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帝国 第六部 日落富士山 第十三章(下)

这段时间渊田美津雄海军大佐的情绪非常糟糕,不是为了什么别的,而是因为他身体上的原因。作为机动部队资历最高,经验最为丰富的飞行队长,原本他应该是处于春风得意的地步——有小道消息称,这次任务顺利结束之后,他将会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被送去东京海军大学高级班进修,明年即将服役的两艘云龙级航母将会编成第八航空战队,而那时他将会被越级提升为少将,负责指挥这个战队——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景遇啊!日本海军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名军官在担任战列舰舰长之前就被提拔进入将官的行列之中。按照传言,这个晋升是对渊田美津雄大佐过去那么多年来为日本海军航空兵所做的贡献的奖励。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渊田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在传统守旧势力统治的日本海军中,想要获得越级晋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你有本领通天的后台——但是渊田没有这样后台,所以这样的传言在成为事实之前是不能相信的,不但要继续以往的谈吐风范,甚至还要特别温和,否则的话,那些飞行员们还好一点,他的威望完全能镇住他们,可那些直属于舰队的年轻参谋就会变得很不好“相处”了——这只是渊田心情很坏的一个原因、不太重要的原因。


渊田这些天情绪不好的真正原因是他的胃又开始疼了——这已经是他的老毛病了。一般来说,这样的疼痛只要吃一些胃药或者是止痛药就可以了,他不愿意去看医生,因为他害怕那些医生的诊断也许会毁掉他的飞行生涯——即便不会这样严重,至少也会让他在一段日子内不太好过。但在昨天,他实在是痛得受不了了,在机库内搂着肚子趴在机库甲板上。同僚们见渊田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地倒在地上,连忙送他去了舰上的医疗室。


很快,医生就将渊田的病因确诊了:相当严重的胃溃疡!本来舰上的医生建议渊田立刻停止任何工作,卧床休养,但现在天知道战斗什么时候会开始——也许是下一刻也说不定,机动部队不能在这个时候缺少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资格飞行队长。但是,很快渊田就不得不进行手术了,原因是赤城号旗舰的军医长玉井军医中佐确认渊田肚子疼痛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得了急性阑尾炎——在炎症危急生命之前,必须进行手术!


按照常规,阑尾炎手术之后正常的恢复期至少需要一个星期以上……于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南云暂时失去了他手下最好的、也许是全日本最好的飞行队长。


南云的脸色非常差,在这即将与明军决战的关键时候,他主要的幕僚源田实大佐和他最信任的飞行队长渊田美津雄大佐居然在一天之内分别因为不同的病情而无法履行他们的本职工作。一个是精通航母编队战术运作,另一个是最好的攻击波指挥官,即便是有一个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出力,南云也会万分心疼的,现在居然两个人同时倒下了,这对于南云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病榻上的源田向南云推荐了黑田重治临时代替他的工作,而渊田则认为飞龙号的飞行分队长友永丈市海军大尉完全有那个能力代替他指挥机动部队的攻击波。对于曾经在突袭舟山之战中表现优异的友永丈市大尉,南云是了解的,而且连渊田都推荐这个人,那他完全可以将指挥攻击机群的担子交给这人。


至于那个黑田少佐嘛,来自原第二舰队,还是自己的老冤家近藤信竹一手提拔起来的,南云心里特别别扭。还有就是这个参谋既然那么有能力,那为什么近藤舰队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还在提安尼岛海战中惨败呢?何况,南云对这个黑田不熟悉,也不了解他是否真的有才能——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南云对这个黑田少佐非常地不信任,不过,碍于源田大佐的面子,南云还是勉强答应了让黑田多发表一些个人对战斗的意见和建议。


临走前,南云询问了一下玉井军医中佐:源田最快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即便不完全恢复,至少也要能承担他的本职工作。南云希望源田能在战斗爆发之前回到他自己的岗位上,承担起他的责任。说真的,如果没有源田在,对于未来的战斗,南云还真的有些信心不足。忽然之间,南云有些后悔出发前没有要求将角田觉治少将的那两艘航母归队,如果增加了第六航空战队的话,他获胜的希望会更大的。由于角田少将的第六航空战队所辖两艘飞鹰级航母的航速只有25节,无法编入快速航母编队,因此在马里亚纳群岛攻略作战失利之后就进入吴海军船厂,准备换装更强大的动力系统,以便将航母的最大航速提高到27节。两艘航母的动力系统并不是要全部换,只是准备换装更好的齿轮传动变速系统,这些是美利坚人为了显示美日两国的“友谊”特地在去年就提供的——实际上是日本海军要求的,而作为改装工程承揽方的吴海军船厂也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因此改装的速度相当快,两艘航母从一月中旬开始进坞,到四月中旬已经重新交付使用了。本来两艘航母的锅炉系统也要更换,但这样一来工期将会很长,至少需要八个月,而海军不愿意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失去”这两艘航母,因此锅炉更换的计划不得不取消了。


