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了我的债务(十八)

十八,战地宿营

完成任务后,我们继续向前挺进,刚刚行驶不到几百米,又一步兵战友站在公路中间,像座铁塔一样,阻止我前进。停下车,提拉着冲锋枪,与之交涉:“让开!”

“不可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对方口气特硬,声音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我抬头一看,乖乖,个头快赶上穆铁柱了(那时还没有大个子姚明)。

不过,从嘴唇汗毛看,年龄也就十七、八,或许十六、七,真正的乳臭未干。我转身想请示连长该怎么办,哪知连长早已走到后面去了,他又去视察他的宝贝连队了,连队可是他的命啊!

夜幕降临前,我抓紧时间解决晚餐:一个冷馒头,一坨涪陵榨菜(那可是好东西,味美着呢),一壶凉水,吃得也算有滋味。我努力将肚子弄饱,储备能量,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抓紧时间就寑,出国作战以来,我第一次宽衣解带,在汽车底盘下的公路路面上,展开行囊,将枪放在右侧,枪口朝脚头,弹匣朝外,以保证抓起来就可以射击,弹匣满满的,当然,保险还是要处于关闭状态,子弹带做枕头,准备美美地舒展一番。

突然,“枕戈待旦”这句成语映入脑际。我想,这句成语一定是个士兵而非文人墨客苦思冥想制造出来的。夜间不小的雨几乎想把我漂走,但我得努力睡觉。“不会休息就不会打仗”,噢,谁说来着。

黎明前的黑暗刚刚略显淡化,我抓紧时间穿戴,“天刚晓,战士醒来早,……”,陈毅元帅的诗句滋润着前线战士的的思绪。

新的一天战斗做准备。来到昨晚大个子小战友站立的地方,早已人去路空,到底是新战士,临走招呼也不打一个(开个玩笑,战场岂有必须道别之理)。

前方空无一人,再往前行大约四、五十米,拐过一个山嘴,一座被炸毁的废桥(七号桥)展现在眼前。

敌人撤退时,为阻碍我军追击,炸毁了桥梁。显然,我车处于西线战场第一战车的位置,挺进在对敌作战的最前沿。管我早有思想准备,但被证实后,仍然吃惊不小。这在战场上,“光荣”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也难怪昨天敌人对我车袭击时,打的那么准,炮弹就像长了眼睛,距离就如同用皮尺拉过的一样,炮打出头车啊!

我将前方断桥的情况及时向连长作了汇报,上级很快派来工兵部队,随后,我终于在前线第一次看到了我军坦克,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此时他们不是来向敌人开火的,而是拖拉着工兵战友砍伐的树木,帮助工兵战友修筑便道来了。坦克成了标准的“拖拉机”,而我们之前不得不用汽车与火炮搭配来代替坦克作战。

我真羡慕我们的坦克兵兄弟:我149师怎么就那么心痛你们?不仅仅是把你们当客人待,简直就把你们当“闺女”看,就怕你们细皮嫩肉、军绿漆面给敌机关枪子弹擦出伤痕。当然,据说我坦克部队的战友们,在攻克沙巴、血洗316A师的战斗中贡献巨大。

三月三号中午,我们接到通知:已完成预定作战任务,准备回撤。自古强兵非好战,回撤,对于在战场取得胜利的军人而言,肯定是最高兴的事。随后,我们掉头回撤。

向前线挺进时,我连都是以营前锋的位置挺进在最前端,后撤时,不出意外,我连理所当然会为全营断后。那么,七连为什么始终是全营的先锋连呢?原来,营长胡泽芝就是七连连长提拔起来的。

149就有这个鸟毛病,就相信自己。该用坦克他不用,因为坦克是别的部队配属来的。打西线唯一王牌316A师,13军三个整编师一个不上,非要用配属到13军来的149,因为13军的政委乔学亭原本就是149师长,在乔老爷子手下嫡系部队当兵,快活呀,他尽照顾你好生意!

当然,照顾嫡系部队还有更久远的历史。当年进军西藏,毛泽东点了几个人都不行,找到小平,刘邓理所当然地要照顾嫡系,甩出四个字:“只讲党性。”结果,张国华、谭冠三连同149在内的18军都被照顾进了西藏。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太平蜀未平。”于是,文革关键时期,149又重返四川。国华将军对他的小乔这样说到:“好好带领这支部队,将来国家用得上的。”149入川,川势趋稳。

这不,十年后,这支部队给乔老爷子狠狠地用了一家伙,无敌沙巴,我400勇士长眠南疆。

又过十年,西藏添堵,共和国历史上第一次大单位军事戒严又毫无争议地落到了149头上。没费一枪一弹,搞定。什么叫定海神针?149呗,嫡系!

出人预料的是,驾驶着7连最后一台车的我,在后撤途中竟然遇到在路边歇息的9连,我发闷:不让我七连断后,太阳从西边出啦?

我甚至想:他们(营领导)还真有人情味,终于安排让我们轮换放松一下了。放松的感觉真好,真好!不上战场,你不知道放松的滋味有多爽 现在退休了,天天二十四小时放松,那叫——寂寞!

“国内见!”我主动与9连连长刘忠武道别。因为九连连长是一个对人特别亲切和蔼的人,我若问候晚了,让他问候在先,那就有失礼节了。

“国内见。”刘连长回应着我的问候,那张刘氏标志性的笑脸和笑咪咪的双眼让你一看就觉着特别的亲切。没想到,“国内见”三个字,竟成了我与忠武连长的绝别辞。在我遵从中央军委按计划撤军后,已经处于劣势的对手,改逃窜为反扑,故作恋战态势,外强中干地无谓纠缠,以图挽回一点颜面。因此,我92排在连长刘忠武的带领下,为掩护主力后撤,担负阻击敌人的任务。刘忠武连长在此次战斗中英勇献身。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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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武老哥永垂不朽!

为有牺牲多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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