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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复仇

我认真地观察着刚刚对我疯狂扫射的敌人阵地:那半片山就像是植树节前等待植树的地点一样,一个坑挨着一个坑,显然,这是我军炮火准备时留下的印记;整个半片山,几乎没有植被,又像是一头刚刚被屠的猪,由于屠夫的技术不精,还有些许零星猪毛(草丛),整个越军阵地,似乎一目了然,敌人毫无藏身之处,那么,敌人又是从哪里向我扫射的呢?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在我视觉范围左下角的一栋完整无损的建筑物引起了我的警觉。它坐东朝西,后靠山前临河,北侧一道山梁。正是这道山梁,在我军炮火准备、由北向南射击时,构成了射击死角,使它竟然毫发无损地耸立在那里。

“摧毁它!”我向炮长发出战斗建议。

一名炮手说道:“我们不伤越南人民一草一木。”

我大声说:“什么一草一木?那是侵略军的作战工事。”

跑到别国土地上,说该国军人为侵略军,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但谁能说,武装占领别国军队的军人,还有不是侵略者的?谁又能说,这栋建筑里的军人不是前几天还枪杀我边民的侵略者?当年,美利坚向长崎、广岛扔下“胖男孩”和他的兄弟,你能说他消灭的不是侵略者的一部分?况且,战争本身就是用强盗般的强硬对付对手的一种极端的、你死我活的行为。

“副营长没有下达射击命令。”

又一炮手又提出问题,显然,当时在场的职务最高首长是李世忠副营长,由他发布射击命令当然最具权威性,可他因为可以理解的原因,并没下达射击命令。

我大声说道:“副营长马上不到别的地方视察?”

我断定,我的此话一说,那位早我五年入伍的西北汉子,一定会转身就走,所以,紧跟着我又来了一句:“副营长走了,就是让我们打。”

其实,李副营长刚刚转身,我们的对话他当然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心有灵犀啊!

又一名炮手紧接着说道:“打了明天回去要受处分的。”

我刻意大声咆哮道:“今天不摧毁它,你我明天想受处分都享受不到了!”

这句话,终于促成炮长定下决心,他征求我意见:“打?”

“打!”我坚定地给出意见。

“免驻锄持续射,准备。”炮长果断地下达了战斗命令。

免驻锄射击——作为一种作战方式,很多军人,甚至很多当过炮兵军官的人,知道有这种战斗模式,但真正见过用这种模式射击的几乎没有,更不要说实际运用了。可见我炮长不仅训练有素,而且灵活运用。

所谓驻锄,就是火炮大架尾端的一个装置,作用是消解火炮射击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它的样子像个巨大的犁铧。火炮射击前,通常都要挖驻锄坑,使驻锄钣与驻锄坑紧实相贴,以抵御火炮射击所产生的后座力;如果不构筑驻锄,火炮发射的后座力,足以将火炮向后推行数米甚至更远,这对火炮和炮手都非常危险。

炮长巧妙地利用公路右侧的排水沟,采用此战术大大地缩短了作战准备时间。随着各炮手“准备完毕”,“一发装填完毕”的报告,炮长果断下达命令:“预备——放。”

就在炮长“放”字出口的同时,炮弹呼啸着扑向目标,在距地面约五十公分的高度,破门而入,气浪立马将房顶掀起又瞬间落下,建筑物里的敌人四散逃命,他们钻进草丛,消逝的无影无踪。我高射机枪用俯射的方式,扫射、封锁草丛,并用曳光弹为炮手指示目标,其余各炮随后都及时投入战斗;我沿线部队,不分兵种,不分建制,同心协力,狠狠地打击敌人。

就在我沿线部都急速射击时,我六炮首发命中目标的瞄准手王细平,竟然让预备瞄准手上位,显然是想以此培训新瞄准手,你看,我149的兵就这么淡定。预备瞄准手第一发炮弹打在了目标前面,敌人摔掉背上的东西(好像是行军锅,或被装),调头就跑。第二发又打在前面,敌人立即向下坡、向河沟里冲。我炮长一把拉开预备瞄准手,跳进大架内,只见他右手在瞄准镜固定螺丝上由上向下随便带了一下,瞄准发射(……过于血腥,不再细述)。

原来,瞄准镜固定螺丝不够紧,致使预备瞄准手无功而返。仅此,我六炮长的全面素养可见一斑。

当我炮火射向草丛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原本应该在地表瞬间爆炸的炮弹,此时全部钻进地底深处爆炸,掀起大量、厚重的土层。原来,每一处“草丛”,都掩蔽着一个敌军射击工事,四散的敌军为了保命,只有往工事里钻,正好,为我炮兵指示了目标。随后,我炮兵将所有的“草丛”一一进行“点名”。