南云并不知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已经提请海军军令部批准,在第六航空战队的基础上,将龙骧号轻型航母编入,成立第二机动部队,未来服役的大凤级航母和云龙级航母都会被编入这个新成立的第二机动部队。南云也不会想到,组建新的航空战队实际上是由他的副手、机动部队副司令长官山口多闻少将提出的。南云虽然知道山本司令长官有成立新机动部队的想法,但绝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南云的副将山口少将是日本海军中少有的智勇双全的将领,又很精通航母编队的战术运作,被认为是下一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最佳的候补之一。早在去年年初,山口就提出应该把联合舰队的所有水面战舰组成三支机动部队,每支机动部队以三至四艘正规航母作为核心,适当地配以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作为航空母舰的警戒兵力。三支机动部队轮番作战,互相支援,将能发挥出比现在集中所有航母在一个舰队的部队更优异的战斗力。联合舰队高层原则上同意了山口的这个意见,但只愿意组建包括南云舰队在内的两支机动部队,其中一支——也就是刚刚组建的第二机动部队只有不到一百还要在明年才能形成足够的战斗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海军大将的意思是让山口出任第二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但由于山口正在前线,一时无法赶回来,所以让第六航空战队指挥官角田觉治少将代理了第二机动部队司令长官的职务。


在南云部队中,除了当事人山口以外,知道会成立新的机动部队的人还有源田。一直以来山口都是非常欣赏源田的,他在得知自己将会出任新机动部队司令长官之后曾经私下里找过源田,希望源田能随他一起去新的机动部队,并且承诺会提请山本司令长官任命源田为第二机动部队的参谋长。不过源田认为这是背叛南云长官信任的,婉言谢绝了山口的邀请,虽然他知道在山口手下做事更能发挥他的才能。源田向山口推荐了黑田,认为黑田少佐虽然因为资历的原因还无法出任一支舰队的参谋长或首席参谋,但他的才能相当出众,精通航母飞行队的战术,将会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机动部队战术参谋。源田知道,因为一些人事方面的原因,黑田在南云舰队中是没有什么前途的,虽然从个人感情上不愿意他走,但为了他的前途,源田还是将他推荐给了山口。


对于南云提出的关于源田什么时候能回到工作岗位的问题,军医中佐认为源田大佐的病情相当严重,估计是长期劳累之后身体本身抵抗能力下降,感冒之后又没有及时治疗休养,以至高烧并转发成了肺炎,至少在一周之内是没有能力坚持工作的,想要痊愈的话恐怕要等两周以上的时间。


显然,玉井军医中佐的回复让南云很是不满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南云对医疗方面的事情根本就是个门外汉,这一切只能听取专家——也就是玉井军医中佐的意见。


“只是,这样一来,即将爆发的决战就只有草鹿一个人能为自己出谋划策了。”南云在心中叹息道。缺少了源田这个航母战术专家的辅佐,南云竟然对未来的战斗感觉有些心虚。


“玉井君,在这门口布置两个岗哨,在源田君康复之前,除了你们这些军医之外严禁任何人进去打扰源田君的休养!”南云希望他这么做能让源田早一点复原,他转头对源田说道:“源田君,你就安心休养吧,在你康复之前舰队的事务不用操心了。”说完,南云就大步走了出去,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他去处理呢,可不能在这里待太多的时间。


草鹿自从跟南云一起进病员舱来之后就没有说过话,他也不想说什么。对于源田这个自己在南云部队内的竞争对手,草鹿的内心是非常复杂的,既佩服其在航母战术运作上所拥有的优秀才能,又因为这个优秀的才能使其危及自己在舰队内的地位和权力而愤恨不已。不过,无论如何,草鹿认为自己从来就没有把源田当作死对头过——他只是自己在事业上的竞争对手而已,虽然在南云部队其他人眼中看来,草鹿与源田之间的关系完全可以用死敌来形容。这次源田突然病倒,说心里话,草鹿高兴中夹杂着一丝不安:他高兴的是在源田康复之前,自己在南云长官面前的地位将大大上升,自己的意见将会对舰队的行动起到更大的影响,而且在即将到来的与明军的决战中自己将会获得比原来更多的功勋,源田将会因病缺席战斗而得不到什么奖励。草鹿承认自己对以航空母舰为核心的现代化海战不是特别精通,但以他的聪明才智,加上又有那么多的战例供自己参考,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呢?何况,他管辖的那些参谋也不是吃干饭的。他草鹿绝对能胜任机动部队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的参谋策划的职责!


再次看了源田一眼,这位自己事业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此刻正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浑身都是一股子疲倦的味道。草鹿觉得,源田他的确是需要休息了。联想到南云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他突然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草鹿站在门口,右手环抱胸前,左手抚着下巴,笑着对源田说道:“源田君,您就好好休息吧,在您康复之前是绝对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您的。”说闭,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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