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岁抗战老兵罗象谷:空中布雷,对抗日军零式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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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13日,抗战老兵、97岁的罗象谷在家中接受华西都市报记者采访。

[老兵档案]

姓名:罗象谷

年龄:97岁

民族:汉族

籍贯:四川成都

所属部队:空军11飞机修理厂、空军军官学校14期

所任职务:战机修理员、空军学员

[口述实录]

“学习初级飞行时,我们在云南驿使用一款双翼飞机,可坐一个教练,一个学员。飞行员训练分为初、中、高三级,中级飞行使用北美的轻型轰炸机,等到高级时就是作战用机了。”

“在初级训练时,我们遭遇了日机轰炸。那天,部队试飞刚结束,突然听到轰隆隆的飞机声,接着从云中穿出密密麻麻的日本飞机,对机场进行轰炸,20多架战斗机悉数被炸毁,作战和训练用飞机,基本上全都不能用了。”

“启用老式教练机后,噩耗接二连三传来。一名同学驾机起飞不久,飞机像失去控制一样,在空中翻腾一会儿,在一片惊呼声中直直地落到地上,组织人员去查看,发现已经机毁人亡了。”

2016年9月9日,临近中秋的成都,已有了团聚的味道。97岁的罗象谷,翻开一本泛黄的同学录。作为西南财大退休副教授,他曾有过很多本同学录,但唯有这本是他最为在意的。

由于年代较为久远,同学录中的相片已有些模糊。但眼前这些名字,每每翻看总让他眼含泪水。“都是当年抗日的战友,有的已血洒长空,有的好不容易等到胜利……”

79年前,风雨飘摇,民族危亡。18岁不到的罗象谷,决定弃文从戎,参与抗战。他见证了成都空军的抗击,也曾驾驶飞机翱翔在蓝天。他的身上,有太多关于他和战友的抗战故事。

国家危亡

青年学子弃文从军

罗象谷的抗战故事,还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1919年9月,内江一个没落商人罗万安,迎来了他的第9个儿子——罗象谷。早些年间,罗家经营着井盐生意,可谓家大业大。罗万安一生娶过4个老婆,有20个子女,但仅有3个有出息。在罗象谷的记忆中,有两个哥哥上过军校,其中一个担任过副参谋长。

罗象谷出生时,家道已然没落了。最困难的时候,一家子连饭都吃不饱,还得靠大哥养活。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举国震惊。很快,大哥告别家人,随军出川抗战。不少爱国青年,在课堂上、广场上,呼吁四川青年共赴战场杀敌。

那时候,罗象谷正在华西协中念高二。得知成都有征兵的消息后,他毅然报名要参军抗战。然而,由于当时还尚未满18岁,报名参军的要求被部队拒绝了。

3个多月后,喜欢物理和机械的罗象谷,如愿考上了空军机械学校,主学飞机发动机维修。这所学校里,学生年龄和学历差距较大,汇集了附近的高中生,甚至还有清华、同济等大学的大学生。

“那时候教的东西很简单。”罗象谷说,他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很快把教科书“嚼”完。之后,常带着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到龙门书店去买中意的书自学。一年后,他从学校毕业,被派往空军11飞机修理厂维修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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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象谷年轻时身着戎装的照片。(翻拍)
维修飞机

梦想驾机轰炸日军

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战士,但不是每个人都在一线。罗象谷来到飞机修理厂后,常望着对面的凤凰山机场,梦想有一天也能驾驶飞机,在蓝天上与鬼子战斗。

“为了更好地修理飞机,我们不仅要看外文书,而且还要‘解剖’发动机。”由于罗象谷看得懂外文书,他能学到的东西要比其他人更多。对解剖发动机进行学习,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当时没有工具切割,只能拿钢锯来锯开。”罗象谷用手比划着拉锯子的动作说,“锯条不晓得磨烂了多少根。但当时条件很艰苦,我们也只能这样做。”在这里,他看到了飞机的“内脏”,

“那时候很多飞行员,大多只会驾驶飞机。这里面东西的具体情况,他们根本不清楚。”

