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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原大庸县北固乡王家湾人,1916年出生于一个农民家庭。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后,8月13日日军又攻打上海,十九路军奋勇迎敌。国难当头,大庸县县长奉文晶根据省政府指示,委任地方武装头目田可耕为营长,组建抗日敢死队。我当时21岁,参加了敢死队,与200多名战友驻扎在观音桥三义宫训练。集训期间,教唱《义勇军进行曲》、《流亡三部曲》,歌声悲壮,大家泪流满面,咬牙切齿,要与日寇决一死战。

9月2日上午,县抗日救国委员会在大操坪召开欢送会,会台上挂着写有“欢送抗日敢死队赴前线杀敌”的横幅,周围贴满抗日标语。大会开始,奏军乐,高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我河山!”“为死难同胞报仇!”奉县长致欢送词,田营长代表敢死队表决心。下午一时队伍出发,由大操坪、文昌阁、十字街、河街、观音桥、半边街直抵鸬鹚湾,两边的商店和民房悬挂国旗,几里路长的欢送队伍敲锣打鼓放鞭炮喊口号。战士们在渡口上船,行军礼与乡亲父老挥手告别。

9月中旬,抗日敢死队抵达南京,编入新兵补充团,一部分开往上海黄渡,一部分开往上海南翔,先后在黄渡桥、昆山、罗店、广福等地与日军作战。11月4日开到宝山时,淞沪战役早已打响,第十九路军七十九军一九八师所属一个团,除一人生还外,全部阵亡。大庸籍的136名敢死队员,补充到这个团。一九八师师长夏初中,湖南益阳人,后升任军长,师长由王明云接任,旅长方俊、团长向明司,湖南永顺县人;营长黄维,一连连长张义,湖北黄陂人;二排排长邓胥白,湖南慈利县人,我担任四班班长。

我们一九八师守卫在唐行至大场一带,与日本侵略者形成拉踞战。我们的口号是:“寸土不让!”“寸土必守!”由于罗店、广福先后失守,嘉定告急,上海告急,广福地势重要,为打击日寇气焰,必须夺回,才能带动两翼,把日寇赶出宝山。11月中旬的一天,夺取广福战斗打响。那天白天,我们到达前线,营长黄维主持召开连、排、班军官会议,他指着军事地图,说明进攻路线和战斗任务,要求当夜消灭各前进路上的据点,全歼其守军,天亮前汇集到广福周围的指定地点,再四面合围,一气夺下广福。黄营长还指出,我们有炮兵支援,有兄弟部队特别是新四军的配合,大家要鼓起勇气,机动灵活,狠狠打击日寇。出发前,营长还对300多士兵作了动员。大家磨拳擦掌,斗志昂扬,趁暮色降临之际,迅速进入阵地。我们一排从广福东南方进入,沿河边漆黑的乡村小道猫腰急速前进,夜半进入阵地。次日凌晨一点总攻击枪声打响,我军迂回穿插,迅猛拔掉了两个敌人的据点。盘踞在广福周围的日军不知我们投入多少兵力,边打边退,收缩到广福。天刚亮,我们各路兵力汇集到广福周围。黄营长一声令下,我们端起刺刀,奋勇杀入敌群,与日寇展开肉搏。“打倒东洋鬼子!”“保家卫国!”“消灭日本狗强盗”的口号声震天动地,刺刀与刺刀的碰撞声和被刺日寇的惨叫声汇成一片。肉搏中,我亲手刺死了三个日本鬼子。上午九点,战斗结束,广福被夺下来。打扫战场,日军留下200多具死尸,我们缴获了20多挺机枪,300多条步枪,把国旗插上广福。

由于夜间突袭,我军伤亡不大,马上转入修复掩体和战壕,迎接新战斗。上午十时左右,日军司令部得知他们的防线被突破,立即命令炮兵轰击、飞机轰炸,顷刻之间,广福一片火海,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战友们血肉横飞、惨不忍睹。而我们的炮兵旅却一炮不发,袖手旁观。某炮兵连连长忍无可忍,自行下令向宝山外江面运送兵力的日舰炮击,将其击沉,炮兵旅长却亲手枪毙了该连连长。随后,四个排长义愤而上,抓住旅长,缴了他的枪,五花大绑,押送前线指挥部。后来的处理情况,不得而知。由于我炮兵不还击,我们的阵地被彻底摧毁,全营300多人,只剩下20多人生还,我们大庸补充该营的136名敢死队员,牺牲了134名,只有我和邓胥白排长二人生还。

就在日步兵尾随而来,我们仓促撤下广福时,我右腿肚被日军机枪一梭子子弹打穿了六个眼,鲜血直流,大汗淋漓。排长邓胥白也负了重伤。后来,排长转入后方医治,我由于未伤及筋骨和大血管神经,在前线医院治疗20多天后,重返前线。也许当时是那位炮兵旅长受到军法处置,新任旅长指挥炮兵发了“言”,压得日本炮兵不敢抬头,那些尾随而上的日步兵也被我们的支援部队截住了,与我们隔一个巷口对峙。在这次战斗中,我营先后补员七次。广福阵地虽被摧毁,但我们还是守护着它,一步未退,直到上海沦陷才撤离。广福之战,只是淞沪战役一个局部。其他战场也有不少惊心魂魄的战斗场面。在我国抗日战史上,十九路军指挥者蒋光鼐、蔡廷楷之所以赫赫有名,其战绩就是由广福等一系列悲壮惨烈的战斗构成的。

上海沧陷后,十九路军撤到江浙一带,与新四军一道打游击。日军侵略南京时,我们部队在溧阳守桥,我又被日军炮弹击伤。1940年奉调江西参加修水保卫战,失利后军部撤到湖南邵阳。此时,军长陈立牙痛就医,卑鄙的日本特务收买医生,毒死了陈军长。后来我在广东英德遇见一九八师工兵营营长汤子绳,他是我老家同村人,以后他参加了远征军,赴缅甸抗日。

在八年抗战中,我四次受枪伤,一次被炮弹击伤,两次因日军施放毒气弹而中毒,可谓九死一生。1945年日本投降,1946年2月我复员回到老家务农,今年84岁。最近在报纸上看到日本右翼势力猖獗反华,否定侵略我国,我义愤填膺,热血沸腾,作为抗日的一员老兵,是历史的见证人,日寇侵华罪行,任何势力都否定不了!我还要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王家根附言:王恩利向我诉说抗日事迹时是在2000年2日,他当时84岁,2008年92岁去世,他的动人事迹一直萦系在我心头,我有责任把它整理出来,公诸于世,教育子孙,回击日本右翼势力的猖狂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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