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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死神望而却步

前进,前进,我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着。但前方的路,又被敌军封锁着,好在我们选择到了一个刚好处于敌军射击死角的位置,但我步兵战友仍艰难地前进着。他们匍匐着前行,占据着公路右侧大半幅路面,公路左侧被敌人死死地封锁着(此时敌人处于仰射状态,机枪对我右侧匍匐前进的士兵几乎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使得我炮兵分队无法开进,不得不停下来。

看着匍匐着前进、似乎永远没完没了的步兵队伍,我们连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向足智多谋的连长,一时竟然没有了主张,拿那些争先恐后、潮水般的、匍匐着前进的步兵战友毫无办法。

我突发奇想:“在我连后侧设置调整哨,阻止步兵前进,为我炮兵分队前进腾空路面。”早被急晕了的连长报怨道:“我能阻止得了?”

“争取上级支持。”我说。

连长豁然开朗,快速向我连后侧跑去。

很快,我所在路段步兵战友渐渐少了下来,我松了一口气,同身边的一位小战士聊起了天。这是一位芜湖籍士兵,战前由浙江某部补充到前线,姓张名勇,与我算是半个同乡(我是安徽无为人,无为现已划归芜湖市)。

在前线,遇到家乡人,当然格外亲。小战友把我这个大老乡看得也很亲,我们谈得很是投机,我拿出香烟,递过去一支,他说“抽烟不好”没接。

我点燃一支吸起来。他看我吸着香烟那个爽样,不无羡慕地说道:“我也来一支,还不知明天怎样呢?”

于是,我递过去一支烟,并帮助点火。小战友刚吸了一口,就呛着咳嗽起来。没想到,这支烟差点让我永远也回不了我亲爱的袓国。

就在给张勇点烟的档口,一颗炮弹呼啸而来,由于点烟分散了注意力,当我意识到炮弹来袭时,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选择恰当应对措施了。

许是本能,许是条件反射,许是八年军旅生涯培育的军人素养,我立即像壁虎一样紧紧地吸附在山壁上。区别仅仅在于,壁虎是腹部吸墙,而我是后部,后脑勺,后背,臀部,小腿肚后侧,脚后跟紧紧地贴在山壁上。我准确地判断:炮弹一定会落在我头顶后侧的山坡上。

“轰”,天崩地裂。那种震撼力只有我和我的战友们知道。

第一感觉:我的脑袋里面被震成浆糊了,我的五脏六腑已被震成一锅粥了,死亡是必然的了,只是时间问题,几分钟,或者几秒钟。

死神——(像是)一块厚重的,粗糙的,暖烘烘的,桔红色的钢板,卷席筒般的将我卷住,收紧,收紧,再收紧。

直感觉我腹腔内的空气被挤往上下两端,但又出不去,我尝试着吸气,也吸不动,空气凝固了。

不可思议的是,我感觉我的生命竟然进入读秒阶段,五、六、七,七点五、七点六、七点七。我想,我的生命只有二点二秒几了,而我的思维能力,肯定要先于死亡之前消逝。因此我想,下一个零点零一秒,我可能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没有恐惧,没有害怕,没有痛苦,甚至没有疼痛,没有做生的努力,坦然接受死亡这一事实。心里稍有点惜惜的(甚至谈不上真正的婉惜)。我想,我的生命将永远定格在不满25周岁的此时此刻。

我觉得自己又像是一只牙膏,而卷着我的那张“钢板”就是一张牙膏皮,被一只有力的、巨大的手狠狠地攥着,攥着,收紧,收紧,再收紧。它要把我这支“牙膏”攥成两节。

就在这时,我出现了幻觉。我看见站在对面的自己穿着虽然较旧,但很整洁的着装,像交通警察一样,右臂向右侧平伸,我的灵魂——一个约六、七十公分高,由细细的、断断续续的、银色的、云一样的线条勾勒出的“人”,从我身上分裂开来并顺着右臂向手指方向平滑移动,当他平移到胳膊弯时,我想,属于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滑移到指尖就会掉下去,我就死了(此时幻觉结束)。

