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试析鲁迅和周作人的两种文学价值取向

试析鲁迅和周作人的两种文学价值取向


五四时期的新文化运动在中国现代史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直到今天,我们在思想、文化等许多方面还打着五四时期的烙印。在参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有志之士当中,由于个人的经历不同,对社会的感受不同,以及接受的新思想不同等等原因,“五四人”表现出了不同的价值取向,也极大影响到了后来的追随者。最典型的就是鲁迅和周作人,他们是亲兄弟,有着相似的生活经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追求;他们都是文学大家,有着独特的理论主张和文学实践;到了今天,他们还有着各自的追随者和拥护者。因此,比较他们在思想价值取向上的异同,能够使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五四时期中国的思想实际以及当代文化发展的可能趋势。

一、 鲁迅和周作人的早年生活经历和思想发展概况

鲁迅(1881----1936),中国现代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原名周树人,字豫才,浙江绍兴人。

周作人(1885----1967),现代散文家、诗人、文学翻译家。字星杓。他的笔名颇多,多用知堂、启明,世人称他为知堂老人。

它们出生在一个旧知识分子家庭,幼时比较富裕,都上过私塾,深受传统文化的影响,鲁迅比周作人大四岁,这个年龄差距还有他们父亲的早逝使得鲁迅在弟弟们的心目中有着长兄为父的权威。在经历了短暂的快乐之后,他们的祖父因为科场贿案被监禁,生活环境的急剧变化使他们在幼小的心灵上受到严重的打击。之后不久,他们的父亲病逝,这件事对鲁迅影响甚大,鲁迅在《呐喊•自序》当中有过详细地描述。这以后,鲁迅离开故乡考进新的学堂,这里的新学堂不同于旧的私塾,旧的私塾学的主要是孔孟圣贤之书,而这些新学堂设计的科目就比较广泛,如: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等,都是一些新的科目。这里学习新的知识是指导人们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窗口,也是人们接受新思想、新潮流的地方。鲁迅和周作人又先后都去了日本,鲁迅坚定地选择了弃医从文的道路,以改造国民思想为己任,而周作人在兄长的关怀下反而滋长了一种依赖思想,文学创作上也逐渐偏向了追求普遍人性美的倾向。

在当时,两人都是新文化的主将,新思想的中坚力量,志在启蒙愚昧无知的中国大众,鲁迅在早期文学作品《摩罗诗力说》中介绍了欧洲的浪漫主义精神,呼唤精神界的革命,充满了战斗激情。他的一些论文提倡文艺为人生,关注现实,关注民众的改造。他敢于面对现实,大胆暴露其中的矛盾与斗争。并为国民的痛苦而大声疾呼。可以说鲁迅在五四时期是一个充满激情而又清醒的思想战士和理论家。周作人在《新青年》上发表《人的文学》指出:“人的文学”应该提倡人的生活,反对非人的生活,他运用了人道主义的理论第一次敏锐地抓住了当时中国现实社会中非人生活。非人文学的特征,对把人不当做人,尤其是把女人不当做人的旧生活和旧文学进行了批判。中国女人在封建社会地位很低下,女人要遵守三从四德,也就是说封建社会的女人从生至死,都没有人身自由和独立的人格。对于经历了几千年专制统治的中国而言,周作人第一次在文学上提出了把人当人看的理论主张,这个理论大大影响了中国现当代的文学艺术创作和思想发展方向,因此,周作人在指导新文学的发展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早年的鲁迅接受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他对未来充满信心,并一直保持乐观的态度。而周作人则以完整的人本主义思想为理论武器,批判封建主义的文化思想和伦理道德观念,指出礼教是原始的性的崇拜的劣化产物,对几千年来深受侮辱的中国妇女表示深切的同情。在整个五四时期鲁迅和周作人一直处在中国思想变幻的前沿,引导了中国文化的现代化。

