露山、张杰、刘彦纯、田秉吉。

如此这般折腾,接22号舰在船厂待了一年多,拖拖拉拉式的大修直到1949年1月,接22号舰总算可以勉强入役使用了,可此时舰上主炮位置仍然空着,仅装上2门25毫米高射炮,2挺13.5毫米高射机枪。国民党海军将其命名为黄安舰,调配齐舰员,编入第二军区海防第一舰队,常驻青岛港。

青岛高举义旗,黄安舰成为国民党海军第一艘起义军舰

解放战争进入1948年底,国民党军队败局已定,士气低落,人心涣散,在我党我军的攻心政策下,不断有整师整军的部队起义加入解放军。黄安舰的成员新组建不久,军心不稳,人心思变,显然是策反工作的理想对象。密切关注青岛国民党海军动向的山东解放军和中共山东地方党组织,通过多方面关系,陆续派人打入了黄安舰,成为舰上的官兵。

此时黄安舰上汇集了我党我军四个系统的四条工作线:枪炮军士长孙露山是解放军胶东军区东海军分区联络科的工作人员,也是最早打入黄安舰的我方人员;少尉枪炮官刘增厚是中共胶东区党委统战部的地下党员;准尉副枪炮官王子良隶属于中共青岛市委的地下工作线;接29号舰代舰长刘建胜是中共华东局社会部发展的内应,充当黄安舰起义的联络人。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上级组织派来的若干名配合策应的地下工作者,开始这四条线上的地下工作者相互之间并不知情,随着策反工作的深入终于形成了一个拳头。他们在黄安舰上秘密准备发动武装起义,争取发展了近20名起义骨干分子,其中包括舰上的三号人物舰海官鞠庆珍中尉,令人意想不到鞠庆珍其实也是中共党员,已潜伏数年。

黄安舰上成立了由鞠庆珍、刘增厚、孙露山、王子良组成的起义领导小组,由熟悉航海的鞠庆珍任起义总指挥,根据领导小组制定的起义计划,准备借青岛国民党海军舰艇南撤的机会,控制黄安舰后驶向解放区连云港,这样即便航行途中被敌人发觉,也可以用“南撤”的名义蒙混过关。他们将这个起义计划上报胶东军区得到批准,并请上级协调连云港我军方面做好接应。

1949年2月12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黄安舰的舰长刘广超等部分反动军官将上岸回家过节,这正是起义的绝佳时机。晚8时30分起义正式开始,短短几分钟,黄安舰起义人员就控制了全舰,值班副舰长刘振东及通信报务人员也被关押起来。黄安舰成员是124人,起义时舰上尚有62人,当鞠庆珍向全舰士兵宣布起义时,部分并不知情的士兵当即表示拥护起义。晚8时50分许,黄安舰在鞠庆珍的指挥下拔锚起航,离开青岛前海锚地时黄安舰巧妙骗过美国海军舰艇的信号灯盘问,疾速驶向大海。

人民解放军自建军以来拥有了第一艘制式战舰

2月13日晨5时许,黄安舰抵达连云港,费了一番周折终于与解放军接上了头。第二天,新海连特区(连云港当时的名称)党委书记谷牧(后任国务院副总理)接见了鞠庆珍、刘增厚等黄安舰起义领导人员,并为全体起义官兵召开了隆重的欢迎大会。2月16日,周恩来代表中央军委发来祝贺电报,高度评价这次起义的重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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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停泊在苏北灌南县堆沟港进行伪装的黄安舰,舰身上覆盖了大量渔网和芦苇,这才躲过国民党空军飞机的侦察轰炸。

