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罗江——千年前的那一夜



喧天的锣鼓在明天——五月初五又将响起,两岸又将是人山人海的围着我——汩罗江。健壮的男儿们又将振臂向前去赢得那头彩。



流淌了几千年的我依然不变地奔向那八百里洞庭。太多的浪花只是一瞬的闪现,然后消失在缓缓的江流中向前行去,只是有些浪花是会有人不时的重复激起提醒我,告诉我他曾如何的存在过。譬如,岸边岁岁拔高的湘妃竹;譬如,自那年有起的年年棕香,年年龙舟。



我记得在千年前,战国时的那夜。星光时隐时显,月牙被云遮的忽明忽暗。江畔伫立着楚国的三闾大夫屈原。他不再潇洒,披散着长发,他的神色是那般黯然,风也在为他呜咽。我不知他在想什么,是白昼时,与那渔夫的问答?是想念为她而死的侍女婵娟?还是那念念不忘的楚怀王?”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求索”他轻吟着,带着些痴狂。他呆呆看着我,我是不明白他的,依旧行着我的路,在黑夜的清静中我能望见渔舟内的灯火,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能看见他他越来越来失望且愁苦的神情,只是不明白,如此孤傲的人何来的疑惑?



“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蒙世俗之温蠖乎!”他又喃喃自道。这是白昼时他答渔夫的话。



初夏夜晚还是有风的,吹着云遮去不明的月牙,使夜更显得黝黑。星光,星光呢?似乎也怕被三闾大夫的忧闷所窒息而躲藏。他抱着大石缓缓的走进我的怀抱,“沔彼流水,朝宗于海。沔彼流水,其流汤汤。”我以温柔相待,希望能抚平他的忧伤。隐约间听到岸上传来白昼时那渔夫唱的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我默默着包容着他的身体向前行。



次日,东方发白,金鸡唱晓。在我的身边围上了一大群人,有哭泣的,有打捞的,有暗自悻悻的。时间不动声色的向前,我随着他前行,世间的风云不停地变幻,千年之间不乏有人投入我的怀抱,溅起一朵水花,然后消失。但年年的棕香总是在千年前的那一日飘起,千百只棕子总在那日丢入我的怀抱激起一如当初没有激起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