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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老兵刘捷:树皮加糠做“拉糕”吃了三个月

老兵档案 刘捷

1923年生于广东省乳源县

1938年4月加入了共产党,同年5月到抗大学习

1939年奔赴晋察冀后进入白求恩学校学习调剂,毕业后,分配到晋察冀三分区卫生部配药

1941年调到晋察冀军区第三分区护士训练班任指导员,经历了日军大扫荡

1942年调到晋察冀军区三分区二所任副指导员,专管党的工作,后又调到三分区卫生部任指导员

1944年任冀晋军区医院指导员。解放战争期间,参加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等等,直至南下解放广州,现居广州向敌后抗日根据地进发的抗大学生。

晋察冀军区护士训练班指导员刘捷

榆树皮加糠做成“拉糕”,吃了两三个月

夏天的延河,静悄悄的。刚满15岁的小姑娘刘捷,和一群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来到河边。她们环顾四周,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四周无人,于是纷纷脱掉衣服,跳到河里。延河立即热闹了起来。

她们先把刚刚脱下的衣服洗干净,晾在岸上,然后一边在河里洗澡戏耍,一边等着岸上的衣服被太阳晒干。虽然她们正处天真烂漫、最爱打扮的年龄,但她们都只有一套衣服。所以只有等衣服晒干了之后,她们才能上岸。此时的阳光格外温和。

正当姑娘们洗澡嬉笑之时,突然接到通知,说有领导人来讲话。于是,姑娘们纷纷上岸,穿上远没有晒干的衣服,赶回学校。到了学校才知道竟是毛主席讲话。

这是82岁的刘捷回忆1938年她在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学习期间的一件有趣的往事。

抗大学习结束以后,刘捷被分到晋察冀边区抗日,后来参加解放战争,直到南下解放广州。

兄妹四人投奔延安

刘家共有7个孩子,其中5人先后参加了革命

1937年底的一个早晨,天还蒙蒙亮,广东省乳源县汽车站的一辆汽车上,两个小姑娘把头探出窗外,和一个中年男子道别。在汽车开动之时,中年男子向年龄稍小的女孩手里塞了两毛钱。

“他的意思大概是给我买糖果吃。”刘捷笑着回忆说。那年她仅有14岁,她的大姐刘军(后来改的名字)也只有16岁。她们坐的汽车开往韶关,她们将在那里坐火车,投奔延安,参加抗日。而前几个月,刘捷还在韶关读初一,但日本侵略者从当年8月开始,就接连不断地对广东省全境进行疯狂的轰炸,韶关也不例外。刘捷因此辍学。

那个送别的中年男子就是刘捷的父亲。刘的母亲和父亲共生下7个孩子,其中5人先后参加了革命。刘捷的大哥、三哥和四哥在韶关读书时,就和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已有往来,而且他们家经常有共产党员来躲藏,少的住三五天,多的住十天八天。所以,刘家姐妹都想参加共产党的部队抗日。

车到山西临汾时,姐妹俩下了车。大姐刘军就地参加了由薄一波领导的抗日决死队,而从小顽皮的刘捷只身到武汉去找哥哥。那时,她的三哥已经是粤汉铁路的工程师,在粤汉铁路武汉办事处工作。之前,她的大哥和四哥都已经到了武汉。于是,刘捷和大哥、四哥一起投奔延安。1938年,大姐刘军也来到延安。兄妹四人先后在抗大学习。

刘捷先在“陕北公学”学习两个月。当时,左权的夫人刘志兰是刘捷的指导员。1938年4月30日,在刘志兰的介绍下,刘捷加入了共产党。1938年5月,刘到抗大学习,成为抗大第四期学员。据记载,抗大第四期学员已近5000人,而第一期学员只有300人。

抗大原名为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大学,1937年1月21日,改为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毛泽东兼任教育委员会主席和政治委员,林彪任校长,刘伯承任副校长,罗瑞卿任教育长。毛泽东在抗大成立三周年时说:“抗大是抗日的,抗大的目的是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彻底解放中华民族。”

抗日战争时期,抗大先后培养了20多万军政干部,其中有身经百战、统率千军万马的八路军、新四军将领和各级指挥员,也有深入敌后带领群众开展斗争的各级干部,对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都做出了重大的贡献。

抗大生活苦中有乐

小米饭容易吃饱,男学员常常拿大米换女学员的小米

在抗大学习的时间只有五六个月,学的都是政治、军事方面的知识。刘捷还记得毛泽东、朱德等领导人经常到学校讲话。“毛泽东一般分析国际国内的形势以及我们所遇到的困难等等,从前线回来的朱德会介绍前方作战的情况,分析全国的形势和共产党的形势,还指导学员们怎么做政治和军事工作等等。朱德还习惯在晚饭后,到抗大打篮球。所以,学员对这些领导都感到十分亲切。”