这位当时的物理和机械“达人”,很快成了厂里的宠儿。很多发动机的故障问题,经他“把脉”和“手术”后,都能药到病除。

手艺如此了得,他认为是读书读得多。那时候的中国,关于这方面的中文书不多。罗象谷等人学会英文,直接买机械方面的外文书看,“很多经验都是从这上面来的。”

想要上前线抗战的想法,很快被老前辈们知道了。在众人的建议下,他报考了当时的空军军官学校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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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15飞机。(资料图片)
航校受训

日军突袭炸光战机

早年间,中国因军阀割据、日本侵华等种种原因,一直无法有效率地研发本国造的飞机,都是靠引进国外技术及飞机。因此,飞行人员的培训,飞机的种类、零件等五花八门,有英、美、德、意大利等不同国家的身影。但在如此不理想的情况下,中国空军训练还是在紧张进行着。

空军军官学校,前身是孙中山先生于1924年在广州创建的航空学校。1932年,更名为中央航空学校,校址在杭州笕桥。抗战爆发后,迁到云南昆明,并于1938年正式定名为空军军官学校。

“考入学校后,我们先去陆军军官学校受训一年半。”罗象谷说,高强度的体能拉练,以及实际作战经验的学习后,这批顺利通过考核的青年正式前往云南受训。

“学习初级飞行时,我们在云南驿使用一款双翼飞机,可坐一个教练,一名学员。”罗象谷说,飞行员训练分为初、中、高三级,“中级飞行使用北美的轻型轰炸机,等到高级时就是作战用机了。”

“在初级训练时,我们遭遇了日机轰炸。”罗象谷回忆说,那天,部队试飞刚结束,突然听到轰隆隆的飞机声,接着从云中穿出密密麻麻的日本飞机,对机场进行轰炸,20多架战斗机悉数被炸毁,“作战和训练用飞机,基本上全都不能用了。”

此时,滇缅战事打得正盛,为了不耽搁训练,航校将废弃的老式教练机进行维修后,再次用来训练。

战友牺牲

飞行员用生命受训

“启用老式教练机后,噩耗接二连三传来。”一次训练中,罗象谷看着一名同学驾机起飞不久,飞机像失去控制一样,在空中翻腾一会儿,在一片惊呼声中直直地落到地上,“组织人员去查看,发现已经机毁人亡了。”

然而,坠机噩梦并未就此结束。在接下来短短几天的训练里,又连续有学员坠机身亡。

“可能几分钟前,还在一起吃早饭,一起听教官指导,几分钟后人就没了。”罗象谷说,他不是害怕,而是感到十分可惜,“还未与日机拼杀,就开始出现牺牲了。”

“终于还是轮到我上了。”像举行送别仪式,不少战友向他送来平安的祝福。“我驾驶的是6缸、125匹马力的飞机。”罗象谷说,一开始起飞还算顺利,飞到一半左右时,飞机出现了问题,“发现有一个缸出了问题,我测算了一下距离和马力,觉得还是能够安全降落。”

由于此前就从事过飞机发动机修理,罗象谷很快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不出所料,少了一缸,飞机仍有100匹左右的马力。”

幸运的是,苏联等国再次运来了一批飞机,替换了老旧款的高危训练机后,受训伤亡率才减少。

正当中国军人努力受训时,另一个噩耗再次传来——日军零式战斗机投放中国战场。时至今日,抗战期间的空军和学员,都对这个空中杀手记忆犹新。“最清楚的一次战斗中,我们损失了20多架飞机,都没能击落一架零式战斗机。”罗象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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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零式战斗机。(资料图片)

空中布雷

将物理用于作战中

为应对日军零式战机的威胁,中国军人想尽了各种办法。

“我们区队长阎雷,想到了用空炸的方式。”罗象谷说,零式战机速度很快,一般战机很难追上它,更别说瞄准击中了,“队长想到的方式,就是引爆飞机到达的空间。”

