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百战死 壮士十年归 ——黄埔抗战老兵刘俊杰的故事

1921年10月23日,刘俊杰出生于镇江市丹徒区宝堰镇乡下。刘俊杰的家庭是耕读世家。刘俊杰的父亲有文化,刘俊杰上学前,父亲就教他读过《三字经》、《百家姓》、《名贤集》等书籍。刘俊杰天资聪颖,读过的书都能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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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刘俊杰学的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儒家书籍。当时的课本配有插图。老师经常讲一些孔子、孟子怎样待人处世的小故事给学生们听。刘俊杰接受儒家仁厚、忠义的思想,认为人与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尊重。刘俊杰不但成绩优秀,还能写一手好的毛笔字。每年春节,他都主动给周围邻居写春联。有几户人家买不起红纸,刘俊杰的母亲总是替人家买好,让刘俊杰写好了给人家送去。后来,刘俊杰的父亲知道了,就对刘俊杰说:“那几户人家都不识字,不知道哪一户对子是上联,哪一户是下联。你应该帮人家贴好再回来,做好事要做到底。”

儒家文化的熏陶,父母的言传身教主宰了他以后从军报国的信念。

小学毕业后,刘俊杰到镇江上初中。15岁时,刘俊杰初中毕业,表姐夫张永棠介绍他到上海亚东五金机器厂工作。刘俊杰到厂里先从车床工做起。车床工要用到数学、物理方面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刘俊杰在初中学过。刘俊杰的车床工做得得心应手,心里很高兴。刘俊杰的师傅50多岁,络腮胡子。他很喜欢刘俊杰,平时经常留刘俊杰在家里吃饭;在技术上,倾其所有地教他,鼓励他将来做一个工程师。

“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上海亚东五金机器厂毁于日军炮火。刘俊杰失业后回到镇江老家。1937年12月镇江沦陷。

有一次,刘俊杰去句容县白兔镇办事。一小队日军来了,行人们赶紧向路边的桑树林里躲。两个跑得慢的老人被刺死,一个年轻少女被日军轮番侮辱后,最终也死于日军刺刀下。躲在桑树林里的刘俊杰热血沸腾,想冲出去和日本强盗拼命。但理智提醒他:“你手无寸铁,出去只能送死。”刘俊杰咬牙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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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走后,村民陆陆续续出来,抚着地上的尸体哭。刘俊杰没有哭,他说:“我一定要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1938年夏天,18岁的刘俊杰加入句容县国民政府张振翼县长领导的抗日武装。刘俊杰在张振翼手下做侦察工作。刘俊杰记忆好,白天侦察过的路线敌情等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晚上带路从未出过错。

刘俊杰在张振翼手下两年多,深得张振翼的信任。

张振翼是个奇才,没有当过一天兵,但熟读兵书,长于谋划。他每个月都会组织几次袭击日军的行动,如拔据点,杀汉奸,伏击日军下乡“扫荡”部队……从未失过手。

张振翼不但会打仗,还是一个开明人士。当时,陈毅领导的新四军第一支队也在这一带活动。张振翼和陈毅相处得很好。张振翼这边有行动,陈毅那边给他提供情报;陈毅那边装备不好,张振翼给他送武器。

当时,江南的县城处于日军控制中,游击队的军饷、装备等必须从溧阳山区绕道去安徽领取。

1940年秋天,刘俊杰在去安徽的路上,经过溧阳县戴埠镇时,看到贴在墙上黄埔军校招生的公告,他想去应试。回来后,刘俊杰把想考军校的事告诉张振翼县长。张县长不但支持他,还让他带警卫排里十几个有文化的警卫一起去考。

刘俊杰原来还想回家告诉父母一声,但时间来不及了,他匆匆写了一封信寄回去。

军校考试的作文题目是《你的家乡沦陷了没有?》。刘俊杰就把在上海“八·一三”的所见所闻,在镇江句容白兔镇日军的暴行,两年游击战的艰辛一一写出来,最后抒发了为把侵略者赶出中国而不惜血洒沙场的豪情壮志。

