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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四十一)士兵日记(1983-04-26——1985-10-20)

1983年1月27日

哨所旁的那个岩洞,每次看到是表面的一个大缺口。如今,我进去观赏了一番。洞口,洞里依然象黄昏的景物,仍可以看清。外面的光线就是从这个高达二十米的洞口涌进来的。我象公安人员进入破案现场,仔细的察看个遍,石灰岩洞的千奇百态,已给草挡掉了,只剩一小部分。我反复两遍,印象最深的应数青石壁上的“手风琴”了,但没有人使用它。我孑然一身在此,有点寒冷的感觉袭击。“手风琴”旁堆放了“葡萄串”,“香蕉”, ……

1月28日

今晚,是狂热的一晚,是交心的一晚。

周末的晚上啊,歌声的周末。

粗犷的声音,心底喷出。

我们怀着相同又不同的心思,聚在许的宿舍里,激情豪放的青春,好象一群精神分裂症在胡闹。我们高呼:“这是我们的生活。”我们挨过二百小时的几许忧烦,才赢来了这片刻的自在。我们高亢,是证明我们的青春依在,我们激昂,是证明我们的饱满活力。谁有理由说我们是神经病?哦!我们要加紧时间,压缩时间,为这个迟来早逝的夜晚高歌一曲悲憾而亢奋的心声。

倾诉什么?你们明白。

1月29日

“过春节了,该准备一些年货。”每天都想,买一些最爱吃的食品。我、老庄都这样想。十一块的津贴费,有多少佳品可买?“一定要把第二个春节补过好!”说了。节日倘若死一般沉寂,愁闷,是什么个滋味?

我有难以表述的快乐,老庄,你在想什么?

1月30日

干部、战士,都发了一张慰问信,慰问信上的荷花,在清蓝蓝的塘里托水而出。粉粉的红色的花瓣,挽留了将欲滴下的水珠,深深的绿叶,象块块玉璧的化身。徘徊不定的浮萍这时紧贴水面,不愿离去似的,这是诗,是一首小诗。它太妩媚动人了,不够朴实。

把它收藏起来,收藏比张贴好,因为它太多了。

1月31日

红日蓝天本不多,

白云归宿在何方?

狂风恶煞,清香依在。

雪裹绿叶黄花,

高山屏障慧眼。

2月1日

一曲将尽,掌声热烈。欢声沸腾,笑语喧哗。好一派节日的景物,使人忘怀一切,沉浸在美的漩涡里。

音乐,陶冶每一个人的性情;歌曲,以他(她)的美妙、圆润的声喉,给我们的生活以其趣无穷。谁个不在今晚的屏幕前倾倒在这美丽的音符里。忧愁飘向何方?烦恼销声匿迹?思乡怀念之情化作一股高涨而轻快的琅琅笑语。难忘的除夕之夜,使人眷恋。我兴奋之极,这“千载难逢”的夜晚,何时再有?

把它记下来,香港大歌唱家张明敏,奚秀兰,以他们独特潇洒的优美风格,博得观众的高度评价,多么愿意听到不愿听为止。

1(2)月2日

“做人难做,人人爱做。”

老庄对我的反常,使我尴尬的又气又恼。我没有同他一起外出游玩,而和蒲先生、许等一起去厂部举办的春节“游园会”猜谜语,他极为不满我的作法。他沉默、阴沉,足够令你畏怯。我不理解,不必说明,我俩相处已一年多,你应该理解我,他曾说过:“现在我了解到你的性情,我们会合得来的。”他还抄些友谊的格言给我看。我把它抄在自己的本子里。他启发我怎样做人,分析人情世态。老庄问:“我们明天是不是去邝燕民那里,把我们给他吃的东西吃回来?”