就在这时,原本正常的大气在经历了桔红色,褐色、墨黑色后突然柳暗花明,空气清新,还有一点我并不讨厌的、淡淡的火药味,我偿试着进行呼吸,出乎我的意外,呼吸竟然十分流畅,我能随意呼吸了!啊,随意呼吸的滋味真好。

我想,我不会死了,这颗炮弹给我的伤害,远不如我一开始估计的那么严重,顶多是个哈胞(哈胞,也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方言,意思是傻瓜。严重脑震荡后遗症痪者就属此类)。

当时我竟然想到:战场牺牲比失踪强,哈胞肯定比牺牲强,尽管这会是我的终身痛苦,也会拖累家人一辈子,但他们一定高兴我能回到他们身边,我为我和我的家人高兴。

自然死不了,那我就开始自我保护了。此前因为估计必死无疑,也就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任由土块对我头部的冲击。

于是,我将双手覆盖在头顶,以抵御空中落下的土块对我头部的伤害。但手背被砸的实在受不了。于是,我匍下身来,本想钻到汽车底下去,原本与汽车大箱很近的我,竟然到不了汽车底部,胸前软乎乎的物体告诉我,战友们在我的胸前叠罗汉般地叠加了好几层,我腰躬着成“7”字型伏在战友们的后背上。而我的后背,特别是腰部两侧软肋部分,又是承受击打能力很弱的部位。无奈,我只好用力站立起来,恢复原状,使自己的脑袋、身体紧紧地贴在山壁上,任由落下来的泥土顺着山坡潮水般地涌来、覆盖、掩埋。

由于这颗炮弹的爆点是在我脑袋后侧的山坡上,所以,它在我的头部后侧上方一定会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半个漏斗状的坑。被炸飞后落下来的土块又被大坑收集,顺着半个“漏斗”底部浇注到我的头顶。此时我担心:这么多的泥土会把我埋的严严实实,而双手护头的我,活动能力又极差,我会失去自救能力而被活埋在土里无人发现而死去。

但很快,我又放寛心了。因为我想,一旦泥土流淌结束,危险解除,趴在我胸前地上的战友们会快速离去,掩埋我的泥土就会自然下降,那时,我会很轻松逃离的。再说,万一不能自救,战友们一定会解救我的。想到此,我开始尽情享受泥土的复盖、掩埋。

后来的情况与我估计的完全一样。尽管衣服里面弄了不少泥土,但后来的泥土被先到的泥土缓冲了一下,疼痛竟然轻了不少。

结果,我毫发无损,只是两只手卫生极不合格。我不得不佩服我们的对手,这颗远道而来的炮弹,它的射击距离误差为零,尽管方向距我车的中心相差大约三米,而这在远距离间瞄射击时,是根本无需修正、也是无法修正的,他们能够做到距离和方向零误差,真是做到了极致。

显见,敌316A师的炮兵技术还真和我149师加农炮1连的炮兵技术有得一比。

记得我连在一次实弹射击比赛中,以三发两中并列冠军,那个叫赵锡坤的小瞄准手,硬是哭着不接受这个结果,非要亲自检靶,因我连一开始就有一名检靶员在场并确认只中两发。本来就对这一成绩十分不满、大为光火的老连长刘利德火上加火,捸着小瞄准手一顿臭骂。但倔犟的小瞄准手死活要验靶,他哭着说道:“不可能出现脱靶。”

为了让他输的心服口服。老连长请示上级重新验靶。最后各方派员到场,经查证:活动坦克靶上两个洞靠得太近,其中有一个洞还是椭圆形。小瞄准手和我们连长一致请裁判官解释:一颗炮弹为什么能够打出椭圆形的洞?弄得裁判很是尴尬。但结果仍未改变——并列第一。不过,连队也承认他三发全中,并给予连嘉奖。

敌军的这颗炮弹在距我脑袋后侧山坡上方大约两米左右远的地方爆炸了,如果向右偏一米,极可能在我的后脑勺和山体之间挤出一条通道而落在我脚后根处,若不是一米,而是一点一米,其引信极可能与我的脑袋来一个亲密接吻……。哈哈,死神与我不是擦肩而过,而是它的能量还不够强大。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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