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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xy汪纯

17-19世纪的欧洲女性是一个奇异的物种,而在各时代的通俗文学作品(也就是各个时代公共话语的样本)中,更加离奇。

她们身体被勒成沙漏型,穿着行动不便的衣服,被认为天性软弱、缺乏理性、心智不全,不能独立做任何正确的决定。“不论是制宪会议的温和派还是国民公会的激进派,都一致认为妇女应该回到家庭和厨房中去,履行“造化”所要求她们的贤妻良母的职责。”

为什么反抗男人的就是“坏女人”?

为什么反抗男人的就是“坏女人”?[大约九岁的时候,女孩们开始穿着束衣。由钢铁、皮革和木头组成全套四十磅重的装备,女孩子从腋窝直到臀部都被紧紧的挤压,紧到不可能充分的呼吸,任何身体运动都只能持续片刻。穿着这样的束衣,女孩子不得不缓慢而“娴雅”的移动,站得笔直好像立正的士兵,如同小鸟一样进食。想多吃一些根本不可能,不能跑和跳,也不能懒散的坐倒在椅子上。]

新教改革家马丁•路德说:“如果她们谈论家务以外的事情,是很不合适的……女人就是为了家务而被造就出来的,而造就男人则是为了政治、为了世俗统治、为了战争和在法庭上的辩论、为了管理和领导。”

西蒙・波伏娃发表于1949年的作品《第二性》中提到一个事实:“已婚女人在社会上有她的位置,但没有任何权利;未婚女人或妓女完全拥有法律行为能力,但直到本世纪(20世纪)仍被程度不同地排斥在社会生活之外。” 而16世纪以来的猎巫运动,更是从物理上消灭了很多独立女性(独立生活的女性是“被女巫”的高危人群)。

已婚妇女虽然名义上是“人”,但是完全没有公民权利,具体地说,她们无法签署合同,或是提请诉讼。她无法独立起诉任何针对自己的侵权行为,即使命特别好,出生在有钱人家,带着一大笔嫁妆嫁人,这里面也没有一分钱是归她支配的。无论是被赞美神化还是指责虐待,她们在事实上就是奴隶,因此被丈夫用绳子签到集市上卖掉也不足为奇。

中产阶级把女人关在厨房和家中,使她们完全处于依附地位。作为补偿,中产以上阶层的女人受到极其温文尔雅的对待。巴尔扎克说:“已婚女人是一个必须把她扶到王位上的奴隶。”

同时,古典时代和浪漫主义时期,公共话语中,奠定了女性作为第二性的基础形象:温柔、顺从、贞洁、善良、柔弱(需要男人的监护)、感性(不理智)……

在一些文学作品中,女性成为神圣的存在,男人救赎的希望,因“顺从”、“虔诚”、“羞怯”、“柔弱”、“谦逊”、“贞洁”等“美德”而受到赞美。女性只有接受了她的从属角色,才可以得到赞美。而有抱负的女人和女英雄被当成怪物。

18-19世纪的名著《浮士德》里,男主角尽一切可能去体验生命,创造功绩。不惜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也不惜坑死别人。而书中“崇高”的女性,书中若干女性中的一个,大概算是女主角吧,就是一个小家碧玉傻白甜,跟男主角睡了,怀孕了,后来不小心把私生子弄死了,书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挂了。无怨无悔地被男人坑了,却仍然虔诚顺从,然后就因此上了天堂,后来还迎接坑死了她的男人上天堂。这本书里的名句“永恒之女性,引导我们上升”,“永恒之女性”说的就是这位被坑死的小妞。

为什么反抗男人的就是“坏女人”?[跪着的“永恒女性”]

和17-19世纪文学作品中的“永恒之女性”相对比的,是中世纪根据古代神话创作出的莉莉丝这个形象,对于这个人物最详细生动的刻画存在于公元10世纪的The Alphabet of Ben-Sira书中莉莉丝虽然是作为一个反面人物,却鲜明丰满。(莉莉丝的故事看这里)

在后世的文学作品里,包括19世纪的女作家们自我代入写出来的小说,都没有发现像莉莉丝那么有力量又有种的女性形象。

19世纪的“科学家”声称,女人是“一个只能用来生殖的亚种”。

而这个亚种之所以会产生,是人工选育的结果。

那些不接受人工改造而被筛掉的女性到哪里去了?她们成了社会话语中的疯女人和怪物,被排斥,被囚禁,被烧死。

在《简·爱》中,抛开叙述者的立场,其实讲了这么一个故事:男人为了财产娶了一个女人,随后对她不满,单方面把她判决为“放荡的疯女人”,把她囚禁了起来,并占有她的财产。然后他找来一个纯洁得像一张白纸(没什么资源,更没什么见识,但是自认为高尚)的年轻女孩。把从“疯女人”那儿剥夺的一部分东西赐给她。男人甚至试图否认前任的存在,抹掉她存在过的痕迹。实在否认不了了,就天天对着千挑万选调教养成的那张白纸说,你多么纯真,我多么爱你,你千万不要变成那个放荡的疯女人啊!最终那个“疯女人”被火烧死,而男人和纯洁而道德高尚的白纸终成眷属。

为什么反抗男人的就是“坏女人”?

到了20世纪30年代,这个故事又出了一个翻版《蝴蝶梦》。因为时代不同的关系,那个邪恶强大放荡的坏女人形象更清晰,存在感也更强了些。而叙述者仍然是很大程度上赞同着男权价值观的女人。

为什么反抗男人的就是“坏女人”?

对了,为什么那些反抗男人的“坏女人”刚好都有一个“放荡”的罪名?

这是因为,女性经济空间被压缩到接近零,又没有任何合法权力。

19世纪女性才开始直接要求公民权利,而且经过长时间的激烈抗争才勉强获得形式上的公民权。在此以前,女性的反抗方式非常有限。这种情况下,一个女人要想完成任何事,最合理的方案是,利用唯一属于她自己的资源——性和魅力,去寻找男性同盟者。而对于压迫她们的制度阳奉阴违也是反抗的一种。蒲鲁东说,“要么当主妇,要么做妓女”这就是他为女人所提供的选择。有骨气的女人于是就选了后者。

培育这个“只能用来生殖的亚种”的套路很清楚:在法律和经济层面“吸收”掉女性的独立人格,惩罚和消灭少数有独立意识的女性;为女性专设了一套道德标准,提倡一些贞洁顺从之类莫名其妙的“美德”,在精神和文化层面上消灭女人的独立性;他们判定女性没有健全的心智,柔弱,需要男人的“监护”,从而把男性的主导地位合理化;对于符合他们期待的女性大加歌颂赞美,把不符合他们期待的女人囚禁起来,说她们一定是疯了。把关于这些独立女性的一切“封印”起来——从此,女性的独立人格从公共话语中消失了,只存在于神话当中。

到如今,虽然在多数文明国家给予了女性至少形式上平等的法律地位,但那套为女性专设的道德标准仍然存在,异化女性、把女性变成弱者的社会期待也从未消停。仍有不少人对此颇为买账,其中很多还是女性。

为什么反抗男人的就是“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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