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岁老兵口述:一只眼睛被毒气弹熏坏,与新四军联手歼敌百余人

和很多健在的抗战老兵一样,93岁的易庆明老人,对70多年前发生的那场反法西斯战争的很多细节,记得异常清楚,所在部队首长的姓名、发生战役的小地名、战友们的名字,易庆明老人说起来,都仿佛是在说眼下的事情。

“天气晴好一点,我还想到街上去做一下抗战事迹宣传呢。”易庆明和老伴住的房间并不大,客厅里除了一些必要的桌椅外,靠墙的一块红布作底,两头用木棍支撑的条幅,占据了墙壁的一半。“这上面都是他亲自摘抄或者剪下来的报道,还有一些老照片。”易庆明80多岁的老伴说。

在易庆明老人的心中,那些已经完整地载入了史册的战事,并没有远去。在老人的讲述中,远去的历史被无限地拉近,那些在身边死去的战友,再一次让老人陷入到沉痛之中。

庐山请愿:要求抗日的学生代表

1918年10月28日,易庆明出生在长沙县一个小镇,父亲在长沙的铁路上工作。“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的时候,我正在广雅中学(今长沙市七中)读高二,”易庆明回忆自己的从军经历时说,“听到事变的消息后,我们高中部的学生组织集会,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蒋介石害怕学生闹事,要求高中以上的学生,每个学校派一个代表,去庐山聆训,听他讲话,宣传抗日政策。”

“当时我被选为广雅中学的代表。7月16日,我们从长沙出发,由黄兴的侄儿黄凤歧带着去庐山。”易庆明回忆道,当他们到达庐山时,传来北平失守的消息,蒋介石因忙于别的事情并没有到庐山。半个月之后,易庆明等学生代表随后又去了南京。

“聆训大队总共有两千多人,来自全国各地。”易庆明说,到了南京后,8月16日,终于见到了蒋介石。“8月18日,南京响起了警报,蒋介石让同学们回去,说:‘求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求学,你们先回去,等国家需要你们了,就会招你们入伍,现在先回去好好学习,宣传国家的政策,让大家不要闹事。’”

易庆明和其他成员一样,分别回到了自己原来就读的中学。

弃学从军:“骗”取父亲印章报考黄埔军校

“1937年9月,有消息传来,说黄埔军校在招生,可以去武汉投考。我在班上一发动,最后有5个人和我一起到了武汉”,易庆明说,当时,湖南一共去了220人。到武汉后,大家住在江汉关附近等待考试。但由于考试推迟了一个多月,大家没钱吃饭,就推举他回湖南筹钱。钱是筹到了,但得知易庆明回家的消息后,易父坚持不让他入伍,再次将易庆明送到广雅中学去读书。

在广雅中学读了一个多月书后,先前去武汉的同学给易庆明打来电话,说马上就要考试了,要他赶紧过去。易庆明找校方要求退学,学校要求易父在一份退学申请上盖章以示同意。

“当时学校派了一个教工,准备到我们家去找我父亲盖章,我说我自己送去。回到家后,父亲正好上班去了,只有母亲在家。我就对母亲说:学校来文件了,要父亲的章子。母亲告诉我章子在哪里,我自己在那文件上写了‘同意退费’,拿父亲的章子盖了。”

拿着盖了章的文件,易庆明很顺利地从学校退了费,之后,便收拾行李往火车站走。在临上火车时,易庆明还是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线。一个熟人将易庆明带到易父办公的地方,“好男不当兵,你干嘛一定要去当兵?”面对父亲的质问,易庆明慷慨陈词,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20岁,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不然就要当亡国奴了。”

“父亲说不过我,就把他身上穿的那件大衣送给我,让我去武汉了。”

到达武汉后,易庆明的模样,竟然引得负责招生的官员怀疑其不是高中生,易庆明当场给其背了一些英语,才获得信任。不料,在体检时,又遇到了麻烦,易庆明被测出血压偏高。

“第二天继续考笔试。后来录取了二百多人,我竟然被录取了,分配在东湖武汉分校。”易庆明说,对体检十分严格的黄埔军校,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他过了关。

1938年11月,易庆明从黄埔军校第14期一总队毕业,被分配到军政部补充兵训练营第4团3营担任排长,之后便被安排到四川接兵训练。“训练完之后,我们直接升任中尉排长,然后到南开大学接受检阅、整编。”

