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山原创]【春季】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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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乌龙山原创]【春季】似水流年

母亲常说:“你吃饭如果象看书那样不挑挑捡捡就好了。”母亲的话有些夸张,我并不是什么书都读的。不过喜欢读书的习惯,实实在在是她给我养成的。

记得很小的时候,她总是把我搂在怀里,讲一些非常奇妙的故事。现在回想起来,也许她是故意,也许是不经意间,从没有讲过一个大灰狼之类的童话。讲得最多的大概要属诸葛亮以及古人勤学的故事,象什么‘头悬梁,锥刺骨’、‘凿壁偷光’这些成语都是那时知道的。可以想象当初她希望把我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意,当我在她的谆谆教导下很早便有了独立阅读能力之后,不可逆转的对童话产生了兴趣。

已经忘记了是从哪里找到的一本《格林童话》,我说是可以独立阅读,其实也就是识字而已,很多句子读不流畅,内容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就算是最短的一小篇也要费上许多工夫。尽管如此仍然看的津津有味,有时给母亲念上一小段,虽说不是她所希望的内容,但看得出她脸上满足的神情。过后不久,母亲送给我一本《安徒生童话》,并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童话,我翻开书,发现几乎每一篇的篇幅都那么长,兴趣反而不如从前了。

真正使我茶饭不思的第一本书是《木偶奇遇记》,母亲一字一句地读给我听,我幼小的心灵被木偶多桀的命运牵动着,时而高兴,时而悲伤。把青色仙女想象成母亲的样子,也极其痛恨狐狸和坏猫。看着木偶犯下一个又一个错误,暗想:“如果是我决不会象他那样!”这大概是我最朴素的是非观念吧。沉浸在这本书里很久,母亲读了一遍又一遍,我也被情节感动了一次又一次。孩子就是这样,对某种事物一旦产生兴趣,那兴趣便迟迟不肯消退。直至今天,偶而翻开那本书,回想起当初的的感动,仍然泛起一丝纯真。不过早已人是物非,书已经换成我买给儿子的了,木偶的名字也译成了‘皮诺基奥’。

接触大块头的书是到了小学四年级,那年看了两部长篇,《三国》和《封神》,说来凑巧,两部都是文言。《三国》还好,其中许多情节已经耳熟能详,并且熟悉大多数人物,阅读时兴趣盎然,通篇下来也能懂七八成。新情节里印象最深的是刘安杀妻,害的我着实作了几晚的噩梦。母亲见我认真阅读《三国》,显得很高兴,还逐字逐句地讲解了前后《出师表》。尤其是《前出师表》,上初中的时候我还可以背诵,是我最喜欢的古文。说到《封神》就没有那么顺利了,看了个昏天黑地也没搞明白里面的关系,只是知道了老子便是太上老君,也弄懂了男人好色是不对的这个道理。母亲可能认为它不是什么好书,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其实凭心而论,这部书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就拿对昏君的揭露来说,古书里很少有比它更深刻的。

在整个学前和小学阶段,我的进步是由母亲牵着手,几乎完全按着她的安排一步步走过来,也是我三十多年生涯中最令她满意的一个时期。在那个年代,她的教育意识非常超前,使我在同龄人当中总能显得知识比别人丰富,让我在任何场合都充满自信。尽管有时她也略显粗暴,但总的来说,我拥有一个阳光明媚的童年。


初中之后有了自主意识,不在唯母亲之命是从。

严格来说,八十年代也算得上是一个非常年代。那时改革开放刚刚起步,新奇事物一下子蜂涌而入,我和许多从小只接受过爱国主义教育的人们一样,被震惊得目瞪口呆,进而又目不暇接。不要说我们这些学生,即便是大人们恐怕也无暇去分辨里面的精华与糟粕。当时社会上只有两钟论调,一种是一棍子打死,另一种则是照单全收,很少有人能够辨证地去看待这些新鲜事物。在这个环境下,母亲的开明又一次显现出来。

随着84版射雕风靡全国,金庸作品开始进入眼帘,我如醉如痴地沉陷其中。一次语文课上,老师没收了我正在偷看的《天龙八部》。当母亲从老师手里接过这本书,并且站着聆听了老师近乎恶毒的批判后。回到家,她象平时一样做好了饭菜,只是嘱咐了以后不要在课堂上看这些闲书。几天之后,她从图书馆借来了全套的《天龙八部》,自己先通读一遍,然后对我说:“这套书还不错,但是功课越来越紧,最好先别看这些娱乐性的书籍,如果非要看,就等放假之后吧。”

