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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功过评说

在巨大无边的露天餐厅,连长那兰、白两色碎块构成的、硕大的搪瓷花碗里,没有饭,也没有菜,只有丁汤寡水,他眼神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几米外的地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品呷着。

“有事,有大事!”直觉告诉我。

我胡乱巴拉完碗里的饭,有事没事地绕道连长右侧,在突出“重围”时,右脚背外侧“不小心”蹭到了连长屁股,我无事一般扬长而去。路过“家”门而不入,把碗筷塞进草堆里。转过屋山头,向田野深处走去,在离房屋约200米处,我斜靠在田埂上。

我们的临时营房是农场仓库,有几十米长,十多米高,靠北的窗子又高又小,起到了很好的遮避效果。

不一会,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连长来到我的面前,我点着一支烟递过去,嗜烟如命的他,在吸了一口后,就没有再吸第二口,在那里手舞足蹈地说着、骂着,直到烟火烧到手,他才扔了。我一句话没说,此时,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终于,他慢慢平静下来。递给我一支烟。

在他满腹委屈的叙述中,我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况:上午营里召开战评会,会场冷淡,所有人都不愿为别人唱赞歌,他很反感那些政工干部这时竟然不为自己连队摆好邀功。

军事干部又都想本单位被评为先进单位,但又不好提出来,会议陷入沉默,最后还是李世忠副营长打破疆局(他黙许并见证了我连在七号桥北摧毁敌军暗堡群,并为我西线大军扫清通道的战斗)。

他在把九、八连夸了一圈后说:“七连打得最艰辛,打的效果最好,打的炮弹最多,他们一直是营前锋,尤其是在七号桥……。”

就在副营长为我连大唱赞歌后,参会的我连另一领导出来谦虚了:“我们虽然打得好,但我们也有不足之处,比如,三月一日,上级命令我们‘立即展开、占领阵地。’但我们到达后,并没有立即占领,而是在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占领阵地的,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否则不得了啊。这是我们今后绝不能再犯的错误。”

这位连领导的讲话,连长认为:“这是背后捅刀子,不,是当面捅刀子。”

“下午部队干什么?”我问

“擦拭武器器材,保养火炮、车辆。”连长回答。

“召开支委扩大会,扩大到班长。”

“议题是什么?”

“战评。”

“你要干什么?”连长问。

“开会吧。”我坚持着。

“开会要他同意。”

我静静地说:“他没有理由不同意。”

我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却坚毅地说:“(若要被推上军事法庭)上军事法庭,我陪你!”

连长伸出手来,老兵与连长两只经过战火洗礼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连长紧握的手有力地抖了抖。

下午的支委扩大会议如期召开,不知就里的政工领导在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我接过话头(战前最后一次支委扩大会我是第一个发言,那是为了民族的尊严。战后我又第一个发言,悲催的是,这次竟然是一个舍生忘死者的自证清白的自保)。“我建议为王正同志报请二等功。”

“其理由:一、在上级命令我连前进七公里处占领阵地,但根据地形地貌和‘切记,你连千万不要右转弯’的要求,连长果断地少行四、五公里找到上级指定的阵地。否则,再前行几百米,失去竹林的 避,我连必将遭受越军的炮火覆盖。

“二、到达阵地后,因情况不明,为避免过早暴露自己,连长、连战场指挥组决定暂缓执行‘立即占领’的命令。后来的情报证明:我们若立即占领阵地,必将遭受敌军炮火的全覆盖。同志们:若是那样,在坐的可能就没有几个人能喝成稀饭了。如若连长不负责任,立即占领阵地,他在阵地边随便找一个炮弹坑,凭越军那几门破炮,要把炮弹插入他的后背,难。

“三,三月二号,连长命令:‘战斗打想后,各炮长自行指挥。’这有没有点临终嘱咐的味道?他把指挥权都托付给了炮长,他做好了未曾开火身先死的准备呀!当我和佘副连长跑到他前头时,他大发雷霆,几乎要枪毙副连长,他霸道呀,他把死亡的位置紧紧霸占着呀!有这样的连长,是我们的福气啊!”

说到动情处,我竟然说不下去,同志们七嘴八舌争相补充着为连长请功。

与战场评功时连长果断拒绝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此时的连长一言不发,任由战友们尽情表达。

会议显然已经达到目的,这时若有人不识时务,,抓着不放,冒犯众怒,那些身上屑烟尚未散尽的的战士,会够他喝一壶的。

残酷的现实是;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官方、半官方、乃至所有战友回忆录中,你看不到半点七连参加对越作战的痕迹。人们甚至能够看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八连用八五加农炮完成了与我七连完全相同的战斗。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七连是加农炮营内部战后评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作战先进单位。尽管他一分钱不值。

尽管如此,战后,我们连长还是升任加农炮营营长、149师炮兵团团长。

在我师数百英勇献身的英烈中,刘忠武连长是我最熟识的英烈之一。他生前对部下、对同志、对友邻连队战士都特亲近,是个好人,特受士兵爱戴。令人无法忘却的是,在追悼会上,他的一双只有四、五岁的女儿,因年幼不谙世事、不知牺牲一词之悲壮、之沉重,竟围着肃穆的、席地而坐的追悼方队,追逐着、发出无忧无虑的、清脆的、银铃般的嬉戏声。我直觉得似万箭穿心,泪如泉涌。整个追悼会场,一片泣泣。

战后得知,9连这次掩护主力撤退的任务,上级本已决定由我7连执行,最后因一个拿不到桌面的理由,改由9连去完成,而按照原方案由我7连执行该任务,牺牲的绝对不是9连刘忠武连长及部下,至于我能否活着回国,那就不得而知了。战士,毕竟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军旅蹉跎度春秋,匹夫效国热血酬;

金戈铁马疆场疾,不辱雄师1 4 9

上篇完。敬请关注中篇:抗腐战争。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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