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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0日这一天,我和另一位民革党员一起,受民革浏阳工委的委派,驱车一个多小时,去拜访住在浏阳市镇头镇土桥村的一位抗日老兵陈少明老人,想了解一下老人70多年前的一些抗日经历和现在的生活状况。

老人出生于1924年1月5日,算来今年整整是90岁的人了。据我们工委前不久才见过老人的同志介绍说,陈少明老人虽已90岁高龄,身体却还比较硬朗。说老人还常常拿起锄头等农具去侍弄着种些菜蔬。但我们心中还是有些疑问,70 多年前的往事老人是否还能回忆得起来呢?即使回忆得起来他是否愿意讲给我们听呢?又是否能讲得有条理让我们听清楚呢?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带着这些疑问,叩响了老人所住院子的大门,开门的是他的儿媳。他儿媳将我们让进屋里,稍事寒暄后,便将我们领到老人住的房间。老人住的房间有近二十平米,紧挨着铺设了两张床,一张为老人睡,另一张为守护他的后辈亲人睡。一张红漆木质沙发,一张浏阳农村家家都有的未漆的矮四方小木桌,还有一张老人可坐可躺的竹椅。我们一进去,老人的儿媳向他说明了我们的来意,老人站起来拉我们的手欢迎我们。老人身体果然十分硬朗,我们稍稍放了一点心。听老人的儿媳说,老人看书读报还不用戴老花眼镜,这更使我们惊讶不已。我们不想长时间打搅老人,就很快切入正题,请求老人给我们讲讲他70多年前的一些抗日经历和现在的生活状况。

老人点点头,眼睛微闭了两秒钟,然后睁开眼看着我们,抹了一下嘴巴,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老人讲述的过程中,除了偶尔喝了几口水,基本上没有停顿。他基本上是按照时间的先后来讲的,我们偶尔只是追问一些细节的问题。我们回来后整理他讲述的记录时,发现老人所讲述的其实还是老人的还是一些零星的片段。但这些片段也正是他所经历的最难忘,难忘到仿佛已经刻在他骨子里的那些场景。

中国有个成语,叫做恍如隔世,老人七十多年前在抗战战场的经历,无论是对于那些“人生七十古来稀”的人来说,还是对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抗战的人来说,真的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是1941年底(大约17岁)时加入了部队,被编入第4军第59师。来到部队后,先进行了几个月的新兵集训,新兵集训结束后,被分到了军械处负责管理枪支弹药。一开始,他为自己不能直接上战场打鬼子一直有点不开心。直到常德保卫战取得了胜利,心里才好过了一点。因为常德保卫战打了一个星期,打了一个大胜仗。常德保卫战中,我虽然是在运输连负责往前线运送枪支弹药,没有在前线直接参加战斗,但战斗取得胜利,也有我一份力量。”

老人记忆最深刻的战斗是长沙保卫战。他随部队在4月28日进城,进城后,城内的百姓已尽量转移出城。准备与日军决战。他记得58师在河东,他所在的59师在河西,双方血战了一天一夜后,部队退守到南门口连光渡驻扎在庙高峰。

30日下午2点左右,南门口遭到日军猛攻,不到一小时,守卫南门的59师175团一营阵地失守。守卫的一个连的士兵全部壮烈牺牲。团长屈华平下令命一营夺回阵地,可在日军的顽强抵抗下,二连的士兵又在不到一个小时全部牺牲。最后,屈团长命令营长带全营兵士(其实只剩下了三连一个连的兵力)全部上,才勉强夺回了南门阵地。可是,日军在晚上7点多钟,疯狂发起反扑,大炮像雨点一样落在南门阵地,我军才夺回的阵地又再次失守,不得不退入城内。

他说:“我们运输连也转移到了百货公司一带。在百货公司,我们清理了枪支弹药。晚上10点,我们接到营部命令,把全部枪支弹药用船运到岳麓山附近。上船时,我们就遭到日军的炮击,死伤了几十人。运送的三条船被日军打沉了一条,船上的官兵全部牺牲。这一夜,日军的炮声就没有一刻停过。到达岳麓山时,天才亮。日军发起进攻,上百架飞机在战场上空盘旋,机枪扫射如下雨。但我军监守阵地2个多小时未被攻下。9点时,日军飞机丢下大量催泪弹,守卫阵地的士兵睁不开眼,致岳麓山失守。59师被打散,群龙无首,只能往湘阴方向后退。经过莲桥时,遇到日军把守,90师用一个营的兵力攻打日军守桥部队,打了一个多小时才攻下。人踩着尸体过了桥。

我随着溃军,到过邵阳、桂林,后得知59师的在郴洲收整残部,我就到郴洲寻找部队。59师收整后,只剩下了一个团的人员。师长被撤,一个姓薛的副师长代理师长。我们在郴洲休整了两个月,不久我团接到命令,要我团到湖南和广西的交界地的南山两广处阻击日军。

