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沈诗伟] 10月5日,刚刚在埃塞俄比亚体验了祖国的列车正式开通。五天后一早,笔者被连串的微信消息惊醒,都是亲朋好友询问埃塞局势如何。原来是10日的《朝闻天下》播出“埃塞全国实行为期6个月的紧急状态”。此前10月2日,央视播出“埃塞一城市发生踩踏事件,造成五十人左右死亡”的新闻。笔者回复朋友道:“目前首都地区一如往常,没有什么异样,部分州存在一些游行示威和暴力事件,不过整体局势稳定,埃塞强势政府很有能力,掌控住了局面。”难怪国内朋友紧张、讶异,因为埃塞经济连续十年以双位数增长,是联合国工发组织推进工业化的样板国家,常年政局稳定,治安良好,这些都很难让人将其与“全国紧急状态”联系起来。埃塞革命胜利25年来,这是首次实施 “全国紧急状态” 。笔者随后实地观察了一番。首次实施全国紧急状态,局势已得到控制 对于在和平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很难理解全国紧急状态是什么样子的,不仅笔者头回遇到,很多埃塞当地居民也不太清楚。不过,作为维护宪法和法律秩序的手段,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是多数国家的通行做法。正如遭遇恐怖袭击的法国,至今仍处于全国紧急状态之中。10月8日晚,埃塞总理海尔马里亚姆(Hailemariam)召开联邦政府部长会议(the Council of Minister),讨论国内形势,决定从当晚开始,在全国实施为期6个月的紧急状态,以应对奥罗莫州(Oromia Region,又译为奥罗米亚州,为便于理解,以下统称奥罗莫州)民众示威和部分城镇骚乱引发的紧张局势。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 埃塞总理10月8日召开联邦政府部长会议(来源:埃塞广播公司,EBC) 根据埃塞宪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发生外国侵略事件,或者出现无法以正常法律强制措施控制的危及宪法秩序的情形,联邦政府部长会议可以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实地观察,埃塞的安全形势远非如外界报道的那么夸张,骚乱和暴力事件发生在首都以外,并且已得到有效控制。首都亚的斯亚贝巴如往常一样,晚上依然可以出去遛弯。这在非洲来讲,是少有的。目前,首都的生产生活和机场航班均未受到影响,秩序井然。政府在进出首都的重要路口,都增加了联邦警察,严密检查过往车辆和人员,防止周边奥罗莫州的骚乱扩散到首都。大批警力也部署到重要工厂和外资企业,截止发稿时,大部分地区已得到有效控制。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 埃塞首都地区秩序井然,并未受到影响(摄于2016年10月13日) 据悉,近日的骚乱和暴力活动主要集中在奥州的安博(Ambo)、吉马(Jimma)和首都附近的瑟贝塔(Sebeta)。目前,骚乱基本得到控制,局势趋稳,但风险依然存在。分析来看,骚乱是10月2日踩踏事件和示威的延续。当日,距首都40公里的奥罗莫州比绍夫图(Bishoftu),数千名奥族民众庆祝雨季结束的传统节日伊拉察(奥罗莫语:Irreechaa,意为“感恩节”)。期间,反政府人员混入人群并制造混乱,向宗教领袖和民众投掷石块,引发混乱。警方使用催泪弹时,慌乱的人群发生踩踏事故,造成50多人死亡。随后,埃塞总理和奥罗莫州政府也公开表示哀悼,埃塞全国降半旗哀悼三天,电视和广播停止播送娱乐节目。非洲联盟主席,各国驻埃塞使团也表达哀悼。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 埃塞政府宣布全国哀悼三天(来源:《埃塞先驱报》Ethiopian Heard,2016年10月4日) 在此次骚乱中,一名美国大学学者被投掷的石块击中身亡,这是第一名在骚乱中死亡的外国人。据美国杂志《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报道,美国国务院3日证实了这一消息,但并未透露死者的信息及其在埃塞从事的工作。