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难忘的青春岁月3

难忘的青春岁月(纪实文学)
独丘山原本是一个闭塞的小山村,如果不是航测团驻扎在这里,本地的农民恐怕连汽车也很少见,航测团在这里安营扎寨,修筑了山上连通山下的公路,建造了部队营房及家属区,这个原本寂静荒凉的小山寨便逐渐热闹起来,独丘山似乎也就一下成为航测团的一个代名词了。城固县乃至汉中地区,人们只要提起独丘山,就会与航测团联系起来,甚至只要提起汉中或者城固,人们就会说,喔,那里有一支空军航测部队,就在独丘山下,当然,人们并不知道航测团的部队番号,都称之为独丘山下的部队。别人问我家住哪,我也会简而告之说住独丘山,别人便知我是航测团的子弟,后来连独丘山也懒得说了,起了个更简便的名称:山上,场站便称之为山下。你住哪?山上,他住哪?山下。简洁、方便,用不着多解释,别人便一闻了然。即使是时隔40多年的今天,部队子弟相遇,哪怕相互并不熟识,只要说起山上,便知是航测团的子弟,说起山下,当然就是场站的子弟了。
刚从老家来到部队,我还有些不习惯。对我而言,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无论语言还是生活习惯,都与从前的生活大相径庭,更主要的是没有我熟悉的玩伴,浓重的江南口音更成为我交流的语言障碍。部队大院的孩子们都说普通话,而我那夹杂着浓重江南口音的普通话,不是口齿不清,就是发音不准,以至常常发生语音歧义,甚至弄出不少因听觉偏差所造成的语音笑话。因此我更加寡言少语了。我给发小们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口齿不清,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屁孩,俨然一个腼腆的小姑娘。
在那贫瘠的山坳里,平时生活活动的范围,也只能在部队营区及家属院那个狭小的区域里,没有街道、商场,也没有影院,当地的山民若不是部队驻扎在那里,恐怕连汽车也没见过,家里能有一辆自行车,绝对算是富裕人家了。
当时部队,倒是有一个军人服务社,场所只有现在私人小店那么大,里面的商品也少得可怜,只是最基本的生活用品,若要买别的东西,要去几十里外的小镇,没公交车,只能骑自行车去。去一趟城固县城也相当不容易。我在那里生活了5年多,连一次县城也没去过,更别说去汉中了,去西安那只能是梦想了。
与繁华的都市相比,部队的生活无疑是单调的,那狭小的生活区间,那封闭的、似乎是与世隔绝的单调生活,形成了自成一体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没有影院,没有书店,也没有报纸和电视,家里至多有一台半导体,可收的节目也少得可怜。
家属院的第一台电视机是我家楼下的一名飞行大队长周志鹏家的,那是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得知这个消息,左邻右舍的邻居晚饭后都会拥入他家观看。周叔叔又是一个非常好客的人,来者不拒,热情接待,后来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家里又哪能容得下呢?他索性把电视机搬到家门口,大家便可以在室外观看,这样便可容纳更多人,后来他家门口竟聚满了人,被围得水泄不通。那场面真是热闹、壮观,至今都令人回味无穷。

在家属院我看到的第一台电风扇是在刘毅家。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我去刘毅家玩,见刘叔叔正在客厅里坐着,一台台式的摇头电扇正对着他吹。

刘叔叔是飞行副团长,他高大魁梧,尤其是穿了那身飞行皮夹克时的模样,真是帅极了。那时我见了团首长都有一种敬畏的感觉,便怯生生地喊了声:刘叔叔好。

小毅的同学吧,快坐下来吹一吹。他笑容可掬地示意我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并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说,他去苏联执行任务,买了这台电风扇。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国内似乎还没有电风扇。

我看着放在桌上的那台会摇头的电风扇,觉得很新奇,羡慕之情溢于言表,那是我生平看到的第一台电风扇。当时,我正热得满头大汗,被那摇头风扇一吹,顿觉凉爽惬意,那感觉就像溥仪第一次见到自行车那样兴奋和好奇。我不由激动地说道:凉快,真凉快。有了它,夏天就不怕热了。

那你就在这里多吹一会。以后热了,就来我们家吹。听了刘叔叔的话,我的内心十分高兴,而更多的是羡慕,真希望家里也能有台电风扇,可是直到我离开部队,家里也不曾有过电风扇。