二、 价值倾向的差异

鲁迅关注的是人生的疾苦,民众的思想改造。而周作人则更超然的关注人性的改善和人之为人的精神。在他们的创作中就能体现出来,那么我们就以作品为例来进行具体的分析。

我们以鲁迅的《狂人日记》和周作人的小品文进行比较。鲁迅的《狂人日记》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体现新思想的白话文小说,大胆揭露人吃人的封建礼教,尊定了新文学运动的基石。也是首次用笔名“鲁迅”发表的作品。文学巨匠茅盾曾经指出,《狂人日记》是“前无古人的文艺作品”。他的出现好像是“久处黑暗的人们骤然看见绚丽的阳光”。 从茅盾的评价当中我们就清楚地看到《狂人日记》的发表对当时社会的重大影响。而周作人的作品就相对少了些尖锐性、多了些平和,他的作品显示的是自然、优美、素雅与和谐。他的《喝茶》写平凡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回味美。又如他的散文集《雨天的书》,美学家朱光潜这样谈他的读后感:“这书的特质,第一是清,第二是冷,第三是简洁。在现代中国作者中,除了周先生外,很难找到第二个能够写得如此清淡的小品文。”因为在那个充满苦难的时代,能够写出这样的作品。体现出作者的悠闲自得和对生活的淡然恬适,读了他的作品仿佛进入古代士人知识分子的田园隐居生活。也体现了作者对现实的漠然。作者极少关注现实生活,更多描绘的是传统文人对精神自由的向往。但是周作人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难世中知识分子的焦虑,虽然作者在现实的黑暗面前丧失了信心,但他内心深处仍希望旧思想的改造,新生活开始。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两人的作品显示出不同的创作思想,也体现出两种不同的文学价值取向。从五四之后两人思想上的差异便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鲁迅由早期的民主思想逐渐步入马克思主义的思想,鲁迅在20世纪30年代参与领导左联的工作,走在了革命的前沿。在领导左联的活动中,鲁迅并没有放弃现实主义的态度和坚韧的战斗精神,他一直在用这种精神指导着中国左翼作家进行文学创作。而周作人仍然认为文学只是作者的自我表现,艺术是为艺术服务的,艺术单纯是为了审美。他所创作的作品,是他表现自我的一种方式,并不是为人生服务的,他就相对的脱离了社会现实的束缚,周作人后期纯然是一个小品文作家,不再写长篇论文,失去了改变旧思想、文化的信心。他认为社会是无法改善的,人类永远是愚昧的,文化根底永远是野蛮的。从这里看出,他对社会已经失去了信心。在这里鲁迅与周作人的思想观念恰恰是相对立的。

三、鲁迅和周作人形成两种不同文学价值取向的原因

从性格上看,鲁迅属于不畏强暴,敢于斗争,威武不屈,不怕牺牲的斗士。由于鲁迅经历了多难不幸的童年生活,家庭的变故,父亲的长期患病,使得少年鲁迅经常出入当铺和药店,在被侮辱,受歧视的环境下,认识到社会的冷酷和势利。造就了鲁迅同黑暗社会斗争到底的伟大精神。而周作人的性格就比较温顺、随和。周作人一直是在鲁迅的呵护下长大的,与鲁迅相比较他极少受到社会的压迫,极少受到外界的欺辱。所以周作人一直过着自足、平稳、清闲、无忧无虑的生活。因为这不同的经历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性格,而引发了两人在思想上的不同。

从传统思想上看,中国传统文化中既有入世的思想,又有出世的思想。自古以来的知识分子往往在入世和出世上犹豫不决。“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对于经世治国和个人的人格的自由存在着两种不同的价值选择。在中国历史上既有自孔子以来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自强不息的精神,也有超脱现实,追求自由自在,放浪形骸的老庄思想。在这里,鲁迅体现的就是典型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斗争精神,充满了悲剧色彩,而周作人的内心中关注的始终是人的精神。也就是追求个体的自由和闲适。

鲁迅前期接受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西方民主思想,除此之外,叔本华尤其尼采思想对于鲁迅也有重大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是终生的。周作人更关注的是普遍的人性、关心艺术的形式美。在他和鲁迅决裂后,他更在传统文化中寻找精神的资源而放弃了对新思想的追求。鲁迅和周作人由于这种种原因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文学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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