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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马戏与希拉里的面包

每次总统大选,人们总会说美国面临着一次十字路口的选择。这次两位候选人以及他们的选民之间壁垒鲜明的对阵,“十字路口”的说法的确一点也不过分。无论是谁上台,修复美国社会分裂的任务都极其艰巨。美式民主能不能经受住这一考验,全世界都在拭目以待。

“我自然会被美丽的(女性)吸引。我马上开始亲吻她们,有如磁铁一般。就是亲吻。我根本不等待。当你是明星的时候,她们会让你这么做。你可以为所欲为。”

这是共和党候选人特朗普在2005年一次NBC的电视节目之前与主持人的对话。电视节目快要开始,特朗普身上的麦克风和摄像机镜头是开着的。所有对话都被录了下来。那时的特朗普,刚刚与第三任妻子结婚。这位纽约社交场上著名的花花公子、房地产大亨、选秀主持人在各种公开与私下场合都有吹牛的爱好。无论是生意还是政治还是女人,他都要设法去拔个头筹。谁知道,在11年以后,这段私下的对话在总统大选第二次辩论之前两天被媒体披露出来,令已经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特朗普在民调中的得分直线下降。

特朗普的对话曝光的同一天,维基解密也爆出了关于希拉里·克林顿的新闻。在初选期间,希拉里在党内的对手桑德斯一再指出,高盛公司曾经支付给希拉里至少67万美元的费用,请她做内部讲话。桑德斯要求希拉里公布讲话稿,却被拒绝。根据维基解密披露出来的部分文件,希拉里2003年在讲话中说高盛投行有“最聪明的人”,最有资格管理金融业。希拉里说,她梦想有一天美国要全面开放边界,实行完全的自由贸易,打造美洲共同市场。这与希拉里如今反对自由贸易、挑战华尔街的公开竞选纲领简直是背道而驰。对此,希拉里在电邮中对她的顾问们解释,她在公开与私下的场合需要持两种不同的立场。

离2016年11月8日大选日还有30天,10月9日,两位总统候选人进行了第二次电视辩论。而在辩论之前两天,美国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特朗普录音的消息,希拉里华尔街讲话的新闻占的版面还不到前者的十分之一。

“没有媒体的帮忙,希拉里连负责抓野狗的人也选不上。”特朗普在群众大会上愤愤不平地说。

谁是真正的赢家?

第二次辩论的前夕,共和党内有十几位参众议员宣布,他们撤回对本党候选人的支持,共和党总部也在讨论是否将竞选经费从特朗普那里挪走,用到国会的选举上。甚至还有不少专家预言,特朗普会撤出竞选,让共和党另找他人。虽然特朗普宣布不会退选,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辩论对于他来说是背水一战。如果辩论失败,那么他的竞选就彻底打上了个句号。

这次在圣路易斯市的华盛顿大学举行的辩论,采取的是“市镇会议”的形式。那是殖民地时期新英格兰地区的传统。民选的官员要不时举行公民参加的会议,公民可以在这样的场合里对官员的表现以及政府政策进行直接的质询。主持这次辩论的是CNN晚间节目主持人安德森·库珀以及美国广播公司ABC的资深记者玛莎·拉达兹。现场提问区坐着几十位还没有决定投票倾向的选民。

在辩论之前,深陷危机中的特朗普做了一件可以说相当出格的事情。他邀请了4位妇女来到会场,其中3位曾经指控前总统克林顿对她们进行过性骚扰甚至强奸,另一位在12岁的时候被强奸,希拉里·克林顿担任强奸犯的律师。这当然是要给对手以及坐在台下的希拉里丈夫克林顿难堪。不过,组织辩论的机构没有批准让她们坐在前排辩论者能看得见的地方。

两位候选人上台之后,并没有按照传统的礼仪握手,气氛一下子就出现了紧张。

辩论一开始,主持人库珀马上提出了特朗普录音带的问题。声音嘶哑的特朗普用低低的调子简单地回答说,他自己感到很难堪,但那不过是男人更衣室中不雅的话题。主持人一再追问,特朗普说,他虽然嘴上说了,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那么去做。话锋一转,特朗普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克林顿夫妇,说克林顿总统对妇女进行了性侵犯,而希拉里·克林顿还帮着去打击那些受害者。