那时,每当夏日炎炎,家里别说是电风扇了,有把芭蕉扇就很不错了。家里热得呆不住,就到附近的山坡上乘凉,孩子们都聚在一起听大人讲故事,我最初听到的《梅花党》的故事就是在乘凉时听大人们说的。当时听得吓得够呛,但被故事的情节和悬念深深吸引,听得竟入了迷。
那时国人的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相比而言,部队的生活要优越得多,如果你是生活在飞行员家庭,应该是衣食无忧的。尽管那时我们国家还不富裕,但国家给予飞行员的待遇还是相当优厚的。首先飞行员的服装除了正常的空军军服以外,还有单棉两套皮制飞行服以及飞行员工作服,这种橄榄色小翻领夹克衫,设计新颖、别具一格,有点神似西式军服的潇洒,我十分喜欢这种式样的夹克衫,穿在身上帅气极了。在当时全民中山装时代,地方上的人能够穿上一件部队的军装,是一件相当荣耀和光彩的事情,而那种飞行员特有的棉布小翻领夹克衫,比起普通军装更稀有和时尚。与军装相比,我也更喜欢飞行员夹克衫,穿着它,用现代的话说,真是帅呆了。
记得当时有一名航测团警卫排的上海籍战士,他也很喜欢飞行员夹克衫,想用一套军装外加一顶军帽,和我交换,起先我没答应。他似乎十分沮丧,那神情,充满了无限的遗憾和伤感。他不无伤感地说,小邹啊,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了。这件飞行夹克我真的非常喜欢,我就要复员回上海了,如果你能把这件夹克换给我,我会一辈子记得你感激你的。听了他的话,我的心里被深深地感动了。是的,他就要复员离开航测团了,无论是作为对航测团的一种思念还是留恋,我似乎都无法拒绝他。于是我对他说,我不和你换,你的衣服比我大,我穿不了,夹克衫我送给你。那时我穿3号衣服,他可能太小,我就把父亲的一件2号衣服送给了他。
他先是一愣,然后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使劲摇着,你你这让我说什么好。我怎么好意思呢?他竟有些语无伦次了。
其次,无论是飞行员的工资还是其它福利,都是相当优厚的,就拿伙食费来说,按当时的标准,飞行员每天的伙食标准是2.5元,而当时部队战士每天的伙食标准只有0.46元。每天2.5元,一个月就是75元。75元,现在看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可那时地方上大部分人的月工资也只有二三十元,而飞行员光伙食费每月就有75元,这是一个相当高的伙食标准。因此,每当周末,我便盼着父亲早点回来,因为父亲可以把一天的伙食费带回家,足够全家人美餐一顿了。当时的2.5元可以买很多东西,还有那些单身飞行员,平时发的水果、罐头和巧克力等吃不了,都让父亲带回家,摊在桌子上,整整一大堆,简直像过年一样。那便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场站有个奶牛场,生产的牛奶,专供空勤灶的飞行员饮用,余下的牛奶便由空勤灶的战士骑个自行车,在车后座上挂个铁桶,铁桶里盛满了牛奶,每天早上都会来家属院叫卖。那刚刚采集的鲜奶散发着浓烈的香味,一毛钱一杯,可见那时的2.5元是怎样的含金量。

那时候的生活虽然艰苦,但物价低廉,况且部队的住房和水电煤都是免费的,无需花钱,再加上每家屋前屋后及附近的山坡上,都有自家的菜园,所种的蔬菜和瓜果基本可以满足自给。生活过得还是无忧无虑,充满了欢乐美好。

后来随父亲转业到地方,生活成本大幅上升,水电煤房都需要花钱,钱虽然比部队挣得多,但根本不经用,最主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那种亲情和纯真,却已荡然无存了,这不由使我常常怀念过去部队的生活,总会激起我无限的遐思,我知道,那是一种深深的眷恋与难舍。
家属院,似乎就是一个安详温暖的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家属之间那份纯真、无私和友爱,是人间真情的自然流露,如果要找寻共产主义社会的原始雏形,那家属大院无疑提供了一个生动鲜活的样本。在离开这个大家庭以后的若干年,我似乎就永远失去了那份纯真和美好,与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当今社会相比,那似乎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失落已久的遥远的梦。而梦,终究会醒的,醒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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