1(2)月3日

今天同昨天一样,又和蒲先生、许、黄等一行人,去猜谜语。

——我和老庄有误会了。春节假期既痛快又痛苦。

——你别产生误解,实话相告,除夕夜你们说话的内容使我痛心。我外公去年八月住院,到现在还未出院。我想到他对我的爱,我无法补偿他对我的爱的百分之一。我触景生情,对你的态度有些反常。老庄满脸哀伤的说,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悲痛欲绝的面孔,他也流泪了。

——老庄这人,聪明是有点,不过,他对待人太偏颇了点。我以前和他的关系不错,就是那一次,我的态度强硬,他就变态了。我才生起戒备之心。我们退却到一般的关系来。许对我讲。

——不愧是聪明人,你们现在又和解了恭喜。不过,我要提醒,不要那么快就和他恢复原来的热劲头。许再一次说。

——君子之交淡如水。蒲先生简单扼要。

——你在此看书?战友们都在训练,太不像话了。看书是要的,但不能不分时候呀。快去!中队长命令。

——这么早又回来看书。

——现在已经是三时四十分了。

——哨兵还未叫哨,你就主动的离开训练场,早有规定,远的,提前二十分钟叫哨,近的十分钟叫哨。

——噢,我以为叫哨是同一个时间的。

——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这样混日子,你是个团员,我的要求不高,不要先进,也不要落后,只要你一般能做好。我不多讲了。中队长跟着我来宿舍,训了一顿。

——现在为止,全中队里有有两个最稀拉的同志,我希望他们应引起重视,这样下去,对本人和中队的进步、建设都有影响。以后有时间,我们要找他们谈谈。中队长在训练集合时用不点名的点名,用那几句说馊的话儿批评我和老庄。

——振江同志近段时间来工作各方面进步很大,排也表扬了,团小组也肯定了他的成绩。班长又一套。

——……振江……老庄其中有些同志本周来进步特别大,班长也已经在班里讲评过了。在此不重复。指导员在点名时说。

——人心莫测,蒲先生的手段毒辣,他既要破坏我们的关系,又要排除你。许是他的同党,这两人的鬼你恐怕不了解吧?!老庄对我当今的处境忧虑。

——许就要当文书了,你飞黄腾达吧。你对我的态度冷漠(连招呼也不打),我不求于你。祝贺你步步高升。我明在心里。

1984年4月17日

不知是对写日记不感兴趣了,还是其他事情,一歇笔竟有两月有余。其实,今天再次启笔,是因为有些是关系到本人的利益,不然,可能比现在更加长的时间不记些琐事。说来说去,最主要的要归功于这本子,不管你对动笔写些东西有多大多浓的兴趣,没这本子是完成不了事的。

老庄的脸色很阴沉,我有点儿畏惧,加上他对一个消息可否透露,更披上了他本人的神秘色彩。使我有点丁儿不知如何入手为好,我有些紧张,生怕他对这个消息从他的口舌中吞回肚子里……是他下了很大的决心,或是经过一场脑细胞的争斗,才短短续续、轻轻地说:“本来对这个消息我是要保密的,但为了你,……我向您透露吧,但有一点要求,你要绝对保密。昨夜团委开会,主要研究我俩退除团籍的事……我们退团,是人告发的,有广东的、广西的、湖南,……我要向你忠告,是出于一个朋友的身份,这是我不该说的,对我本人的信誉及利益而言。不管是谁,在你面前讨好的、甜言蜜语的、奉承,你应该多加分析。还有,不管是在什么场合,不该说的尽量闭口,就象你对待我那样,好坏不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提出的,你想了几天,我的缺点你还想不出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对你的印象是很好的,你很聪明,同蒲先生比,他要比你聪明得多。我这个人在你的心目中是不值一提的吧?但我知道我很笨。……这退团的事,希望你要想开些,虽然已经把我们的名单上报团工委,但还有一点时间观察我们是否达到退团或团内处分的条件,因为我们在领导和一部分人的眼里是太稀拉的了,所以,你如果能够积极起来,早晨扫扫地,参加劳动,多出点力,青年人是做不会死的,用成绩来回击他们,就有挽回过失的可能。我还有人替我辩护……我的人缘太差了,我太恨自己的性格。……”

还有什么的能从我的口说出呢?午睡闭着眼净想这个问题,外边的雨无情地倾泻下来,拍打得屋顶哔叭响,象要穿掉瓦片刺入我的心窝,雷声轰隆,一阵紧似一阵滚过,迫使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开除团籍对我本身而言,是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想起乡亲及亲人对我的期望,就是件严重的事情啦。他们太希望我能在部队进步、成长,这个团,是我当兵时大队的团委推荐的,现在要退团,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吗?

