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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十多个日夜终渡杭州湾

葛石峰老人在回忆往事。

一身戎装,军帽下一张坚定的脸。1945年,葛石峰还是个抗战的热血战士。70年后,他已是89岁的银发老人。

对于抗战期间所经历的,精神矍铄的他记忆犹新。他永远记得,自己曾跟着浙东游击纵队从宁波西乡(今鄞西地片)打到了西门口;也记得,浙东纵队政委谭启龙在观城(现慈溪市观海卫镇)东边海滩上念《忍痛告别浙东父老兄弟姐妹书》的情形;更不会忘记,自己随部队分批北渡时遭遇的点滴。

作为抗战胜利后北撤的亲历者,他希望能将这些真实的故事说与更多人听。

告别书体现浙东军民抗战情

拜访葛石峰的那天,大雨如注。一早,他就在家等着我们。见面第一刻,这位明显掉了不少牙的老人就用英语和我们打招呼。

虽年事已高,可一提起“抗战”,老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且陈述的思路清晰无误。相比抗战时期的各种斗争,他更想告诉我们的,是抗战刚结束时北撤的那些事。

1945年9月,19岁的葛石峰尚在浙东抗日军政干校学习。日寇投降的消息传来后,他就做好了跟着部队向杭州、宁波的敌占区进军的准备。

“那会儿,我跟着浙东游击纵队,从西乡一直向东打,将仍在宁波城里的日寇打退。都打到西门口了,中央下了命令,国共重庆谈判正在进行,我党中央为顾全大局要浙东部队及党政机关须在七天内全部北撤。”葛石峰说,那会儿浙东全部党政军一万五千余人,因船只不足,定的是,分3路在古窑浦至临山的沿海各渡口分批横渡杭州湾,以青浦为中途集结地点,会合后再渡长江。

9月底,在三北古窑浦至临山的沿海各主要渡口,集中了大小300余艘船只,基本上可保证北渡。

新四军在浙东抗战4年,浙东军民之间早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抗战中,浙东人民用鲜血灌溉出解放区。撤离只是短暂的,我们一定会重返家园。”在葛石峰的印象中,9月300日,也就是第一批部队北撤,谭启龙卷着裤脚,在观城东边古窑浦海滩上,念的《忍痛告别浙东父老兄弟姐妹书》,每一句话朴实,却说进了每个人的心中。《告别书》在9月30日印刷的《新浙东报》上全文刊登。

北渡后押船回三北时遇风暴

“一万五千人,300艘船,肯定要来回几趟才能顺利完成北撤。”

葛石峰是第一批北撤人员。因后续部队陆续在三北集结,在队长周曼天的命令下,他、叶谦元和小陆押运一艘帆船,与其他战友押运的四五十艘船一起返回三北。

阿发是船老大,有40多年的航海经验。“他指着西沉的红日说肯定会有大风,不适合出行。”老人无奈地说,可指挥讯号的枪声已响起,不得不启航。

起初,战士们士气高昂,群帆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轰轰”,排山倒海的波涛伴着巨响而来,浪击打着脆弱的帆船。船,晃荡得厉害。此时的阿发凭借经验,十分镇静地在风中把握着船的平衡。

东方渐渐泛白,风浪却没有一丝缓和的迹象。在葛石峰的眼中,除了孤舟困于水连天中,周边早已没有结伴而行的兄弟船只。

“风浪很大,阿发控制着船只,我们几个将笨重物品全部抛入海中,还不停地排积水。大伙儿风雨同舟,谁都不轻言放弃。”

经过一天的“搏斗”,在大家濒临绝望的时候,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岛映入葛石峰的眼帘。希望在前,大家雀跃不已,努力让小船漂向小岛。