母亲的良苦用心并没得到回报,我仍然在课堂上继续看我的小说,而且还占用了晚上复习功课和睡觉的时间。这一年内我几乎读遍了金庸的所有作品,还包含了许多冒金庸之名写的伪劣之作。之后又有梁羽生、古龙,中间夹杂了几个三毛的东西,以及十几部我一生中看的最糟糕的书籍:琼瑶小说。那一年的学习成绩也滑落到了谷底,班里的排名一度落到三十名之外。尤其是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比如政治,分数都在二三十分左右。母亲失望的眼神日益严重,但她仍然没抱怨过什么,只是适当地找了两个家教给我补习。幸运的是在她帮助之下,初三终于把心收了回来。

多年之后,翻开相册,母亲明显是从那一年衰老的,前后相差不到一年的照片,相貌竟然判若两人。她的苦心当时我并不理解,我行我素之余,从没想过母亲的感受。年纪一天天变老,她的性格也逐渐固执起来,以至于现在每每提到金庸居然颇有微词,好象我的退步他要负上一定责任似的。

确切地说,金庸是导致我学习落后的直接原因。不过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即使没有金庸,同样会有别的东西吸引我的眼球。归根结底,还要归咎于自己的自制力太差。如果非要想办法让我安安静静地度过那个骚动的年龄,除非是晚几年搞改革开放或许可以办到。但是凭我的天赋,就算学习再好,恐怕也不可能给中国带来巨大的财富用来弥补晚几年改革开放所受的损失,所以还是牺牲我一个,幸福十亿人吧。

关于我对金庸的评价是这样的,书的确是好书,缺点是他写的过于精彩,往往让人手不释卷,总想一口气读完,因而耽误了正事。所以奉劝自制力差的年轻朋友,还是晚些时候接触为好。


高中前两年是我相对平静的一段时间,埋下头来一心苦读圣贤之书-----课本。我的智力并没有继承母亲的聪颖,想考入大学非刻苦攻读不可。在书山题海中,还是抽空读了几本闲书。数量少些,但都是挑挑拣拣比较和口味的东西,其中张贤亮给我的印象最深。他的书描写细腻,处处体现着乐观的精神,而且又能给读者强大的震撼,个人以为在某种意义上路遥比之也略显逊色。当然他们都是中国文坛的领军人物,路遥凭借《平凡的世界》挤身于超一流作家的行列,但是《平凡的世界》篇幅太长,后面多少有些松散。在情节设计紧凑方面,张贤亮明显高出一筹。

由于看多了《绿化树》之类的小说,不由自主地对文革产生了兴趣,尽管小说里并没描写文革时期的事情,可能是我心里对那两个时期区分的并不是很清楚吧。真正对文革历史有所了解是在读了《文革十年史》之后,遗憾的是我对非文艺类作品总是一看而过,不肯去认真思索,这个毛病到今天也没有改正。

《时间简史》对与当初的我显得相当深奥,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说它是通俗的科普读物。阅读它的目的只想了解时光倒流时我本身的年龄是否会变小,又或者我只能远远地作为旁观者而不能参与其中。书里并没有给我准确的答案,但使我在选择了文科之后对这些高深的物理学不至于一无所知。后来霍金的著作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到是那时没有想到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还有《超越自我》,这部陈祖德的自传相信许多人都不会陌生。

高三的时候,母亲的身体极度糟糕,血色素一度下降到5克,已经是病危的范畴。然而她对我极力隐瞒病情,生怕使我分心,影响了学业。从住院到出院,中间经历了手术,前后大概有半年时间,我只去医院看过她两次。不是因为偷懒,而是没有她的同意擅自去了会挨骂。两次的时间加起来不足半小时,第一次还说了几举话,屁股坐热了椅子才催我返校。第二次是在她术后麻药刚刚过劲,睁开眼睛看见我在,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赶紧回去。我说我刚来,呆一会就走。她没有力气轰我,但是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于是我连坐都没坐一下,就回到学校。那时我已略谙人事,有点了解母亲对我的一片苦心,知道除了用功读书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报答她。她在我高考前夕1992年7月3号出院,我7号进考场,直到9号考完最后一科,才又见到了她,她在考场的大门外面等着接我回家。


上天最终没有辜负我三年来的苦读,当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我知道生活即将翻开新的一页。告别母亲,坐上通往外乡的火车,心里忐忑不安,又兴奋不已。

大学总是多姿多彩,尤其是忍受了三年牢狱般的高中生活的之后,懒散的天性一下子完全迸发出来。抽烟、打牌、打游戏对我来说都是新鲜事物,但我接受起来出奇得快,只是天生对酒精过敏,酒量无论如何也没练出来。

