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军老兵忆抗战:吃饭时一桌仅半碗青菜 营长也一样

核心提示:74军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与军队优良的装备和平时严格的训练分不开。我们每天集训下来,又累又饿,眼睛直冒金星。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开饭,炊事员搬出一个大甑子,在每张桌子上放半碗青菜。袁营长和我们一起吃饭,每人一天定量是24两(旧制,16两为一斤)尖子米,加3钱菜油。每天早上喝粥,中午和晚上吃干饭。炊事员每天去买菜,连买带要,我们每顿才能有点素菜下饭。肉很罕见,逢年过节也未必能吃到。

在抗日战争的烽火硝烟中,国民党曾有5支能征惯战的抗日王牌军,它们作战顽强,屡屡挫败日军的疯狂进攻。这5支王牌军就是新编第1军、新编第6军、第5军、第74军(后来的整编74师)和第18军。其中,74军号称“主力中的主力,王牌中的王牌”,抗战时期,我曾在该军当过一年多的士兵。

我1920年出生在四川内江高粱镇,父亲去世后,随母亲回到她在自贡的娘家,并在外婆家长大。抗战时期,前方兵源吃紧,四川到处都在抓壮丁,年轻人纷纷东躲西藏。我也外出做工,一方面挣点钱,一方面避避风头。1942年冬天,我还是被抓了壮丁。

那天,我正在邻村帮人做木匠活,突然闯进来3个管兵役的,告诉我被抽中壮丁了。领头的中年人说:“李云章,你家有两个男丁,照理该抽一个去当兵。现在正是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当兵打仗,为党国效忠吧。”我说:“我家是有两个男丁,可弟弟才15岁,我是主要劳动力。我一走,一家人的生活咋办?”但不由我分说,管兵役的人就推推攘攘把我抓走了。我要求回家一趟,向母亲和弟弟辞别,中年人坚决不同意,直接把我送到了兵役处。后来我才知道,我被抓走后,保长通知母亲,说我已经入伍,并给了母亲40元法币,说是军属安家费。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在兵役处领了军装和棉被等物,一人一袋10多斤重的大米。大家背好各自的东西,匆匆忙忙地朝重庆方向赶去。到了吃饭时间,大家支起一口大铜锅,每人倒点米出来,就地找些柴火做饭吃。我们走的路多为乡间小道,偶尔走公路,从来没有汽车可坐。我们跋山涉水走了四五天,过了重庆,在一个长江码头改乘汽船,自长江顺流而东,继而上溯沅江,最终到达湘西桃源县深水港。

我们这些壮丁被分配到国民党的各部队。我身体好,读过两年私塾,被编入74军57师171团2营,成了营部警卫班的一名战士。到了前线我才知道,第三次长沙会战刚刚结束,日军伤亡5万余人,全线溃退,中国军队虽然取得了辉煌战绩,但也严重减员,亟须补充兵力,我们这批新抓的壮丁正好派上用场。

我所在的警卫班共16人,班长是贵州籍老兵,口音和我差不多,他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班里大多数人是新兵,对军营十分陌生。报到第一天晚饭后,带兵的直接把我们领到睡觉的地方。16张地铺分成两排,挤在一间旧屋子里。新兵都精疲力竭,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上床睡觉。突然,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子走了进来,看上去40多岁,脚穿草鞋,样子很威严。班长带着老兵“啪”地一声立正,我们这些新兵也茫然地跟着站了起来。

来人是营长袁自强,特来看望新兵。他说,74军数次与日军交锋,英勇顽强,从无败绩,被国人誉为“抗日铁军”。又简单问了我们几句就出去了。此后,每天晚上他都要来训话,直到二更天。他主要讲世界战争形势,叫我们抓紧练兵,随时准备迎击敌人。袁营长的乡音很浓,我听不大懂,但有几句话听得很明白,他说,等打败日本人,大伙儿就可以回家过安稳日子了,想种田的种田,想经商的经商。这也是我最关心的事情,听了特别激动。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起床的哨声就吹响了。班长命令我们在10分钟内穿好衣服、扎好绑腿、洗漱好到操场集合。我手忙脚乱,脸也没洗就向操场跑去。出门前,我看到炊事员正在碾米(供应的尖子米有层粗皮,要再次碾过才能下锅)。心想,等集合完毕后就能回来饱餐一顿了。

