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如何想象中国和看待自己的(转)


-“中国是个威胁,因为它是中国。”这似乎是日本国家安全圈子里盛行的潜在论断


-日本对华关系一波三折的根源在于它自古以来不能容忍与中国或其它亚洲国家平起平坐


-日本对中国充满疑心的背后原因是日本社会对自己没有信心


-沸沸扬扬的“中国经济威胁论”其实是日本有些羞于启齿但终于承认自己的相对衰落


-只要靖国神社问题依然是一个外交疮疤,只要日本纠缠不清1945年的意义所在,日本的任何政治理念在国外都不大可能得到接受


美国《世界政策杂志》季刊近日发表文章认为,中日外交关系处于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最低谷。小泉纯一郎首相去年11月组建的内阁证实了外交政策强硬派日渐得势,这预示着日本对华关系暂时不会改善。越来越多的日本问题观察人士把中日关系恶化归咎于日本,称其对华政策愚笨而富有挑衅性、自以为是且毫无依据。就连日本“唯一的朋友”美国也开始表现出不安。这篇题为《日本是如何想象中国和看待自己的》文章要点如下:


眼里有两个中国


在当今日本,看起来就好像有两个中国似的。经济关系蓬勃发展,中国已成为日本的主要投资伙伴和最大的贸易伙伴,中日贸易额占日本贸易总额的1/5,中国引人瞩目的经济增长大大促进了长期停滞的日本经济逐渐复苏。尽管两国外交关系冷淡,但人们普遍承认,发展中的中国经济与比较成熟的日本经济是互补的。经济与政治分开曾经是冷战时期的日本对华交往准则,但这一准则已经站不住脚。然而,日本外交政策机构似乎并不急于出台新的战略方针。


日本强硬态度的背后是对中国主导亚洲事务的担忧。在竞相同东南亚国家联盟签订自由贸易协定的过程中,中日两国毫无共识可言,足见它们之间的对立。不仅如此,日本和中国的自尊心在相互竞争。但是,由于资本主义的作用,两套具有歧视性的自由贸易协定可能会相互促进,不仅给东南亚、也给日本和中国带来经济上的好处。


“中国是个威胁,因为它是中国。”这似乎是日本国家安全圈子里盛行的潜在论断。有人对中国的军费支出以两位数速度增长感到担忧,中国是想跟美国平起平坐吗?日本近来不断调整它在安全方面的姿态,举措之大胆前所未有。

日本民族主义复兴?


时事出版社去年夏天公布的舆论调查结果显示,40%以上的受访者声称不喜欢中国,只有不到5%的人表示喜欢中国。然而事实上1990年至2004年间,声称喜欢和不喜欢中国的日本人比例基本持平,而且就对华态度发表看法的人徘徊在30%左右。换言之,大多数日本人对中国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与此同时,中国在日本人出国旅游的热点当中排名第三,仅次于美国和韩国。


当今日本的国家特性模糊不清,主流政治阶层感到不安,致力于向国民灌输根深蒂固的爱国热情。在这一点上,外国关于日本民族主义复兴的批评切中要害。执政的自民党正在起草新宪法,有传闻说其中把爱国主义列为一项公民义务。但该党去年秋天公布宪法草案时,爱国主义条款已被删除。自民党领导人敏锐地推测公众不会愿意接受爱国主义。


日本人对中国的淡漠就好比有的日本人对天皇———“国家统一的象征”———毫无特殊情感。


追求“正常国家”地位


自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败以来,日本正首次重新考虑把武力威胁当作一种外交手段。外交政策机构的主导势力觉得日本受到“摧残”、如今需要再度变得“正常”。从本质上讲,他们所说的正常国家就是要拥有一支合理合法的军队。争议焦点是修改约60年前的宪法,这部宪法宣布日本人民永不拥有军队。


虽然正式修订宪法需要若干年时间,但小泉首相实际上已经大大改变了宪法。“9·11”事件后,他向印度洋派出军舰支援以美国为首的部队同阿富汗作战;后来,他又向伊拉克派出地面部队。这是1945年以来日本自卫队首次以日本武装力量的身份走出国门。与此同时,小泉同美国又签订了一份集体安全协议共同开发导弹防御系统。2005年2月,日本首次明确声称台湾涉及美日联盟的共同战略利益,鼓励“通过对话和平解决台海问题”。这一貌似宽厚的言论彻底改变了以前关于在美日联盟中不正式提及台湾的政策。


