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秃子》原名《被偶像轮奸》2

其实我挺瞧不起他们的。他们顶多算是是偷鸡摸狗之辈,只敢在家门口或到附近学校里装一装,欺负欺负老实人。但咱就是个流失生,在社会上啥也不是,不能太狂,刚刚出道,做人得谦虚些,低调点。

按茄子指引的方位,发现一对男女正在狂啃乱咬,尚未入港,我们冲上去一言不发,一顿狠揍。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既羡慕又嫉妒,彻底傻了眼!

为避免重伤,所有的拳脚都按规定落在那个奸夫的躯干和四肢。淫妇开始吓呆了,清醒之后大叫救命,声音在黑夜里又尖又亮,还挺好听的。我一怒之下赏了她一个嘴巴,没太用力,相当于摸,手感不错。她退缩一下,不喊了,却又冲上来拉扯,美女救英雄。

我一脚把奸夫放倒,准备上演拿手好戏“三分钟自由踢”,谁知淫妇居然猛扑过来,盖在奸夫身上,像个不吭声的螃蟹,八爪齐伸,紧紧抱住自己的奸夫,闷声不响地生受了那两个跟班几脚。

这淫妇挺不一般啊!要是有女人这样对我,老子连命都可以给他!我被这淫妇的坚贞和勇敢折服了。

那两个地痞还在踢。

连女人都打,这两个跟班让我太没面子了!

“停!”我急忙喝止。

奸夫赖在地上不敢起来。我有些意兴索然,这家伙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看样子是个老实人。欺负老实人我下不去手,何况他身上还盖着个女人。

“想在土城一中混就规矩板正的,再敢扯犊子我他妈废了你!”教育了奸夫我再回头指定淫妇,“臭不要脸,你他妈挺大个姑娘半夜三更钻高粱地,上辈子没见过汉子?都给我滚!”出口后立即后悔,这哪有高粱地啊。

淫妇狠狠盯着我,眼睛既圆又亮,黑暗中都能显出一丝妩媚,果然是风情万种,难怪茄子神魂颠倒的。

不知为什么,那目光让我有点心虚。

我红着眼睛目送他们在爱的路上互相搀扶着走向光明的宿舍楼。

事后,我花五十块请人家吃饭,茄子给了我一盒五块钱的烟,顺便告诉我那个丽丽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彻底不理他了。

我看他虽然很蔫,但根本没有我想像的那么伤心。

人家肯和别人钻树林,却连嘴都不让你亲,你根本就是个剃头挑子一头沉,把我牵进来棒打鸳鸯,还损失好几十块,这些钱够我活半个月的了,这叫什么事啊!

我气不打一处来,把烟踩得粉碎,却又不能说什么——自己的两肋就是给朋友插刀玩的,真插上了就得挺着。

谁知事情的发展更加难以预料,茄子这一刀插出了天的乱子,几乎让我丧命!第二天夜里,我在被窝里总结最近摸索的生活经验,整理哲思短语,算一算最近的收支账目。

离校以来,几个月没回家,家里根本不知道我被开除,还按三好学生的标准把生活费按时寄来。我攒了点钱,到省城的批发市场进点小食品,然后推销到土城县的个体市场和小卖部。由于改革开放初期,市场比较混乱,在这个缝隙中我足以养活自己,并略有结余,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泡得起当时算是中高档消费的冷饮厅,远观并逐步亵玩我的兰梦。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突然被砸开,冲进来一伙彪形大汉!

我被赤条条地从被窝里拎出来,一把冰凉的军用刺刀架在脖子上。

我还从未见过这个阵势,强烈的尿意使我打了几个寒颤,还好,没尿出来。冷静下来之后,我的大脑飞速旋转,琢磨这帮人是谁,想干什么,我该如何应对才能抱住小命。

最后进来一个小个子,脸黑黑的,眼睛里的寒光让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他吗?”他问门外的角落。

“就是他”一个声音怯怯的回答。

我这才看见他后面还有一个脑袋,依稀就是昨天那个奸夫。

我操,事大了,这小子后面有这么硬的后台啊!幸好昨天下手没太狠。

“认识我不?”黑小个子冷冷地问。

我尽量使声音平静:“不认识。”