抗大的生活艰苦但充满着快乐。刘捷回忆说,那时候,每个学员每天有三钱油和三钱盐的生活标准。“菜就是一锅汤里面加一点油”,米也是定量的。因为小米饭容易吃饱,所以饭量大的男学员们拿大米饭换女生们的小米饭。每每想起这件事情,刘捷总是笑呵呵的。

刘捷来自广东,所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每个星期与广东籍和广西籍的学员到抗大合作社或者机关合作社聚餐一次,可以吃到豆腐、白菜,甚至猪肉。因为广东、广西的华侨多,学员们都会有一点钱。

抗大的学习结束以后,刘捷分到卫校继续学习。1939年,因为国民党的封锁,毛泽东号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作为卫校学员,刘捷开始了3个月的开荒。

“我记得是国际劳动节的第二天,也就是5月2日,我们回到延安听毛主席讲话,但是赶到会场时,毛主席的讲话已经结束了,很多女孩子都哭了。”刘捷回忆说。

毛泽东的讲话是一次动员,号召学员们到敌后开展抗日根据地。于是,在罗瑞卿的带领下,抗大、鲁迅艺术学校、通讯学校和卫校的学员一起奔向晋察冀。在那里,更加艰苦的环境正在等待着刘捷们。

“我们还是那么爱美”

女学员们将自己的毛衣拆了,做成绒球装饰在鞋上

这次行军从1939年5月一直延续到当年秋天。这些年轻的学员从开始一天只能走三四十里地,到后来一天可以走一百里路。东西太重了,她们先扔掉被子,男学员们撕掉自己的被单给女学员们打“草鞋”,女学员给男学员洗衣服。女学员们还将自己的毛衣拆了,做成绒球装饰在“草鞋”上。“那么艰苦的环境,我们还是那么爱美。”60多年后的刘捷无限感慨地说。

每个人都有一个米袋,装着小米,一个面袋,装着炒面,还有一个小瓶子,装着辣椒和盐。米、辣椒和盐加在一起,就是一餐饭。米、面都吃完了,就到村里借,“但是在敌占区和游击区,绝对不能破坏共产党的形象”。“老百姓说,你们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出来了,家里人不想吗?我们就说,我们就是为了打日本鬼子啊!”刘捷笑着回忆说。

这支队伍就是“播种机”,就是“宣传队”,一路上宣传共产党的抗日政策。每到一个地方,学员们都分散到各个老百姓家里,帮助老百姓搞卫生、担水,自己挖坑做厕所等等,借老百姓的东西都要还,打破一个碗都要赔。晚上,组织宣传队搞联欢。

但是老百姓的家里住满了人,连喂牲口的地方都没有丝毫空隙,于是党员们做出牺牲,让非党员们住进老百姓家里,党员们则睡在外面,仅盖上一条被单。“下雨的时候,上面是水,下面也是水,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后来很多年,经常腰酸背疼。”2005年7月21日,刘捷捶着自己的腰说。

尽管如此,这支队伍每天仍然是雄赳赳、气昂昂,他们一路高唱着《太行山》、《保卫黄河》等革命歌曲。当队伍达到同浦线的时候,日军突然增兵进行封锁。于是,队伍临时改变线路,绕道而行。带领刘捷这个班的是一个行军经验丰富的大队长,大队长吩咐学员们说,把带的米饭全吃了,水也全喝了,这样可以轻装前进。

每个班有四五十人,但只有一支步枪,用于晚上站岗的。这支步枪经常在刘捷的肩上,而那时她的身高还没有步枪高。为了吓唬沿途的伪军,每个学员扛一根棍子,装作扛步枪的样子。这一天,队伍一路狂奔,从第一天的下午到第二天早晨,跑了100里路。有人一边走一边打瞌睡,被后面的人推着前进。路上虽遇到伪军,“但并没有打我们,只是朝天上放了几枪,以便向日本鬼子交代”。

第二天上午,在没有吃饭的情况下,大家又跑了70里的山路,跑到大山里,才就地休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日军的飞机在头顶上盘旋,扔下的炸弹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爆炸,但他们已经毫无察觉。醒来后,学员们才在老百姓的家里吃上饭。吃完饭又马不停蹄地行军。

