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偷了我的债务(六)

六,按兵不动

开阔地上,深约一米多,口径达三、四米的弹坑很多,显示这是之前我军炮火准备留下的烙印。巨大的开阔地,一片死寂,鸦雀无声,作为军人,在这种情况下,要做出某种决定,确实太难。

我们紧张地、静静地观察着态势的变化,连喘气的声音,相互都能听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连长在艰难地观察、分析战场态势,但随行的王长义副营长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再提醒我们连长,要占领阵地。

连长始终沉默无语,决择维艰。我理解连长此时心态:占领阵地,情况不明,风险太大,连队有可能遭到敌火力全覆盖。不占领阵地,连队安全有保障,估计不会对战斗造成影响,但抗命不尊,是军规不允。万一出现意外,那真是脑袋难保啊。

我认为,为了战役的胜利,我们必须把连队保存下来。于是,我用胳肢拐碰碰连长,又用右手食指向左侧的炮弹坑点了点,连长迅即蹿入左侧的弹坑,我随后跟进。建议连长:“你设法躲开任何人,以免他们干扰您的决心”。

连长说:“没办法,他们很快就会跟过来的。”

“没关系,我来牵制他们,不让他们接近你”。

连长深情地扫了我眼,显然大有战场得知音的欣慰。战友,那是一个把生命捆绑在一起的缩写。我们不分官大兵小,为了胜利,我们都得用心作战,为了生命,我们力争万无一失。

之后,看似是连长“引领”着我们在一个又一个弹坑里周旋着,实际上,我们都被王副营长“赶”着在转圈,我或东,或西,或左,或右向王副营长指出根本不存在可疑的“可疑目标”,以分散王副营长的注意力,尽可能拖延时间,直至前方战斗打想,我没有给任何人动摇连长决心的机会。

大约沉寂半小时后,开阔地右前方边缘的山坡上响起了枪声,而且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激烈,敌我双方射击后飘起的蓝色烟雾显示,这是一场相当规模的战斗。

一阵激战之后,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我步兵分队成多路不规则的纵队,挎着枪、扛着枪而不是端着枪向山丫口挺进。

连长大声发出命令:“占领阵地——”。

在此之前,我已不动声色地迂回到距我火炮最近的方位。之所以选择在此待命,是因为:再远,就听不到连长声音,看不到连长手势了。再近,执行占领阵地命令所耗费的时间就会过多,在战场,那可是秒秒必争啊! “立即占领”——上级这一紧篐咒,那可不是轻易就敢推迟分秒的,那是要用脑袋做抵押的。当时我们思想上有多大压力,不在其位,你是无法想象的。

“是:占领阵地。” 我大声复诵道。

按程序,接受并传达这个命令的应该是通信员,但当时连长却向站的很远的、在草丛中几乎不露出一点头的我直接下达命令,而我又及时复述并执行命令,心有灵犀啊!程序,只是在训练场重要,而在战场,战术需要就是程序。

随后,我经原路穿过竹林,向早已站在车头的1炮车驾驶员发出口令:“向后传,占领阵地”。

“向后传,占领阵地”的口令在迅速地传诵着。

我驾驶着6炮车,第一个穿过竹林,一百八十度调头后占领阵地左侧,炮口指向山丫口,机敏的1炮车驾驶员吴顺记占领着阵地右侧,其余各炮依次就位。一切行云流水,各就各位。足显这支队伍训练有素。

就在我们展开、占领阵地约四五分钟时间,还未构筑好工事,无线电台传来我前进侦察人员的侦察报告::“我军在××××高地缴获敌军火炮三门,其中有一门火炮炮膛里还有一发没有发射的炮弹,敌炮的射击方向是×××××,射击诸元:纵座标×××××,横座标×××××。”……,随着一连串射击诸元的给出,侦察班计算兵马殿英快于连长得出结论,指着地图向连长报告:“在这里。”

我看到,连长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自信的、多少有点狡黠的笑:“阁老子,跟额来这一套,额聪明着呢(额:我,陕西口音)!

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越军早已把装有实弹的炮口指向我们刚刚占领的阵地,就等我们到来,按下发射扳机就行了,他们早就在守株待兔啊。

那个开阔地是一个十分理想的炮兵阵地,特别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良的加农炮炮阵地,在周围数十平方公里范围内,在那大山深处的丛林地带,那可是绝无仅有的。

所以,敌军料定我军必然要选择该地块作炮兵阵地,而我军指挥官又无可选择地用它做加农炮炮阵地,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王正略胜一筹罢了。

如果我连机械地执行命令,一开始就占领阵地,敌人的炮兵得到情报,后果那将是毁灭性的。而连长后来也解释: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反坦克,不见鬼子不挂弦,是老百姓都懂得的。过早地暴露自己,这是兵家之大忌。

现在说起来轻松,后来的战斗实践也证明,推迟占领阵地是十分必要的,完全正确的。但在当时,我这个大头兵都替我们连长、也还有我自己担心。没有相当的胆略,没有掉脑袋的勇气,你不敢推迟那么长时间占领阵地。

不过,作为老兵,我还是要说一句,我连此举只是个案,只是极端情况下的特殊应对,不足效仿。

有这样一个战例:敌人第一颗炮弹打远了一百多米爆炸,连长请示暂时隐蔽。上级的答复是:我请示团里。第二颗炮弹又打近了约50米,团的批示还未下来,第三颗炮弹来了,结局会是什么?……,请示,在这里与等死有区别?

请看下集:“炮兵万岁”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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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机决断,而不是呆板地执行命令,大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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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lsy199lsy
临机决断,而不是呆板地执行命令,大将风范!
4楼 乐山乐水149
代价也大啊。请关注后期:《功过评说》。
是的,风险与机遇并存!有时候也看运气了,如果是判断失误,则代价很大。期待后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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