成绩公布,刘俊杰名列榜首。一起报名应考的警卫排的战士录取了3人。

1942年10月,刘俊杰军校毕业后分到第5军200师599团1营重机枪连任少尉排长,排里有4挺马克沁重机枪。

1944年5月,20万中国远征军强渡怒江,开始滇西大反攻。8月底,新编第39师奉命攻打龙陵,遭到龙陵守军的顽强抵抗,双方激战一天。夜里,芒市的日军增援过来,新编39师被日军里外合击,处境危险。卫立煌令200师火速驰援。200师赶到,将39师从日军包围圈中救出。

这时,远征军已攻下腾冲,卫立煌调攻打腾冲的部队过来,龙陵战役开始有利于我方。

龙陵东北角的石门坎是日军拱卫龙陵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有五六百名日军。刘俊杰所在的营奉命攻打石门坎。陶玉麟营长决定夜间攻击。刘俊杰所在机枪连的任务是,乘夜色昏暗时,抵近敌工事,选定阵地,掩护步兵连冲锋。

机枪连在热带丛林中潜行。芭茅草、飞机草高达两米多,草丛中夹杂着不知名的野树,野树上缠着带刺的长藤。枝蔓、长藤不时抽打刮刺着他们的脸和身体。谢云卿副排长手舞大刀在前面左劈右砍,为全连开路。

半个小时后,前面草木稀疏了,日军为扫清射界,阵地前100米左右的草木全部砍光。日军阵地前有一处高坡,高度略低于日军前沿阵地,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就安排在高坡上。工事刚刚构筑好,我军大炮开始猛轰日军阵地。

炮声一停,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全部搭配曳光弹,压制日军火力,掩护步兵冲锋。日军回击的子弹雨点般地打过来。

马克沁重机枪威力大,射速快,穿透力强,再加上距离近,日军的火力很快压了下云。

信号弹打出后,机枪停止射击,三个步兵连很快冲上山头和日军展开白刃战。这次战斗,除一小部分日军逃出外,其余全部被歼。战后,日军留下500多具尸体。我方也付出巨大代价,一连长巨云龙左臂负伤,二连长高小临牺牲,三连长杨彪失去双腿,机枪连中尉排长田金山右手负伤。

此时,松山尚未攻克,滇缅公路被日军控制,补给十分困难,官兵们吃不饱饭,只好挖野菜充饥。

攻下石门坎日军阵地后,刘俊杰所在营又参加攻打张金山、芒市的战斗。连续作战,步兵连伤亡很大,机枪连伤亡少。陶营长决定从机枪连中抽调人员组建一支直属营部指挥的突击队。刘俊杰主动报名,他一直想到最前线和日军面对面地厮杀。营部很快研究决定,刘俊杰任突击队队长,谢云卿任副队长,突击队共有50多人。

谢云卿身材魁梧壮实,为人憨厚,武功高强,有勇有谋。但由于为人过于耿直,不讨上级喜欢,副排长做了好几年,一直升不上去,但他不在乎:“当兵是为了打鬼子,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1944年12月,200师挺进畹町,刘俊杰所在营攻打畹町外围一个叫贡撒的山头。

贡撒是畹町的屏障,滇缅公路在贡撒山的北边。贡撒山东西长约1000米,西高东低。山上以前住摆依族人。日军在山上构筑工事前,把居民统统赶走。

5日黄昏,陶营长派刘俊杰带一个加强班实施火力佯攻,引日军暴露火力点位置。

贡撒山北面是陡坡,无法攀登,南边地势较缓,杂草横生,便于隐蔽。刘俊杰带部队从南边上去。

夕阳已经落山,草丛中升起乳白色的雾,雾气在杂树高草间弥漫,野蚊子成团地在耳边嗡嗡地飞旋,不时有野鸡从身边飞起,地上的枯枝烂叶太多,刘俊杰不得不放慢脚步,以免发出声响。两个小时后,抵达日军阵地前。此时,夜空中繁星闪烁。

刘俊杰先把兵力分散开,然后在步话机上用暗号和营部联系上。一切准备就绪,刘俊杰打出两颗红色信号弹,轻机枪冲锋枪一齐开火,营部那边也吹起了冲锋号。刹那间,山下枪声一片。山上的日军沉不住气了,拼命往山下打枪。