“好,我先让你认识认识,”他抓过军刺,轻描淡写地插入我的左腿,又轻描淡写地拔出来,“我叫三小。”

“哎呀我操!真他妈疼啊!”开始只是冰凉,似乎半天才反应出痛感,我哼出了声。

奇怪,挨了一刀反倒不害怕了,我居然忍着痛油嘴滑舌:

“我说哥们你轻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还挺开心,出道以来还挨过刀呢,原来不过如此。混子没挨过刀是极大的耻辱,今天他这一刀也算是给我镀金了。只要不死,以后有吹牛的主料了。

听到我的话,黑小个子似乎有些意外,仔细看看我的大光头。

我突然猛醒:“你是谁,再说一遍?”

“三小!”一个跟班的牛逼烘烘的回答,好像他比老大还牛逼。

“三小?”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土城县黑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啊!这个奸夫居然认识三小,我不禁汗颜。

看到我的傻样,三小似乎在意料之中,在个小小的土城县,一般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有这种反应。他回头问:“大侄子,够不够本?”

奸夫见我的血流了一地,傻眼了哆哆嗦嗦地说:“三叔,给他包上吧,别弄出人命,我就是让你吓唬吓唬他给我出出气,没想让你真捅他。”

“操,你真给我丢脸,咱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你也就我亲侄子,要不我才不他妈管你这些烂事!你听说过我给人包伤吗?”三小显然不满意侄子的表现。

“虎叔犬侄……”我可能是疼晕了,心里想着居然顺嘴溜达出来。

“我操,你小子挺硬啊!”他举刀又要刺。

“别了……三小,挺不住了……够本了……没事你走吧……行不?快让我坐下,疼啊!”我像在酒桌上推杯拒酒一样很自然地推开他的刀,不小心把手又割了个口子。

我虽然是求饶,但并不低三下四,连声三哥都没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到生死关头胆子越大,把心一横,什么都不怕了,倒是做事之前总怕这怕那的。

“我操,你小子挺有意思,好像我捅你一刀根本不算个事儿,怎么着,这就算扯平了?”看着我忙忙叨叨地又想捂腿又想捂手,还敢主动地坐下,三小乐了。

“平……平,我……稍微亏……点,总得……让你面子……过得去,你是……前辈。”我是真挺不住了,一说话,浑身疼。

“那就这么着,看你小子挺有钢,不难为你,以后我侄的事你少管,再有下次,我就不这么轻饶你了,”对几个跟班的一招手,“走吧,”又问我,“用不用送你上医院?”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强挺着问:“你说……什么?”

“用不用送你去医院,别淌血淌死!”跟班的补充。

“不对,前……边。”

“我侄的事你少管!”三小不耐烦了。

我一咬牙,站了起来,突然有种英勇就义的感觉,话都说得流利了:“不行,他得跟那个女的分开,不然我还得找他,除非你今天把我整死。”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冒出这么句牛逼透顶的话。“你他妈活够了?”三小挥手一个嘴巴。

好大的手劲,我像个白萝卜一样,一个跟斗扎地上了,半天没爬起来。索性就躺在地上盯着他:“我答应我哥们了,不能……做蜡。不然,没……法混了。”

“操,滚刀肉,不想活了!”他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不轻不重的踢了我一脚。

“你犯不着因为这点事惹上人命,也给我点面子,行不?”躺了一会,疼劲有点过去了,话里也有了点挑衅的味道。

看得出,三小有点木。

遇见我这么个不知死活又善于总结哲理的未来精英他必须木。

我心里有数,死不了,顶多再挨顿揍,对于混子而言挨揍是必修课,得经常复习。况且有名的混子杀人也犯法,有人命的老大都是非死即逃,三小不会因为这么点烂事杀我。

原先怕他是因为他的名声,还有怕疼,现在人见着了,也是两条腿一个脑袋;疼也已经疼过了,还怕啥啊。

再者,他应该怕我!

我想挑战资深混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还没有下定决心选定目标采取行动,万一哪天我逮着机会虎了吧唧捅他一刀,秃子成名三小哭!