现在,我身上出现的是“辜负”,怎么说呢?真讨厌,我以为站了二个半小时哨,思维这根弦会松弛起来的,偏偏不,使得我的脑瓜被这个既不值一提又很值得关注的消息搅拌得差会儿四分五裂。老庄说那个消息后,还在午饭后对我煞有介事地说:“要想开些,不用悲观。”是啊,我现在是悲观的人吗?我说不清楚,反正时不时在大脑的世界出闪现出这件倒霉的消息。清晰的、模糊的,……

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坏消息,我的精神再也支承不了了,老是胡思乱想,如果说精神病患者整日里说疯话,那么,我要比这患者多了能够同正常人一样生活的优越条件。唉,可悲唉,为什么不吉祥的东西接踵而来?

我的作风松散,但他们有更多的理由来开除我的团籍。我不为这个问题辩护,任凭他们怎么个编剧、导演、演戏,而在我内心世界出现着最可怕的阴影,也可以置我于死地。叔叔不久前来信中提示,要我做点成绩来安慰生病的父亲,向亲友报喜,而现在要报的是忧啊﹗别提心吊胆,我不会把现在的处境暴露在亲友们的眼前的。希望别人呀不要乘空插手,我是不会感谢他们的轻举妄动的。[叔叔是指我的小叔,他也当过兵,他退伍时,我才上小学二年级或三年级,另外一个叔父的儿子想与小叔亲近,我都舍不得,好象小叔是我一个人的。后来小叔被安置到广州南海水产研究所,是远洋科考船的船员。由于长年累月在海上生活,加上家族的人好喝酒,父亲的四位兄弟都能喝,爱喝,听说祖父也每天都不离酒。叔父于十六年前酗酒过度、医治无效去世。叔父对我就象亲生儿子一样,在我的服役期内,几次给我寄钱,还寄复习资料给我。虽然我有考警校的愿望,但与现实格格不入,老与领导对着干,终归没有勇气报考。退伍后,在我没有正式工作之前,是他把我接到广州安顿下来,找一饼家让我学习制作糕点的技能。]

是刚从本文学杂志里其中一篇的小说的主人公唤起了我涣散而杂乱的思想,他能在最艰难的生活中履行自己视为神圣的职责——寻找矿源,在得到绝症时仍忘我工作,最后死在他要探明的一座最高峰的山是否有矿石,能使他在将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得到了最大的慰藉的是在这座高峰中找到了所要探明的矿石——发亮的锡矿。从这个故事可以得到启发,他能够在这种条件下同一个佤族兄弟艰苦跋涉探明矿藏,直至生命的最后的一息。我能在这个小打击下就把青年的活泼垮塌下去?要坚定对明天美好的信念,迎着障碍上,人生能有几道障碍?我要跨越过它,虽不是轻而易举,但我要尽其最大的力量登攀……

4月18日

带着柚花香味的南风清清地吹来捎去,更替了可弥漫在哨所周围的机油臭气味,我稍会儿神清气爽,无法比喻出当时的快乐感,这里的风儿真会赏我的脸。

电铃声仍在不合时宜地喘叫个不停,管教干部以为出现些什么对自己不利益的事,手电光一束束照射在围墙上。我本是个畏罪的人,在这紧张的场合里,我连眼皮也不敢眨一下,眼睁睁地捕捉着什么动静。请别见怪,我要替自己辩护了,因为大前天指导员在晚饭前说过一件极其重要的事,现调来的八中队战士在发现犯人在逃时,及时发出信号,干部战士全部出动抓捕逃犯,抓了一个回来,另一个不在(知)向。……这足够说明我胆怯畏惧犯人钻空子逃跑的原因,犯人的逃跑思想实在太使人难以意料,这猖狂、嚣张的气焰,实在难以估摸得出。电铃不响了,刚才电工在修理,这下,听见的是微微的机器声的哮喘。