这次火力侦察达到预期效果,刘俊杰搞清了山上日军所有火力点的位置。

山上岩石多,好隐蔽,全班无一伤亡。

回到营部是凌晨3时。刘俊杰无意中发现自己脖子后面的衣服上有几个弹孔。原来自己只顾默数日军火力点,子弹贴着后脑飞过,竟浑然不觉。

6日上午,陶营长召集班长以上人员到营部布置作战任务。陶营长说:“根据情报,贡撒山头守敌估计有100多人,10个火力点。上级命令我们7日攻下贡撒,全歼山上日军。”

接着,梁副营长布置具体作战任务,刘俊杰的突击队和二连担任主攻,乘夜晚潜伏到日军阵地前,拂晓发起进攻,三连及炮排在东山头火力支援。

二连的连长农国泰,黄埔军校17期生,广西人。农国泰带兵有方,手下士兵单兵作战能力强。

营部命令下达后,农连长和刘俊杰商量进攻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措施。最后决定兵分三路,刘俊杰带突击队二班、三班从正面进攻;谢云卿带突击队一班、二连一排从右面上去;农连长带二排、三排从左面攻打。

7日凌晨1时,攻击部队顺利到达潜伏地。7日拂晓,我军炮击一停,农连长打出两颗信号弹,战士们一跃而起冲向日军阵地。谢云卿带队冒着弹雨越过被我军炮火炸毁的铁丝网迅速突入日军阵地;刘俊杰率二班、三班交替掩护,快速向前推进;农连长那边传来几声很响的爆炸声,日军的两个碉堡上了天。三路攻击部队很快占领了日军前沿工事。

这时天已大亮,日军掷弹筒的炮弹铺天盖地打过来,地动山摇天崩地裂般的巨响连续不断。硝烟火光中,碎石、木块乱迸。由于双方距离太近,我方火炮已不能支援我们,战斗呈胶着状态。

炮声一停,日军就冲上来。由于攻击部队已经取得了立足点,日军的反扑很快被打了下去。但刘俊杰手下牺牲了几个战士,谢云卿、农连长那边伤亡也不少。

靠近刘俊杰阵地的一个碉堡火力较猛,挡在日军主堡前面,必须立即拔掉。

一个爆破手在弹雨中翻滚、爬行、奔跑,眼看接近日军地堡了,这时,谢云卿对面战壕里的一个日军手中的轻机枪打出一个长点射,一梭子子弹几乎全打在他的身上。谢云卿被激怒了,从侧面迂回过去,一捆集束手榴弹把战壕里的几个日军送上了天。

又一个爆破手趁着硝烟冲上去,炸掉了这个暗堡。十多名日军从炸毁的暗堡中,沿着交通壕往主堡撤。谢云卿大喊:“不要让鬼子跑掉!”手中的冲锋枪一阵猛射,五六个日军倒地,一个日军手一扬,一颗手雷飞了过来,刘俊杰在远处高呼:“手雷,卧倒!”喊声未落,手雷已在谢云卿左前方爆炸,谢云卿鲜血喷出丈余,壮丽殉国。

中午时分,攻下7个碉堡。贡撤山头只剩下1个主堡和两个子堡及周围战壕里为数不少的散兵。日军火力很猛,一时很难攻下。

农连长派传令兵告诉刘俊杰,团火箭炮已经运到。营长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贡撤,否则连、排长提头来见。30分钟后,农连长带队攻日军左侧子堡,刘俊杰所部攻打右侧,双方同时进攻。

这时,刘俊杰手下的三班长杨古乐已阵亡,一班长顾文湘左臂受伤。刘俊杰让顾文湘包扎后下去,顾班长说:“我下去谁来指挥,再说,你不也受伤了吗?” 刘俊杰听了很感动。旁边的战士听了顾班长的话士气大振,负伤的士兵都不肯下去。

30分钟后,贡撤山头再次响起激烈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山上日军的机关枪又急骤地响起来。

“顾班长,压制吸引鬼子火力!”刘俊杰下令。

顾班长集中几挺机枪对准山上的日军开火,刘俊杰带战士们利用地形和机枪扫射不到的死角,向山头跃进,子弹不断地从刘俊杰的头顶掠过……

这时,日军主堡左侧传来两声巨响,农连长那边进展顺利,日军主堡左侧的子堡炸掉了。

刘俊杰迅速往前爬了一段路,他以一块岩石为掩护,探身目测日军主堡右侧碉堡,心中暗喜:“距离只有40多米,绝对不用打第二炮。”