无知者无畏,无名的真混子也无畏。

三小肯定明白这个道理。他坐下来,让跟班地把我扶到床上,止了止血。

伤口不深,看来他很有分寸,不愧是赫赫有名的资深混子。

“小子,你够义气,是个人物,挺对我脾气。但我要是弄不了你,连我侄媳妇都保不住,这传出去,我怎么混呢?啊,兄弟?”三小叫我兄弟了,我心里一暖。

“也是,你也挺为难的。”我发了善心,突然热血上涌,“三哥,你把刀给我!”

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给我,我给你个交待。”

他明白过来,努了努嘴,跟班的把刀递给我。

我反手一刀,重重地插在自己的右腿上。

我再次呲牙咧嘴:“三哥,求你了,给小弟个面子。”

我既自残又恳求,面子算是给足你了,再不行,我就不惯着了,管你三小还是四小,你就我成名的阶梯!我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刀挑黑三小!然后轻伤害,蹲几个月局子,出来后谁都他妈认识我。

三小满意了,回头叫他那个傻侄子:“那个妞你玩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够了。”奸夫肯定吓尿裤子了,腿都成罗圈了,一连气“够了”三遍。

我这个气啊,哪个女人要是跟了你真他妈瞎了一辈子眼!

“成,兄弟,就这么着吧!以后有事用得着三哥,就打电话。”三小长出了口气,不顾我坚决反对把我劫持到医院,交了抵押金,临走时又扔下300块钱,还给我留了他的电话号码。

八十年代末,300块可是我爸爸三个月工资啊!

把我感动够呛,这就是传说中英雄惜英雄吧,够义气!

三小成了我黑道上的明灯,一个新的偶像。茄子连课都没上,一直在医院伺候我。

活该!我一点也不感激,稍不顺心非打即骂,他像某些人接受西方文化一样全盘接受,连个屁都没敢放。

此次光荣负伤非同小可,我开始名声在外,来瞻仰的人络绎不绝,我被包围在鲜花和水果之中,而且收获了为数不少的红包。有生以来,我还从未享受过如此规格的待遇。其中很多人是三小打发来的,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是他的兄弟,以此提高我在混子队伍中的地位,顺便保证他自己的安全。他这既算义气,也算头脑,虽然目的不纯,但我还是再次感激涕零。

今天没人来看我,无聊地躺在病床上,我总结了一下,最后把此事的圆满结局归功于革命战争电影和《水浒传》。如果不是浸透骨髓的个人英雄主义和深重的兄弟义气,我不仅会白白挨刀挨揍,还会被人笑掉大牙——帮别人撬行而被蹂躏一顿决不是英雄所为,只能等同于一个大脑进水的白痴在昏迷状态下的大小便失禁。

在混子的道路上,结合艺术作品和混的实践总结自己的历程,形成高度实用的理论,又反过来指导实践,将使不断你体会到知识和能力相结合所带来的喜悦。

真正的混子应该关注的三维不是胸围、腰围和臀围,而是勇气、智慧和武力。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总结,自残时下手轻点,我自己捅的那刀比三小捅的深一倍,姜还是老的辣啊!

茄子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我愈加无聊。

那种熟悉的寂寞又涌了进来,就像冬天澡堂子开门时涌出的白雾。

那些让我很不愿意回忆、却又难以忘却的丢人往事又随着白雾涌了进来……

……那个梦第一次降临之后,我爱上了琼瑶奶奶。

我深知,走奶奶指引之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没想到它居然比校门口卖的麻花还要蜿蜒曲折……

自从“合唱架事件”之后,我鼓足勇气在逆境中奋发,在奶奶的赛道上起跑。

……给心仪已久的女生连发一星期热情洋溢文采横飞的情书,石沉大海;让“茄子”传了几次条子,为此请他吃相当奢侈的方便面,音信全无;亲自出马,约人家花前月下,收获了一个极其清脆的“呸”……

经历了无数次的挫折和打击:忍受了雌性动物无数次嘲笑和白眼,挨了所谓情敌多次暴打,被老师无情摧残,被家长残酷打击……之后,什么自尊啊、自强啊、自立啊,自爱啊……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重的自卑陪伴着一个踽踽独行的猴影在校园内外的角落徘徊。