我们迅速在操场上集合,几只马灯发出昏暗的光,军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我们穿着两件单衣,冻得瑟瑟发抖。在操场上练习了一会儿,班长又带着我们沿山道跑步。我提醒班长说:“班长,我们还没有吃早饭呢。”班长说:“今天早上别吃啦,中午一起吃吧。”结果我们一跑就是几十里路。老兵们边跑边唱74军军歌:“起来!弟兄们,是时候了。我们向日寇强盗反攻!他,强占我们的国土,他,残杀我们妇女儿童……”新兵们也跟着学唱。这种长跑训练叫“打野外”,和听营长训话一样,成了我们每天的必修课。

操练路上,我们看到很多中国将士墓,一排一排的,令人不寒而栗。中国军队里有专门的木匠,有人阵亡或者病故,就为他做一口薄薄的棺材埋葬,知道家庭住址的,给家属寄一份死亡通知书。山坳上有几个小土丘,每个土丘前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日文。班长说:“你们看,这里埋的是日本鬼子,他们本来要火化后带回日本,结果来不及了,就埋在了这里。”中国人都很宽容,即使是对这些凶残的侵略者,他们战死后,也给了他们一个归属,没让他们暴尸荒野。

我们营使用的步枪主要是汉阳枪,抗战时期生产的这种枪的性能很好,还有少量的中正枪。我曾悄悄问班长:“就凭这些玩意儿,对付得了日本人的飞机、坦克吗?”班长笑着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想,蒋委员长家乡来的部队,他会不偏心眼儿?”74军最早在蒋介石老家浙江组建,是蒋介石的心尖肉,装备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如我们2营下辖3个连,其中就有一个机枪连、一个炮兵连。

74军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与军队优良的装备和平时严格的训练分不开。我们每天集训下来,又累又饿,眼睛直冒金星。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开饭,炊事员搬出一个大甑子,在每张桌子上放半碗青菜。袁营长和我们一起吃饭,每人一天定量是24两(旧制,16两为一斤)尖子米,加3钱菜油。每天早上喝粥,中午和晚上吃干饭。炊事员每天去买菜,连买带要,我们每顿才能有点素菜下饭。肉很罕见,逢年过节也未必能吃到。有一次我们“打野外”,在杂草中发现一颗野生魔芋,挖出来一看,足足有40斤重,我们班饱餐了一个星期。

每个士兵每月领3元法币军饷,只够买一碗面。家境好一点的士兵,偶尔到街上买点肉吃。抗战前几年,军队里只有团以上军官才配发皮鞋,其他人什么鞋都不发,大多数士兵只能穿草鞋。我学过木匠手艺,会编草鞋,不仅给自己编,还帮别人编。

74军军纪严格,与当地老百姓关系比较融洽。节日里,老百姓经常扶老携幼到军营来探望我们,有的战士还在当地结了亲。但一些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国军散兵,手里握着枪,衣食无着,就成了出没无常的土匪,十分招人怨恨。

1943年秋,我上街买洗漱用品,不料遇到几个溃兵,把我押到他们的藏身之所。他们搜了我的身后,把我吊在山坡一棵大树上,叫我帮他们望山脚下有没有可以抢劫的行人。吊到第三天,我才被放下山。

失踪了两天两夜,我哪里还敢回营部,恰好有一支川军从前线撤下来休整,我便加入了川军,几经辗转才回到家乡自贡。我离开74军不久,日军又大举进犯湘西,171团2营血战常德近郊的河洑,毙敌过千,但2营的500多名弟兄也仅存数人,袁营长壮烈殉国。

几十年过去了,回首往事,想到自己未能喋血沙场,遗憾之情常常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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