希拉里立即反唇相讥。她说,那些录音证明了特朗普根本没有资格去当总统。

库珀也没有放过希拉里,在问了特朗普之后马上问关于电邮门的问题。希拉里坦陈她犯了错误,但是并没有犯法。而特朗普称希拉里在撒谎,并且宣称,如果他上台之后,要任命特别检察官去追究希拉里的行为。“你要坐牢。”特朗普断言道。

两人就经济、政治、外交等议题进行辩论。而最后一个来自观众的问题后来引起了最多的关注。这位选民希望候选人各自谈谈对方的优点。

希拉里先发言。她说,尽管她不同意特朗普的所有观点,但是他的几个孩子非常棒,给父亲加了很多分。而特朗普则说,希拉里·克林顿有执著的、不屈不挠地去争取的精神,值得钦佩。这总算让一场非常负面的辩论在稍微正面一点的尾声中结束了。

辩论过后的民调显示,希拉里的得分稍微高一点。但是特朗普也用他的表现成功地制止了在共和党内支持率继续下滑。

在两次总统候选人辩论之间,两位副总统候选人还进行了一次辩论。希拉里的搭档、弗吉尼亚参议员凯恩与特朗普的搭档、印第安纳州长彭斯都是很有经验的政坛人物。特别是彭斯,在辩论中表现沉稳、深思熟虑、经验丰富,与特朗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多共和党人纷纷表示,他们希望选的是彭斯而不是特朗普。

第三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总统候选人辩论,将于10月19日在拉斯维加斯大学举行。

十字路口的选择

在罗马时期,政客们争取人民,特别是选民的支持,有两个重要的手段:给饥饿的人民提供面包,给寻找刺激的人民提供包括角斗等各种形式的表演。“面包与马戏”(bread and circuses)从此以后成为政客吸引选民的经久不衰利器。

今年的美国总统大选,让世界看到了一场现代版的“面包与马戏”的跌宕起伏的历史大戏。

特朗普的竞选,用马戏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这位完全没有从政经验的地产大亨在政治舞台上出现伊始,就像一头公牛冲进了瓷器展览厅般的共和党政坛,将那里约定的行为准则、语言模式、组织规章砸了个稀巴烂。

美国的政治上层(无论是竞选老手还是媒体大牌)当时几乎一致地将这位电视真人秀明星的参选看作小丑的表演,谁也没有将他当作一回事。然而,出乎所有人(大约还包括特朗普本人)的预料,他的竞选竟势如破竹,在既无钱又缺地方班子的情况下打败了16名共和党的政坛宿将。

特朗普所到之处,吸引了成千上万的人,特别是白人蓝领阶级中的男性。这是最近几十年来被全球化浪潮抛弃的选民。在自由贸易政策的推动下,他们失去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在美国的小城镇中,尤其是在原来发达的重工业区,到处能看见一片破败的景象。虽然官方公布的失业率只有5%,但是在上述的地区里,失业率要高得多。另外,还有大批人根本就放弃了就业的努力,依靠家庭或者是福利生活。男性受到的打击比女性更甚。统计显示,美国有700万年龄在25至54岁之间的男人赋闲,占这个年龄段男性人口超过15%。

多年以来,这批选民觉得华盛顿的政治权贵(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已经完全不能代表他们的利益。选择特朗普,体现了他们的愤怒与绝望。他们宁可要一个能够打破目前政治格局的人。于是,过去投票热情不高的这批选民在共和党的初选中将大量的选票投给了特朗普。

与特朗普相比,希拉里·克林顿代表的是现存的体制。她在竞选中承诺的是面包。对于拥有大批选票的穷人与少数族裔,她答应要扩大政府的福利,包括由国家来支持的医疗保险以及公立学校的免费大学教育。对于她在华尔街的金主,希拉里要保证他们在全球化的进程中继续是最大的受益者,用开放边界与开放市场的方式使得资本的转移更容易、劳动力的价格更低廉。这是最大的一块面包。至于谁来买单,那恐怕只有制造业和中产阶级来做冤大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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