又一个夜幕降临。一阵潮水打来,被风雨打得凋零的船只冲上小岛的海滩。不幸的是,下船时,叶谦元的膝盖和礁石触碰,造成了严重骨折,血流不止。

“我们把他背到一个山洞里。当时不确定岛上有没有敌情,只能先找隐蔽的地方安顿。”葛石峰知道,北撤任务艰巨,一定要以最快的时间想到办法返回三北。

在册子岛遇民众收留相助

深秋海岛的狂风,寒气逼人,极为困乏的葛石峰饥寒交加。

葛石峰直觉不能坐以待毙。他和小陆在翻过山洞后的山坡时,发现一片红薯地。

“不是孤岛,有人住。”顺着山溪,20多分钟后,两个新四军小战士摸黑寻到了一户人家,还闪着油灯光。

两人自称生意人,在海上遇到风暴,希望能得到农家救济。慷慨的渔民热情地端上热腾腾的稀饭,和一碗带着腥味的红烧鱼。

交谈中,葛石峰得知,渔民叫李阿根。在听闻受伤的叶谦元尚留在山洞,他立刻叫上村民,用门板做成担架后就把人接到了家中休养。

第二天,天蒙蒙亮。睡梦中的葛石峰被一个戴着呢帽的人给叫醒了。

“他手持文明棍,年约40,很有威严。凭着留在船上的军装,他一眼就说穿我们是新四军三五支队的身份。”葛石峰回忆,那人叫徐方德,是这座岛上的小绅士。从他口中,自己才知晓小岛就是册子岛,属金塘管辖,靠捕鱼和农业为生,小而穷。

出于对新四军的敬重,徐方德承诺待风平浪静后,会用船送他们回三北。

岛上没有行医人。等待的几天,稍懂些草药的徐方德就负责叶谦元的治疗。然而,由于失血过多且未及时得到良好治疗,叶谦元的伤口发炎日益严重,人也越发虚弱。因金塘岛上都是敌军,徐方德劝阻了他们不要轻易暴露行踪。

两日后,这名来自富裕家庭的大学生,交代给葛石峰遗愿。“他说,自己不行了。很感谢册子岛人民的救助,希望能将自己身上最值钱的派克钢笔和毛衣等物赠送给岛上的人民。”

说到这儿,葛石峰沉默了,久久才回过神。他回忆,在岛上待的第四天,风和日丽。徐方德用自己的渔船,亲自掌舵送葛石峰和小陆回到了三北老根据地。而叶谦元,则永远留在了册子岛向阳的山坡上。

之后的几十年,葛石峰再回到册子岛,想找寻李阿根和徐方德的后人,却一无所获。如今,在册子岛上,有一块“叶谦元战士牺牲地”的石碑,是葛石峰出资立的。偶尔,他会回去看一看。因为,叶谦元不仅是他的战友,也是在抗战中为国家牺牲的一员。

多次北渡杭州湾完成北撤

耄耋的老人眼中泛着泪光。北撤,十几个日夜,却缠绕了一生的记忆。

在三北登陆后,葛石峰和小陆沿着海边的村落,寻找队长周曼天和其他同志,最终在观城附近的一个村庄相遇。

“很多船,都在风浪中被打翻。脱险回到三北的除了我们,还有二三十人。”葛石峰算了下,从浦东金山卫一带启航返浙东时,四五十条船共有百来名战士押运。其余的,都为抗战事业在杭州湾奉献了生命。

10月上旬,葛石峰接到第二次登船北上的命令。出行当天,依旧风和日丽,奇怪的是,行驶到第一次风暴地时又是狂风大作,海浪打得容纳百人的船体不停打转。原本海面上轻微吹拂的南风变成了呼呼北风。如此一来,船只无论如何也无法向北驶。

最终,支队研究出一个方法,让船上装载的小船试航探路,一次次分批运载大船上的人员。葛石峰就是第一批试船人员,他庆幸老天对这支队伍的眷顾。虽然没能成功北撤,却也是安全地返回到出发地。

两次北渡失败,葛石峰所在的百人小部队已失去了及时北撤的良好时机。为了能跟上大部队,他们分乘4条帆船等待时机北渡。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北风阵阵,部队一直屯兵北上,却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等待的日子会想很多。听从命令,完成北撤才是最终的方向。”葛石峰说,老天不负有心人,几天后,天晴,东风。他所在的部队顺利北渡,于翌日抵达浦东奉贤县城,逐步跟上大部队,抵达苏北老根据地。

这段经历,对葛石峰来说,永不能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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