刘俊杰把炮弹装进炮膛,肩扛炮身,“噌”地站起来,勾动板机。“轰”地一声,日军碉堡被炸得粉碎……

硝烟未尽,碎石还在纷纷下落,刘俊杰便带着战士们向前冲去。

没有炸死的日军退到战壕里,一排冲锋枪扫过去,日军倒下一片,没有倒的日军倚托地形开枪还击。

农连长那边已攻至距日军主堡不足百米的交通壕内。这时,一排重机枪子弹击中农连长的双腿。农连长身后的杜排长冲上去拿农连长身上的火箭炮时,被日军子弹洞穿前胸,一头栽倒。一旁的高排长扔出一颗手榴弹,乘着烟雾,上前扛起火箭炮,眨眼间,扣响板机,炮口喷火,“轰”地一声,日军主堡的一侧被炸塌,主堡里日军的机关枪哑了。高排长带战士们刚冲出几步,日军的机关枪又开始了更加疯狂地扫射。

此时,刘俊杰已肃清主堡右侧的日军,逼近敌主堡。刘俊杰扛起火箭炮,猛地站起身,扣动板机,“轰”地一声,地动山摇,主堡里的日军化为肉泥。因为距离太近,刘俊杰被气浪掀倒。他顾不上疼痛,拿起冲锋枪,带战士们往山顶冲去。

退守山顶的日军顽强抵抗,拼死不降。刘俊杰打光手中的冲锋枪子弹,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装弹时,日军几颗掷弹筒的炮弹在大石前后炸开。刘俊杰的左肩、双腿均被弹片划伤,一块弹片洞穿右大腿。刘俊杰低头一看,裤管上的血越流越多。他感到大腿有千斤重抬不起来,头开始发昏。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刘俊杰醒来时,已经是8日早晨了。团长郭琦,营长陶玉麟一起来医院看他,对他说:“贡撤的日军已经全部消灭,你到后方医院安心养伤吧!”

滇西大反攻胜利后,刘俊杰所在部队驻扎在昆明罗茨县。因为刘俊杰在大反攻的几次战斗中作战勇敢,战后升为副营长。

1945年8月15日晚上,刘俊杰在营部值班,打开收音机时,突然听到日军投降的消息,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军营外面很快传来了枪声,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对着天空狂扫;大街上的爆竹响了一夜。整个军营,整个县城都沸腾了,欢呼声持续到天明。这是刘俊杰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刻。

1946年,刘俊杰所部由滇北调防湖南。一天,部队宿营新化县桃花铺。刘俊杰和房东谈心得知,房东是谢云卿的胞兄,其老母还在。谢云卿的胞兄从房中拿出一封家书,这是谢云卿参加远征军前寄的。

刘俊杰接过家书,熟悉的字迹扑入眼帘:“……把鬼子赶出中国,让四万万同胞过上好日子,哪怕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字里行间扬溢着抗日救国不怕流血牺牲的英雄气概。信未看完,刘俊杰两眼泪花迷离。他放下书信,讲述了谢云卿在滇西大反攻中壮烈殉国的详细过程,谢云卿母亲痛哭不已。

当晚,刘俊杰等人筹集了一些钱留给谢云卿的母亲。

第二天,东方泛起微微白光的时分,刘俊杰辞别谢云卿的母亲,带队开拔。

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一年多了,但一路上仍看到许多村庄空无一人,战火过后的痕迹随处可见。刘俊杰想起八年抗战中牺牲的战友同学,不禁感慨万千,抗战刚刚结束,如今内战又起,天下老百姓何时才能安享太平?谢云卿母亲流泪的面孔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刘俊杰自然想起自己的母亲,自从1938年夏天参加游击队至今10年了,他没有回过一次家。自己的母亲不也像谢云卿的母亲一样,每天倚门而立,天天看着村口的那条小路,盼望着儿子的身影出现吗!战争带来多少孤儿寡母的泪啊?一个念头在刘俊杰的心底蓦然升起:眼下的仗有打的必要吗?