阎雷采用的方式为空中立体布雷。在一次与日军的空战中,6架伊-15将24颗带着降落伞的30千克炸弹,在日机群将要通过的上方将炸弹撒下,落下的炸弹形成一个空间上的立体方阵,6秒后自动引爆,造成杀伤力。

“这样投掷,虽然看似封锁了空间,但实际误差很大。”罗象谷说,经实战检验,的确对日机轰炸造成了一些阻碍和伤害,但实际效果太差,难以将日机击落。

罗象谷分析,一是单体炸弹威力小了,二是爆炸时间有误差,三是空间位置不准确,“对此,我提出了‘无线电空炸’。”

“采用500千克大炸弹,在炸弹上安放无线电装置。”罗象谷说,此外还需两架飞机,一架用于投掷炸弹,飞在敌方火力圈外正上方稍微偏前位置,保证将炸弹投放至日军机群平面的中间位置。同时,另一架飞机飞在敌机火力圈外的同高度位置,“这样就能像物理学和数学中,通过长宽高确定立体空间中物体的所在位置,再通过无线电对敌机形成无差距轰炸。遗憾的是,我的建议一直未被采纳。”

长官牺牲

遗憾未能赴美受训

与其他飞行学员不同,罗象谷既是维修师出身,又异常偏爱物理学。这让他与区队长、老飞行员阎雷结了缘。

“那时候在学习中级飞行。”罗象谷回忆说,一次晚餐后,他见到阎雷在草坪上试验照明弹,好奇的他走了过去。阎雷告诉他,学校有很多照明弹过期了,无法点燃,但在当时的环境下,要是就这样报废的话,很浪费,“他想重新让照明弹复燃。”

得知情况后,罗象谷摸着照明弹看了看,说了他的一点想法。“建议在引信和弹体对应的地方,将弹体的镁粉挖一个洞,放入一个引导燃烧的芯。芯分为3层,将黑火药和镁粉按照不同比例进行填充。”

第二天,阎雷找人按照这思路做了两个,当晚进行了试验,结果获得了成功。从此,两人成了既是上下级,又是朋友的关系。

然而,命运总是和罗象谷开玩笑,正当他努力学着飞机驾驶技术的时候,1942年的一场病,断了他蓝天作战的梦。

“那时候差不多要通过中级训练了,我突然患上了急性肠炎,根本无法再驾驶飞机。”罗象谷说,学校让他“回籍休养,病愈复正”,保留一切待遇。“但这病很快又转为慢性肠炎,我与飞行彻底无缘了,原本赴美受训的安排也被迫取消,这成了我人生的最大遗憾。”

“我离开一个多月后,就听到了阎雷的噩耗。”同年6月,为阻截日军的进犯,阎雷奉命去炸毁保山惠通桥。当时,阎雷正在试验延迟炸弹,在此次轰炸中,他决定进行实战试验。

“很不幸的是,在带弹起飞时,炸弹抖动脱钩触地爆炸,导致机毁人亡。”时至今日,罗象谷总会想起这位亲密战友。

晚年生活

从教培养大学人才

带着遗憾,罗象谷回到成都养病。第二年,他考入四川大学物理系,后又转入经济系。1948年大学毕业后,他曾在高中教书,后又进入川大经济系担任助教。

“后来还去过多个大学教书。”罗象谷说,他在西南财大当过教师、教研室主任、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直到1985年退休。

如今,罗象谷仍居住在西南财大的教师宿舍内。2016年9月9日上午10点,华西都市报记者在这处宿舍内,见到了伏案翻看同学录的罗象谷。他虽已97岁高龄,但依然精神矍铄,在他身旁的书架上,塞满了珍藏的多种书籍。

“他最爱看物理方面的书,跟以前习惯一样。”罗老的女儿罗平说,除了书就是订杂志,家里最多的就是书,无论坐到哪儿,都会发现有书在身旁。

除了看书,罗象谷早些时候还爱打网球。“但自从有次摔伤,加之年岁上来后,他就没再打网球了。”罗平说,现在父亲身体还算可以,精神也较好,“前不久还有当年的朋友来看他,说父亲那时候精神头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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