“正常国家”主张和强硬派民族主义有相同之处。原指望宪法把爱国主义列为公民义务的日本人属于前一类。强硬派民族主义走得更远,它背负着感情包袱和各种支离破碎的观点。当然,并非所有“正常国家”倡导者都是强硬派民族主义者,但很难把两者明确区分开来。追求正常国家地位的呼声对强硬派民族主义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布什政府试图把日本变成“亚洲的英国”。过去五年间,华盛顿如愿以偿。但美日联盟的加强导致了东北亚国家疏远日本,假如没有美国的鼓动,日本谋求正常国家地位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向前推进。中国经济越发展,日本就越强烈地渴望拿美国当后盾。日本对华关系一波三折的根源在于它自古以来不能容忍与中国或其它亚洲国家平起平坐。


日本社会没有信心


日本对中国充满疑心的背后原因是日本社会对自己没有信心。始于1991年的长期经济下滑不仅阻碍了经济增长也导致了急转直下的通货紧缩,而通货紧缩带来严重的精神伤害。如今的年轻人是二战结束后第一代不再相信明天会更好的日本人。日本的社会批评人士不约而同地指出了年轻人专注于自我的倾向,他们认为这一代人特立独行、不关心社会。


日本新闻媒体和政治阶层最早流露出对中国经济威胁的担忧是在2001年,当时,中年人自杀事件骤增,日本人开始谈论20世纪90年代是“失去的十年”。日本着手实施从管制到竞争的痛苦转变,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到影响。以大多数人意见为基础的经济增长成为过去。因此,沸沸扬扬的中国经济威胁论其实是日本尽管有些羞于启齿但终于承认了它的相对衰落。


小泉在政治混乱中上台也是在2001年。按照传统的党派政治规则,小泉根本不可能当上首相。他受益于民众渴望拥有明确无畏的前进方向,受益于人们普遍对政界的笨手笨脚感到愤慨。


去年,小泉解散了国会,于9月举行大选,他的自民党以巨大优势获胜。在这次竞选中,小泉需要与之斗争的是党内那些反对改革的人,这些人长期主宰着日本政治。小泉把他们基本上肃清出去,解除了保守派的职务,其中恰恰大多是对华问题上的温和人士。


“重新激活”历史


正是在小泉执政时期,日本同中国的外交关系急剧恶化。争议最大的问题是小泉坚持每年参拜靖国神社,那里供奉着250万战争亡灵,包括14名被同盟国列为甲级战犯者的灵位。为此,北京取消了中日之间的首脑访问。

以前也曾有几位奉行民族主义的首相试图重振靖国神社的地位,但在中国和韩国提出严正抗议后很快打了退堂鼓。去年春天,中日关系变得十分糟糕,就连曾自诩为民族主义者的中曾根康弘也公开提醒小泉缓和姿态。


日本战败后,把日本人描述成受害者的言论风行全国并深入人心。这种受害论———关于广岛和长崎,关于民众对战争的恐惧与痛恨———是达成共识摒弃使用武力、谴责一切战争的关键。然而,声称一切战争都令人反感(的确如此)忽略了历史及其来龙去脉。于是,在日本人的想象中,人民是虚构战争而非美国炸弹的受害者。由于这种无视历史的想象,再加上受害论,人们无暇去回顾日本的侵略行径。这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日本的反美情绪很淡。现在许多人觉得小泉参拜靖国神社居心不良、该受指责。


事实上,“正常国家”倡导者和强硬派民族主义者谋求使日本摆脱这种无视历史的想象,因为他们希望修复主权国家地位与交战权之间的联系从而“重新激活”历史。在中国看来,这样做似乎是对过去那场战争缺乏负罪感和忏悔心。


自尊与认可


日本在20世纪80年代的势头曾经锐不可挡。正是在那个时候,日本开始寻求外界认可其成就和确立其三等国家地位。日本是一个希望自己招人喜欢的国家,但世界上许多国家逐渐想象出一个“日本威胁”。日本最想得到的是美国的认可,但美国境内掀起了抨击日本的浪潮。1991年,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了。


日本的经济衰退使美国把注意力转向其它地方,这时,未来似乎在于中国而非日本。“失去的十年”当中的日本也失去了凝聚力和前进方向。


随着日本越来越孤立、越来越疏远东北亚其它国家,随着这种孤立给国家利益带来的损失日渐明显,较温和的政治力量应当会浮现出来。


在经济效率得到提高、政治体制经过改革的日本逐渐崛起的过程中,日本人应当会看到,他们能给予世界的不仅仅是制造品和组织技巧,就“软实力”而言也能给予世界很多。然而只要靖国神社问题依然是一个外交疮疤,只要日本纠缠不清1945年的意义所在,日本的任何政治理念在国外都不大可能得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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