护士都是十几岁的男孩

他们年龄小,怕血,照顾伤员外还要做思想工作

到了晋察冀后,刘捷进入白求恩学校学习调剂。1940年毕业后,分配到晋察冀三分区卫生部配药。日军大扫荡开始时,八路军开始了游击战。而刘捷和另外一百多人被抽调组建一所制药厂。制药厂设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沟里,厂长是一个老中医,他提供药方,生产一些感冒药和治疗肚子疼的药。

“那时候,我们严重缺药,需要冒险到敌占区搞药。”刘捷说。刘捷的丈夫肖平也在晋察冀军区第三分区工作,曾经因为面部神经麻痹,需要黄鳝血做治疗,只有派人到敌占区才搞到黄鳝,因为“解放区都是山区”。

1941年,刘捷被调到晋察冀军区第三分区护士训练班任指导员,那时的护士都是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伤员们都被安排在老百姓的家里或者地主的空宅子里,由护士们照顾。地主家的院子被改造成手术室。

由于伤员多,住宿紧张,通常一张炕上睡十几个伤员,一个护士照顾十几个伤员。他们负责给伤员送饭,大小便时负责给他们端盆子,盆子都是跟老百姓借的,有的就用瓦罐。“擦屁股都很困难,只好用树枝刮一刮。”

因为年龄很小,他们害怕血、脓、蛆等等,但是他们必须帮伤员排除这些后,再给伤员进行包扎。他们还要负责给伤员洗衣服、洗绷带,休息的时间很少。

护士们忙不过来,只好发动轻伤员照顾重伤员。有的伤员有顾虑,害怕再上战场,害怕在战场上牺牲,护士们还要给他们做思想工作,鼓励他们再上前线,所讲的道理都是“日本鬼子打不走,我们身上还有三座大山”、“无数先烈牺牲了自己,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等等。走的时候,护士们还要开联欢晚会,欢送他们再上战场。

当日军来扫荡时,就要把伤员分散到老百姓家里,每户安排三四个伤员,交给老百姓照顾,因为那时家家都缺粮,八路军分给他们口粮,所以老百姓都愿意照顾伤员。而其他人员全部躲到山里。但还要安排人员时常来看望伤员,了解情况,看看是否安全,有什么困难等等,还要给伤员做思想工作。

每人只有两枚手榴弹

用于应急或与敌人同归于尽,鬼子来了就往山洞里躲

1941年秋季反扫荡时,刘捷说已记不清是在河北的阜平县还是唐县,和一个通讯员分管一个村子伤员。除了看望伤员,他们就住在山沟里,老百姓在山沟里搭好了草棚,然后在地上铺上稻草,盖上麻袋,就是床铺。天气冷的时候,刘和通讯员挤在一个铺上,上面盖两床被子。

有时候,他们还要住在山洞里。之前运到山里的粮食吃完了,也不敢轻易回到村子里。一天早晨,日军进村扫荡,从一个村子里抓走了3名护士和2名伤员,护士班一名指导员躲在草垛里,侥幸逃脱。

第二天,日军又进村扫荡,刘捷的毛衣上织有“抗日”二字,如果被抓,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捷跟着人群往山洞里躲。“在编制上,我们是有枪的,但是实际上没有,每人只有两枚手榴弹,用于应急或者与鬼子同归于尽。”刘捷说。但是日军不敢进山,害怕被游击队伏击,所以在山脚下叽哩呱啦一阵后撤走了。

让刘捷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在1941年反扫荡期间,她连续吃了三个月的树叶、树皮和糠。

刘捷回忆说,老百姓的家里每户都有很多缸,多的十几个,少的也有三五个。春天的时候,老百姓就将柳树叶、槐树叶等好几种树叶采摘下来,装进缸里,用盐腌起来。

那年秋季反扫荡时,运到山里的粮都吃完了,但又不敢轻易回到村里,所以只有将树叶和糠放在一起蒸熟了吃,还将榆树的皮和糠做成“拉糕”吃。刘捷连续吃了两三个月这样的食物,“吃了连大便都拉不出来”。

一次,和刘捷分在一个村子的通讯员在山上遇到一个卖猪肉的,估计是老百姓家的死猪肉。通讯员很兴奋地告诉了刘捷,于是,刘买了半斤猪肉,通讯员买了一斤半,但是因为很久没吃过荤菜,所以两人都拉了肚子。

1942年,刘被调到晋察冀军区三分区二所任副指导员,专管党的工作,后又调到三分区卫生部任指导员,1944年任冀晋军区医院指导员。解放战争期间,刘参加过辽沈战役、四平保卫战、平津战役等等,直至南下解放广州。

“我经历的都是很平凡的事情,不值得写。”2005年7月21日,82岁高龄的刘捷几次强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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