海军水面舰艇称谓通常以排水量500吨为线,之上称为舰,之下称为艇。所以,黄安舰是解放军自建军以来拥有的第一艘战舰,以当时的条件可谓弥足珍贵,自然也引起国民党当局的极大恐慌。国民党海空军连续两天派出多架飞机到连云港码头侦察、轰炸,在黄安舰以及驻港解放军防空火力反击下,黄安舰未被击中。随后,黄安舰转移到苏北一个小码头实施严密伪装,国民党军机反复搜寻幸未发现,黄安舰得以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黄安舰起义”经各地媒体竞相报道,在全国引起巨大影响,对国民党海军官兵产生极大震动。在黄安舰起义之后的2月25日,国民党海军最大吨位的战斗舰重庆舰在吴淞口起义;接着是4月23日,国民党海军海防第二舰队30艘舰艇1271名官兵宣布起义……只可惜此时解放军没有制空权,起义舰艇中的相当一部分被国民党空军飞机炸沉,重庆舰也被迫自沉于葫芦岛,相比较黄安舰能够安然无恙算是极其幸运了。

从黄安舰到沈阳舰,成为人民海军保卫海疆的主力战舰

起义后的黄安舰被编入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32军,1950年2月该舰编入华东军区海军第六舰队,命名为沈阳号。后沈阳舰进行了改装,安装了2门苏制100毫米主炮,4门苏制37毫米高射炮,火力大大提升。

此时人民海军最早成立的华东军区海军重点是解决舰艇的有和无的问题,千方百计四处搜寻可用的军用舰船及装备,甚至将一些商船改建成炮舰(艇),将战损沉舰打捞修复后使用,虽然华东海军拥有了一批作战舰艇,但普遍存在吨位小、航速慢、型号杂、船龄老等问题,国民党海军起义的制式战舰无疑构成人民海军初创时期各舰队的主力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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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115号沈阳舰,该舰为051C型导弹驱逐舰首舰,也被称为“中华俄式神盾舰”,由大连造船厂制造,2006年11月入役。该型舰是中国海军最早采用俄式垂直发射导弹的舰艇,具有区域防空和反弹道导弹的能力,带有一定的实验性质,只生产了两艘。

1954年10月之前,人民海军没有一艘驱逐舰(1954年10月至1955年6月中国引进4艘苏制2000吨级07型二手驱逐舰,俗称“四大金刚”),最大的战舰是1000吨级上下的护卫舰,也只有区区12艘,皆是日本、英联邦国家在二战之前或期间生产的二手、三手战舰,舰况普遍较差:有的是内河浅水炮舰(如南昌舰),不适合海上航行;有的是按商船规格建造(如广州舰),防护力极差;有的是布雷舰、扫雷舰改建(如衡阳舰、洛阳舰),性能先天不足;最多的就是与沈阳舰型号相同相近的日本急造海防舰(占6艘,分别是沈阳舰、武昌舰、济南舰、长沙舰、西安舰、南宁舰),品质较劣。这十几艘老旧护卫舰相对新中国的万里海疆实在是杯水车薪,但沈阳舰在其中舰龄算短的,在航率较高,火炮射速快,火力也算强的,竟也能充当主力战舰中的主力。

建国前后,沈阳舰参加了解放东南沿海及岛屿的一系列战斗,敢打能拼;在护航护渔中与国民党海军舰艇多次发生海战,勇猛顽强。1954年11月14日,沈阳舰在大陈岛海域参加了与台湾国民党海军太平号护航驱逐舰的战斗,掩护鱼雷快艇进入战位发起攻击,击沉了这艘台湾的主力战舰。1955年1月18日,沈阳舰参加了解放一江山岛战役,与第六舰队其它3艘护卫舰担任火力支援步兵登陆的任务。此时沈阳舰的舰长是原胶东军区海军支队的费庆龄,他指挥沈阳舰冒着枪林弹雨抵近射击,连续摧毁岛上敌人数个火力点,创造了“把100毫米主炮当重机枪使用”的奇迹,战后沈阳舰荣立战功。

水兵出身的张绍忠的泪水和话语必定是真情流露,有感而发,国家穷则海军弱,海军弱则海权失,装备落后更要挨打,但随着中国的日益强大,人民海军正以超常的步伐追赶世界顶级水平,相信今后新中国海军不仅不会再受窝囊气了,而且是到了真正扬眉吐气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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