具体说到读书,时间比高中时充裕得多,四年下来,肚子里到是长了不少墨水。不过有几部书纯属机缘巧合,否则恐怕很难和它们碰头。

先说说《圣经》,同宿舍里有个同学信教,不是很虔诚的那种,从没见他在饭前、睡前祈祷过,星期天也和我们一起睡懒觉,不肯去做礼拜。和我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床头总放着一本《圣经》,我在穷极无聊之时就拿来翻一翻,无聊的次数多了,那本《圣经》也被我从头翻到了尾。给我的感觉是上帝的脾气是很坏的,稍不留神就会招来灾祸。但耶酥真的很伟大,很有爱心。这是我最不用心读的一本书,而且本身看的时候就没有连续性,看完后没几天就忘的差不多了。

大一下半年认识了一个三年级的姐姐,大家在一起玩的很愉快。她是尼采的铁杆粉丝,虽然不信教,但整天像个牧师似的跟我们宣传尼采的思想。在她的极力怂恿下,我阅读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面的小故事寓意非常深刻,只是人生观相差太远,读起来格格不入,我大概对它的深刻思想理解了不足百分之一。姐姐对我也十分寒心,了解到跟我讲尼采无异于对牛弹琴,终于闭上了嘴。这个姐姐在我毕业两年后去了英国,临走时聚了一次,后来再没见过面。据说现在事业还挺成功,在这里衷心祝她事事如意。

除了圣经和尼采,佛经地出现也很偶然。有一天上街,旧书摊上见到一本《百喻经》,想起《笑傲江湖》里曾经提过,而且还有译文对照,就买了回来细细翻阅。发现这部经书经典得很,我觉得完全可以作为佛学入门的教材。其中一个个发人深省的故事既通俗易懂,读后又感觉博大精深,回味起来确是绕梁三日、余味不绝。现在我有一个学生家长,是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不吃昏,还不吃韭菜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教派。有次闲聊,居然说我很有慧根,我想大概是指我的性格比较随缘,处世随遇而安吧。不过哲学类的书籍,佛经对我的影响确实要大一些。

另外三年级的时候,我通读了全套的《机器猫》。这是因为我的主课老师有一个小女儿,六七岁大,非常可爱,我们都特别喜欢她。我一直想送她一些礼物,想起以前看过的这部漫画,觉得还不错,就决定买一套来送她。但那时口袋里不是很充裕,只好从节省一点点口粮开始,今天买两本,明天买三本的,足足三个多月,才在放假之前凑齐四十五本。这部漫画恐怕比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要高明许多,想象力不用说了,而且也没有对武士道精神大加吹捧。虽然是科幻,但读起来很容易就进入状态,感觉真实得很。尽管没有获得过像《千与千寻》那么高的荣誉,可我仍然对它情有独钟,认为它是日本漫画中最好的一部。

大学四年转瞬既逝,其间差不多每星期和母亲通一次电话,不过是彼此问候一句。学习上的事她不怎么过问,我也不怎么提起。放假回家,忙着和高中时的一个女同学,也就是现在的老婆谈情说爱,和母亲的交流明显少了。只是偶而看到她两鬓间夹杂的白发,才蓦然想起我的母亲已经步入老年了。


毕业后直到今天,十年光阴匆匆而过。这十年当中除了一些专业类的书籍,或者为了完成论文去翻阅资料之外,所谓的闲书看的少之又少。不是时间原因,而是童心正逐渐远去。唯一可以夸耀的就是藏书越来越多,望着几大书柜的各色图书,心中不免感慨万千。那为了书中的人物而哭泣,为了幻想的情节而悲伤的往事历历在目。希望抓住一个细节细细品味一翻,然而却又不能,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都呈现出模糊的影象。才发现时间的无情,留给我的只有感受。

母亲这两年越发显得老迈,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我这里转移到孙子身上,我由当事人成为旁观者。恰恰因为这样,对母亲的理解才逐渐深刻。有一回我问她对我的骄傲或是失望哪个更多一些,她说:“你现在的样子基本上就是当初我想象的样子,没有失望,也没给我惊喜。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不多但可以养家。有一点点文化,不至于过于浅薄。作为母亲看到孩子这样,已没有什么需要埋怨的了,何况你曾经也让我非常自豪。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强加给你许多东西,没问过你是否感兴趣,没想过你能否承受的了。这么做第一是因为考虑得不够周到,第二那未必不是出于我的虚荣。培养孩子就象雕刻一件艺术品,材料要好,手艺同样需要精湛。当然大师可以使一块普通的石头流芳千古,但我不是大师,我能做到的只是让自己的雕刻不被人们所遗弃,使他可以为社会创造一点价值。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的确付出了许多心血,不过付出和回报总是成正比的,你给我的欢乐足以补偿这些年来我对你的付出。”

听着母亲的话语,我的眼睛禁不住湿润了。


本文内容于 2008-4-17 9:44:36 被zlfmhl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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