几乎无一例外,原本安装瞬发引信、在地表瞬间爆炸的炮弹,全部在敌军掩体深处爆炸。炮弹爆炸产生的沉闷回声告诉我们,这里是敌人的射击掩蔽所。

到战斗结束时,目光所及,半片山体,根本不可能看到一处草丛。这些“草丛”,非加农炮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改用弹炮,火箭炮,迫击炮远程覆盖,即使达到每平方米一颗炮弹的数量,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清除,我加农炮兵硬是从正面将炮弹一颗一颗地塞进敌掩体纵深爆炸,方才一劳永逸、彻底解决问题。

据网载,越国总理后来曾说:“中国军队真狠啦,他想占领山头,那一定得占领,万一占领不了,他们会用大炮将山头轰平。”

其实,这位总理的话只说对了一半,那就是,我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至于将山头炸平,那太夸张,没必要,也太浪费。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我军停止射击时,对面山坡,与炸平相比,效果确实是一样的,不可能有一名敌军存活。

有意思的是,当敌军向我扫射时,我们把油门踩到底,一心一意,老老实实地拼命跑。当我军开始射击直到射击结束时,敌人也未放一枪就全部被歼。

原因是:一开始我们处于上坡行驶,速度慢,敌人躲在暗道纵深作正面射击,而我们又是左侧对着敌方并处于机动状态,他们可以在山洞深处向我疯狂扫射;后来我军处于高处,躲在口径不大的山洞里的敌军用仰射、向左侧射击无法达到射击效果,加上我处于正西偏南一侧,下午两三点的时侯,敌人处于逆光状态,诸多不利因素叠加,与其无谓暴露,不如择机再战。没成想,他们的同伙,为了活命,不顾一切地往掩蔽的、不曾暴露的作战工事里钻,不但未能保住自己小命,反而将整个暗堡群全部暴露,最终被我全歼。

敌军万万不会想到,这一场战斗的实际“指挥者”,竟然是中国军队的一名驾驶班副班长。即使是作出这一决策的我前指指挥官,他们发布的战斗命令得已实施,但真正是谁“指挥”了这这场战斗,他们也不知道(这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不便言明的证据)。驾驶班副班长和炮长决意冒着走上军事法庭的风险,发起了这次战斗、完成了前指下达的作战命令。

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如果不是我6炮炮长带头果断、及时地发起攻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三月初的越国大山雨林地带,太阳在下午四点前后就会落山,如果不是及时消灭了敌人,天黑后敌人摸过来,我们开枪都不知道枪口应该朝哪个方向。

这次战斗消灭的敌人并不多,我们看到跑到建筑物外面的只有十几名敌人,室内被我炮首发命中消灭(含负重伤的)的应该也不会多于十名,随后摧毁的敌掩蔽作战工事(“草丛”)约有十多处,里面被毙敌人难以统计。但它的意义在于,为我主力扫清了道路,使得我刚刚完成四号桥反伏击作战主攻部队的弹药供给、援军到达变得快捷、通畅,使得主攻部队无后顾之忧。给敌军心理上的打击更是巨大的。最终为我师的战役目标——攻占沙巴,奠定了扎实基础。

这次战斗真正的功臣,当数我六炮炮长——149师炮兵团加农炮一连炮六班班长康存木,敢于担当,主动出击,为我军打通前进通道立下汗马功劳。

这次战斗,把我军“敌情就命令,枪声就是命令”的光荣传统发挥的淋漓尽致,那真叫一呼百应,不遗余力。

需要说明的是,一个炮排的班长,为什么听从勤杂排的一个副班长的“指挥”呢?当然还是老兵这个因素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康班长当时当了四年兵,而我已当八年兵。还有,我和康班长还有“私人”关系呢。

我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在通过其入党的支部大会上,他说:“我能较快(实为很快)加入党组织,这与乐山同志的关心、爱护、……是分不开的。”而在此之前,与他同时入党的刁民德也说了同样的话。其实,我入党时也想对我的入党介绍人说同样的话,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在我看来,你是共产党员,培养新党员是你的使命所在。当然,这并不表示我不感激我的入党介绍人老魏,没有他的指引,我可能就上不了战场了。

其实,他们这样说并不理智,因为你把支部书记、副书记,连长、指导员,排长,你们排党小组长、党员,往哪放?好在那时的共产党人还很纯。

请看下集:战地宿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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