南津关守防:毒气熏坏一只眼睛

“1940年,湖北宜昌被日军攻陷。我们以补充团的名义被调到湖北去换防。从重庆出发,经万县、巴东到了湖北的秭归,最后到到南津关。”

易庆明说,南津关的位置就是现在的葛洲坝附近,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蒋介石下了死命令,说南津关一定要守住,守不住每个人都要掉脑袋。”

到达南津关后,易庆明亲眼看到很多伤兵被从战场上抬下来。“前不久,媒体报道宜昌挖出3000多尸骨,就是我们前一批牺牲的将士。”说到这里,93岁的老人眼眶湿润起来,“南津关下,有一处我军阵地。日本人派了飞机来轰炸,又用大炮轰。炮弹、烟雾弹、毒气弹,什么都用上了。我的一只眼睛就是那时候被毒气弹熏坏的。”

“南津关是钢筋水泥的阵地,躲在里面,炮弹炸不透。我接防的那几天正好是云雾天气,只有炮弹,没有飞机来轰炸。我带着士兵守了几天,没出什么问题。”

易庆明说,换防都是在夜里,“日军”在那里骂:“国民党又换防了,我们在这里守了几个月也没换防。”

“其实,对方阵地上的敌军,根本不是日本人,是伪军,日本人利用中国人打中国人。”易庆明驻防三天后,轮到6连接防,六连连长叫王济美。“我交防时告诉他,不要轻易跑到阵地上去,只要在阵地里面待着就行,炮弹是炸不坏的,但他带兵没经验,还是跑出阵地去观察。结果被只有50米外的敌军看到,被对方的狙击手打中,当场牺牲了。”

王济美被打死后,由排长指挥继续守防。得知情况后的副营长对营长说:“必须赶紧组织个敢死队上去,不然阵地就要守不住了。”

在副营长的建议下,刚刚换下来的5连连长易庆明被授命组织敢死队。受命后,易庆明挑选了30个精干的士兵组成敢死队,立即冲上阵地。

“我抱了一挺轻机枪,和大家一起往阵地上冲,一路冲一路扫射,当场打死敌军二十多人。”

说到这里,易庆明提到一个细节。“我们攻打阵地上的铁丝网时,对方高喊,中国人不要打中国人,我们才知道,对方并不完全是日本军人,还有不少伪军。他们的下场也很惨,”易庆明说,那些受了伤的伪军,被日本兵用汽油当场烧死,“我当时亲耳听到那些伪军向日本兵求饶的声音:‘太君,我还能打仗,你莫烧我……’”

在敢死队的猛冲下,刚刚被日本人占领的阵地终于夺了回来。不久后,易庆明被营长从中尉连长提升到上尉连长。

大别山抗战:与新四军联手消灭百余日本人

“我们在南津关守坚了三个月,日军始终没能前进半步”,易庆明说,南津关战役后,就到了1940年底,他所在的部队在陕西白水整编为暂51师,易也被整编至151团担任连长。

1941年1月,部队奉命调往大别山抗击日军。“在大别山,我们与新四军联手,打击日本鬼子,得了一场大胜。”易庆明回忆说,当时正是冬天,部队驻防在木兰山(据传是花木兰的故乡)下。有一天,日本人放火烧山,想把山上的新四军赶出来,“由于我们驻防在山下,看到了这一幕。我马上抄小路攀上山去,告诉新四军的两个连长,让他们赶紧拿镰刀割草,把草割了火就烧不过来了。”

“我对他们说:‘你们向下打,我们向上打,把日本人堵起来。’”新四军战士立即投入战斗,在日本人放火上攻的山腰割了一道壕沟,火势终于在烧到壕沟边上止住了。此时,易庆明也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上,一阵喊杀声起,中国的两支军队从上下往日军包围过来,很快就将攻击新四军的两个支队围得水泄不通。

“那次和新四军联合作战,一共打死了一百多个日本人,捡到二十多条枪,都给了新四军。”

在大别山驻防了一段时间后,易庆明所在的部队又先后转战当阳、桐柏山、远安、襄樊、南阳、驻马店,身经大小战役几十次,打死打伤日兵无数。1945年,在部队开赴襄樊途中,传来了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从1938年从军开始,到这时,易庆明已经打了日本鬼子近七年。

解放以后,易庆明回到家乡湖南,先后在长沙市手工业局管理处铁器合作社、中意电冰箱厂等单位工作。老人现在正和老伴一起,安享晚年。

文:朱春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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