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 美国国务院证实一名美国公民在骚乱中丧生(来源:美国杂志《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 近一年的游行示威,背后的缘由错综复杂 埃塞的游行示威始自2015年11月,至今主要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起因略有不同,主因都是土地利益纠纷,而去年埃塞遭遇50年一遇的旱灾,使奥罗莫和阿姆哈拉两个人口最多州受到很大影响。此外,境外组织的参与对当地局势也在推波助澜。第一阶段始自2015年11月,奥罗莫州部分城镇和大学出现示威,起因是首都城市扩大计划。由于奥州环绕首都,城市扩张势必要将奥州土地划入首都。反对者认为,首都的扩张侵占了奥州的土地。有学者认为,该计划不符合宪法对奥州在首都有特殊利益的保护。笔者了解到,奥州反对的意见主要集中在政府对征地拆迁的补偿较少,补偿款落实缓慢,导致土地问题长期积累。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埃塞俄比亚现行行政区划奥罗莫州的主要民族是奥罗莫族,在人口达9940万人口(2015年)的埃塞占比40%,是埃塞第一大民族。奥族以农业为主,土地是维系生计的命脉。奥族普遍受教育程度不如其他主体民族,失业率较高。因此,征地问题很快在首都和奥罗莫州之间成为敏感话题。第二个阶段是今年夏天,在阿姆哈拉州(Amhara Region)首府巴哈达尔(Bahir Dar)和贡德尔(Gondar)的游行示威,主要是阿姆哈拉族不满将其长期居住的土地划归到提格雷州(Tigray)。当时由反对党蓝党组织,并经州政府批准的示威游行,最终失控演变为暴力冲突,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并焚毁了荷兰和以色列在当地投资的花卉基地。州政府发表公告,要求蓝党对暴力事件负主要责任。目前,阿州基本平稳,政府开始同当地社区展开沟通。实行紧急状态后,埃塞政府还派员实地调查,对遭受损失的外国投资商进行赔偿,努力恢复外国投资商的信心。我在埃塞感受“全国紧急状态”在埃塞阿姆哈拉州,荷兰和以色列投资花卉基地遭到冲击(2016年9月1日,彭博社)第三阶段便是10月2日,在比绍夫图发生的拥挤踩踏事件。在土地利益矛盾外,本地区多年积累的错综复杂纠葛也是一个主因。在示威游行的人群中,笔者注意到,有民众高举已被埃塞列为非法组织的奥罗莫解放阵线的旗帜,从一个侧面表明,一些反对派推波助澜,将经济和土地问题演化为政治问题。1973年成立的奥罗莫解放阵线(Oromo Liberation Front,OLF,简称“奥解阵”),和来自北方的提格雷人民解放阵线(Tigrayan People’s Liberation Front, TPLF,简称“提人阵”)曾在推翻门格斯图的内战中合作。但双方在1991年新政府成立后逐渐反目,奥罗莫统一趋势的出现及其政治能力的巨大潜能,特别是奥解阵谋求埃塞最大民族奥族从其他民族里独立的主张,使提人阵深感担忧。双方矛盾在1992年6月爆发。奥解阵宣布抵制大选,并率军离开驻地。提人阵立即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集中兵力击溃奥解阵武装。流亡到欧美的奥解阵成员在海外继续活动,其领导层驻扎在埃塞宿敌厄立特里亚,寻找机会在埃塞煽动奥族抗议。2006年3月,时任埃塞总理梅莱斯与奥解阵前主席列克·利塔(Lencho Letta)举行秘密会谈,商讨和平解决争议的可能,但双方至今未能完全和解。此外,据埃塞政府发言人的消息,一些境外组织不同程度地卷入了埃塞内部的骚乱,政府已开始展开调查。埃塞政府信息办公室(Communication Office)发言人葛塔丘·拉达(Getachew Reda)在记者会上说,政府掌握了一些政局,表明埃及和厄立特里亚以及在欧美流亡的海外组织,卷入了此次埃塞国内骚乱,并资助和支持这些暴力活动。不过,埃及驻埃塞大使否认了这一说法,表示埃及尊重埃塞的主权,没有参与和支持埃塞国内的骚乱。总体来看,埃塞俄比亚国内虽然有一些积弊宿怨,但局势仍是可控的,中国与埃塞的合作理应继续推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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