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去早回



当天边的晚霞再一次映红了天空,海子的嘴角浅浅地向后一撇, 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这时他像一位正在接受臣民朝觐的国王一样,站在二十多米高的铁塔上,用高倍望远镜丈量着脚下这片土地。望远镜是用作炮位观瞄的那种,架在粗大的三角架上,转动一周,方圆三十里尽收眼底。随着望远镜的转动,一马平川的草原像块绿毡,无边无际的铺向远方。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感觉真好,海子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每次轮到海子了望,他都要对着望远镜瞅上好一阵子,直到老杨在下面大声催他才下去。老杨不喜欢爬这二十多米高的铁塔,更不喜欢对着笨重的望远镜瞎瞅。一天到晚厮守在草原里,除了草,还是草,有什么看头?若不是海子整天神清气爽的,老杨还以为他中了邪。老杨对海子对草原莫名的迷恋感到不可理喻,索性让海子天天负责了望,却正中海子下怀。海子对老杨的想法很不以为然,出于对老兵的尊重,“班长,班长”地,海子仍然叫得很亲热。

海子是前年冬天参军的。新兵专列停在了一片纷飞的大雪中。看到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海子兴奋不已。不光海子兴奋,所有的兵都兴奋,除了接兵干部。兵们一兴奋,就乱成了一团,闹哄哄的声音淹没了带队军官的厉声喝斥。对还是老百姓的他们来说,尚不知军纪为何物。下车后,海子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了。从绿色的车厢里钻出来,海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寒风和着雪花呼呼的刮,干冷的大风直往鼻子了钻,似乎要带走身上的所有的热量和水分,好冷!真想转身回到车上。十几分钟后,接兵的军官气急败坏的整好队伍,一人站在队伍前,开始点名。

……

“胡惠平。”

“到—!”

“张广正。”

“到—!”

“刘必剔”队伍中一阵轰笑。

“不许笑!——刘必剔到了没有?”那个军官简直在咆哮。

“——报告!不是‘流鼻涕’,是刘必锡。”一个高个怯怯地答到。队伍中泛起一阵更大的骚动。海子收回被雪景粘住的目光,差点要笑出声来。带兵干部狠狠剜了一眼面前这群生涩的新兵,用力地抖了抖手中的花名册,接着往下点。海子是后来才知道这个“一毛三”(部队俗语,上尉的意思,大家通常把肩上的几杠几星称为“几毛几”)是他的老乡。这个军官也太失水准了。海子想笑,但裂了裂嘴,没笑出声。海子没想到两个月之后他和“一毛三”会再次相遇。看他长得白白嫩嫩的像城里人啊,怎么摊上这样没水准的父母?海子略带同情地望了那高个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