我记得那天两点钟才开饭,一位姓陆的团长要我们吃饱。饭后就发生了一场血战,这位陆团长在这次战斗中战死,死时手里还拿着望远镜哪。”老人说到这里有点哽咽,眼中含着泪光。

老人喝了口水,继续说了下去。

“大约是1944年12月,我部接到上级要我们坚守白石渡的命令。这次,我才有了扛枪下连的机会。我被分在三营一连的重机枪排。为了保护重武器,上级还专门派了一个班的步兵保护我们。记得那是个大雪天,我们在杨梅山附近和日军交了火,在这次战斗中,我被日军的火炮弹片擦到,因穿的棉裤较厚,所以只受了轻伤,被送往后方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后来了解到,我们排三十多人,只活下来4个人。排长和副排长,都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 。我如果不负伤被送往医院,很可能这次也会死在日本人的枪炮下!出院返回部队,我被提拔为中士。”老人说着,脸上藏不住的露出了自豪的神情。我们自然也为老人而自豪。

我们要老人休息一会。老人摇摇手说,不碍事。又继续说了下去。

“白石渡一战后,我们转移到江西遂川受训休整了半年。一直没有战事。不久,就得到日军投降的消息。上级命令我们部队开到福建去接受日军投降并接收日军的枪械物资。我们随部队刚到南昌,蒋介石下令说,抗战已经胜利,准予士兵回家探亲。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得不得了,就约了四个湖南老乡士兵一起打报告回家探亲,得到了批准。”老人说到这里,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要是那次不回家就好了!”我们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说,“我回家住了半个月,就接到部队来信,说部队要远征,命我从速归队。家中父母兄弟听说是远征,不知是要去什么地方,说啥也不让我再返回部队。”他顿了顿说,“要是那次返回部队,说不定还能亲手杀几个日本鬼子呢!”

“你当年怎么想到要去当兵的呢?是被抓壮丁去的吗?” 我们问老人, 老人摆摆手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要去的。”接着老人向我们讲述了他去当兵的过程。

“那是1940年的秋天,日军经常到我们这个地方来抓挑夫,听说有一次抓了一个叫聂山劲的人去当挑夫,聂不愿意,日本鬼子就用铁丝穿过聂的手臂,浇上汽油活活把他烧死了。我的堂兄陈贤华被抓了,送到浏阳北乡,寻机逃了回来。还有一次,我亲眼见到日本鬼子要抓我们这里的张本立的父亲为挑夫,张本立的父亲不从,日本鬼子就朝他胸口开了一枪。当时虽没有死,但由于无医无药,最后胸口溃烂而死。”

说到这里,老人的儿媳插嘴说,“老人家还有用红砖拍日本鬼子的故事呢!”我们都很惊讶,忙问老人是怎么回事,老人笑着对我们说:“有一天,有一个日本鬼子到我家来抢东西,看到我家的鸡就想抓,他把枪挂在门上,我就想抢他的枪。但又怕被他发现,就想先把他搞死。可是,手头什么东西都没有,正好看到地上有一块红砖,就捡起来朝日本鬼子身边跑去,正举起来要拍鬼子的脑袋,却被鬼子发现了。我一看不妙,赶紧逃走了。正是看到了日本鬼子的一次次暴行,我才有了当兵的念头。”听着老人朴素的话语,我们被深深打动了。

虽然老人在抗战中没有能在战斗一线 亲手杀死鬼子,后来也没能返回部队参加远征,但他毕竟经历了战争的枪林弹雨,经历了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体现了中国人对日本鬼子的同仇敌忾,抗战的最后胜利理应有他一份功劳哪!

我们问老人后来有没有因为这段当兵经历而受到影响,老人回答说“没有”。老人看到我们惊讶的表情,笑笑说,“这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后来看到国共分裂内战,怕受牵连,就把我的入伍证、军衣军裤全烧掉了。二是我在地方上人缘好,没有人去检举揭发我。”我们听后,不仅为老人长吁了一口气,更为他的人生大智慧而叫好。

孔子说过:“知者乐,仁者寿。”陈少明老人早年面对日寇暴行,辞亲离家,毅然从军,奔赴战场,御侮抗日。后来能怡然农家生活,勤奋劳作,不求有功,不图名利,他就是真正的智者,真正的仁者啊!他之所以年臻九十而身体仍很硬朗,我想固然与他早年的军旅生涯有一定关系,但也许更与他知足常乐的恬淡心境密切相关。老人感慨地说,“过去,我们这些老兵都不敢提及自己那段经历,现在好了,我们得到了社会的重视和政府的关爱,我们心满意足了。”是的,老人现在妻子健在,四世同堂,三儿四女,子子孙孙,全家共有六十余人,无不对他老人家孝敬有加,他简直没有理由不长寿啊!

告别老人和他的家人,老人热情地留我们在他家吃中饭,我们婉谢了他的盛情。老人拉着我们的手,一直把我们送我们上车。车子开动了,我们从反光镜里还看到老人站在路边朝我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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