“啊、啊——秋”,打了一个喷嚏之后,连喷几声,吐出了一块臭痰,感冒已好了半个多月了,但咳嗽总对我很有难割之情,时不时要咳出几声,还毫不吝啬地赐给苍蝇、蚂蚁的美味佳肴——白痰,我真感激,能在这大咳几声之余,消减出积藏在心内的毒菌,真感恩戴德不敢忘。

说来话长,前次的感冒窝了一肚子火,得了最难得的友爱深情。

孔排长得悉我不愿站岗,找上门来问我的原由,我当然说有病啦,他要我拿出病假条,我没有,找周医助开病假条,他说我不够三十八度不能随便乱开,我不懂得,得了病,没达到三十八度的高烧不得开病假条,这是上级明文规定的,笑话。

我真害怕,若得了不治之症,不会发烧,头只发昏,他们就能断定我是轻微感冒,那我要用衷情感谢他们对我的隐瞒。

孔排长同我说了一大堆很利心称意的哲理,我不胜荣幸地如此轻而易举地获得这些,妙极了,还有,他不相信我有病,他的一番话意也说得我这个有病的人感觉到头昏、手脚疲软不是病。

而老庄呢,他则不然,每天三番五次地来到我的宿舍,问这问那,使我得到了至高无上尚的情谊与温暖,他还教我怎样认识人,如他说的老庄(蒲先生)、许的长短处、优缺点等。

班长不愧是关心战友的好班长,他看我不能起床吃饭,还留些菜盖好放在饭堂的饭桌上,等我起床后可去填饱饥饿的肚子,他还要我起床,不能光躺?在床上,去找卫生员看一看病情是否严重,还要我打病假条,全休的话不用我站岗,半休也没用。就得去站岗,他说话的功夫真到家,我想向他学习学习。

表的时针已指向十一点了。

还得记一记。

卫生员听完我身体的不适,毫不犹豫地拿了APC和病毒灵给我服用,还为难地说:“我没有权利开病假条,请去卫生所找周医助吧。”

人啊人!你能挑剔的地方在哪?

4月19日

脚后跟是一条小溪流,它被翻滚的黄浊泥水所困伏,哗哗的响声加上战友们拉枪机的叭叭响,汇集成强弱音节分明的进行曲。指导员的说话也很有节奏感,声音和“进行曲”和谐一致,他是蹲在我身旁发表宏论高见的,我卧在雨衣上瞄着靶,他说到海丰如何如何的好,是很有发展前途的,讲到家乡的特产,他也很来劲儿,还有王重、叶妈坎等县主要负责人受贿的下场,无一不涉,还谈到我县有多少刊物,奉承我写的东西有两下子,鼓励我写些稿件投寄给编辑部,他对我们的家乡了解的那么多,好象他是海丰人,我倒象是个外地的旁听者,他说的,有好些我根本不了解,不该(知)怎么该感谢他传递给我的信息。

无事不登三宝殿。蒲先生今晚的来意,我多少也清楚了点儿,主要的来因是要我替他站岗,今晚放映的电影我已在英山镇看过,他说明来意后,我乐观(意)地应承了他的请求。许也陪他同来。蒲先生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他是不会轻易来拜访坐谈的,他为了博得我的欢心,还说了些他的能力,对待孔排长他是怎样地对待,孔排长我对他的印象不佳,主要是他说话太含蓄和讽刺味道,加上他一开口把声音发出来,宏亮中带点痰音,所以,特别刺耳,他更加使我生厌。蒲先生知道我这一点,才说起孔排长的为人的吧?老庄进来之后,我向他说收音机被陈要回去,明天黄从柳州回来时,好还给他。他应了一声,屁股还未坐温就告辞了。这时,我们并没有打断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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