1947年,刘俊杰升团长。一次,刘俊杰的部队将100多人的解放军包围在一个山头。主攻连的连长几次打电话给刘俊杰,请求炮火支援,他说:“炮火一停,我一个冲锋就可以结束战斗。”

刘俊杰没有理睬,命令:“暂停进攻!”

晚上,刘俊杰让主攻连的部队撤到两边,中间让开一条通道。那连长心中有气,把部队全撤到一边,通往团部的路上没有一兵一卒。山上的解放军撤下来时,顺带袭击了团指挥所,打伤了刘俊杰,幸亏警卫排的士兵反应快,才没有造成大的损失。

刘俊杰受伤后到杭州疗养。事后那连长写了一封举报信到国防部,揭发刘俊杰私通共党。举报信落到刘俊杰的一个军校同学手中,压了下来。

1949年春天,部队长官让疗养院的院长带信给刘俊杰,做好去台湾的准备,如果不去,停发薪水。刘俊杰想,自己1938年离家至今,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联系。抗战期间一心打鬼子,顾不上想家。抗战胜利后,他特别想家,想念年迈的父母。如果去了台湾,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刘俊杰最后决定,离开部队回家。

回到家中,刘俊杰见房子已破旧得不成样子了。堂屋里放着父亲的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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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大反攻前,家里给刘俊杰写信,告诉他父亲病危,部队怕影响士气,扣压了。后来,战事频频,一直没有家中消息。刘俊杰记得小时候,他的床在父母的隔壁,半夜起来上厕所,父亲总能很快听到,说:“小心啊!”现在,父亲变成了一张照片,隔着玻璃,望着他无言。

刘俊杰发现母亲额头眼角的皱纹显得特别深,身子躬着,头发白了不少。他想不到,母亲老得这么仓促,就像他刚刚带部队进入阵地,鬼子就要冲上来一样,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他叫了一声:“妈!”她愣愣地望着刘俊杰,半晌不说话。

“妈,是我,俊杰,我回来了,不走了,天天在家陪你。”

她这才回过神来,捶他的肩膀,老泪纵横。母亲真的老了,在刘俊杰的记忆中,从未见过母亲流泪,记得小时候,饥荒的年代,母亲带他出去找野菜吃,那么苦的日子,母亲都未掉过一滴泪。

刘俊杰悄悄打量母亲栖身的小屋,屋角结满了蜘蛛网,房子四面透风。屋顶破了,白天能看到太阳,夜里能看到星星。他无法想象,母亲是怎样度过寒冷的冬天的。刘俊杰心中暗暗发誓,让母亲有一个幸福的晚年。

刘俊杰找儿时的朋友帮忙,把房子修缮了一番。阳光好的房间给母亲住。刘俊杰先在村里代课,后来因为教学能力突出,调到镇上教初中语文。他工资不高,钱大都用于母亲改善伙食,自己的一件外衣穿了好几年,破了补补再穿。母亲生病,他衣不解带,终宵照料,病情“减一分则喜,增一分则忧。”刘俊杰失去孝敬父亲的机会,感到愧疚,他要加倍孝顺母亲。在刘俊杰的精心照料下,刘俊杰的母亲一直活到99岁。

刘俊杰在母亲面前是好儿子,在学校还是一个好老师。有一天,他听说,他教过的一个学生考上高中,却没有去上。他到那学生家了解情况得知,这学生没有父亲,母亲交不起学费。刘俊杰问清情况后,主动承担他上高中的所有费用。刘俊杰不属正式教师,工资很低,自己还要生活,但他爱才,硬是节衣缩食,供那学生读完高中,考上大学。

八十年代,刘俊杰要退休了,因为身份原因,不能转正。他找到市政府,正巧当年他资助的学生在市政府工作,就对他说:“老师,您不要再来了,事情我替您解决。”如今,刘俊杰在乡下安度晚年。

这位老兵一生经历过饥荒、战乱、炮火和一次次政治运动,饱尝世态炎凉和孤寂,但他豁达大度,内心深处对国家一直充满爱,所以才会在动荡艰难的岁月中活出精彩美丽。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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