我的梦中情人们跟别的男生勾肩搭背,脸上挂着无知无耻无聊无畏的淫荡笑容,形成一对对狗男女疯狂淫乱的古老画面,果然繁荣娼盛。

我冷冷地看着。

我不断退而求其次,最后,把择偶标准像士气一样降低到零点以下,尝试性地向一个长着X腿、黄发黑牙、瘦小枯干类似母猴的物体进行爱情冲击。

晚自习课间休息,我在人烟稀少的女厕门口截住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味道复杂的空气,提心吊胆地说:

“小X,我一直很喜欢你,只是没有胆量也没有恰当的机会告诉你。”我情深款款,语调温柔并有些颤抖和凝滞,连我自己都相信我所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她无语,挪动了一下X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冷静的看着我,根本没有像我和“茄子”所预想的那样激动。

“你懂我的意思吗?”被逼无奈,我只好挤出这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我至今深恨这话问得太没水准。

“你想干什么吧,直说?” 模糊中我能想像出她嘴成○型,正恰如其分地遮住煤矿般的牙齿。

我操,这哪像女生说的话,比大老爷们还冲!

“交个朋友,行吗?”

“找你妈交朋友去吧,也不看看你的德行!”她甩了一下那几根枯草般的头发,头部微微倾斜,目光成45度角斜视着我清纯的双眼中的一只,俨然一个新时代的刘胡兰面对手执铡刀的反动派。

我气急败坏:“不就处个朋友吗,不处就不处,干嘛骂人哪?”浪漫心情和表情荡然无存。

至此,我精心准备的所有战备资源全都没有用武之地了,看来自己运筹帷幄实在和张良诸葛亮相差甚远,临机应变也有待提高。

“你马上滚,不然我就告诉学校,你扒女厕所,耍流氓!”她声音细高,直抒胸臆,让我彻底领悟了从猴到人的进化过程是极其漫长的,虽然她穿着人类的衣服。

情急之下,我咬牙切齿地篡改哈姆雷特的名言:“装逼,你的名字叫女人!”

脸上陡然一热,一只干枯的猴爪如吹面不寒的杨柳风糊上了我的脸。我没有料到她出手如此之快,居然没有来得及运气相抗,硬生生接了这一爪。

回首往事,为爱受挫已成习惯,但损失如此惨重还属首次。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一跺脚……

……我轻轻地走了,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我连男人都不打,何况女人!这叫境界。

虽然脸上还热辣辣的,我却暗自庆幸她没有批准我泡她的请求。如若不然,我一介书生怎能长期面对如此这般身手矫健的母猴?此何遽不为福乎?

如此悲惨的结局是绝对不能和“茄子”分享的,虽然他和我共同策划了这次行动。

我独自在静夜中徘徊,体会到谪仙《静夜思》的境界:床前明月光,人影一双双。唯我独徘徊,心里憋得慌!

本来以为给她一点爱是种善意的施舍,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涉足慈善事业,对方应该感激涕零,却从未料到国人的素质已下降到如此麻木不仁不知好歹乃至凶神恶煞母夜叉的地步。

这不仅是我所悲哀的,也是鲁迅先生所悲哀的。以此看来,我和鲁迅先生的关系又近了一层。

真后悔初中时曾义正严词地撕毁一个女生塞给我的充满错别字但情真意切的情书。

索性赋诗一首:

来得太早的爱白白浪费,

迟来的爱要淫唱其珍贵,

想爱、该爱的时候又偏偏不会,

为什么它来的时机总是不对?

“爱”这个王八犊子为什么就不能按部就班规规矩矩的准时出现?难道它不知道什么叫生不逢时怀才不遇,什么叫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什么叫遵守纪律尽职尽责尽忠职守?

这龟儿子肯定不会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我正在胡思乱想,兰梦悄悄地推开门,飘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非常诧异。

兰梦没说话,看我两腿加一手都缠着绷带,她的眼圈居然红了,那本来就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成了养得下鲲鹏的北海。

茄子也醒了,张着大嘴傻呆呆地盯着兰梦。

“你傻看什么?”我想踢他,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

茄子涎着脸:“嘿嘿,秃子,这是?”

“滚你的蛋,少问!”我相当自豪。

茄子没滚,他知道我不会放过在他面前炫耀的机会,他走了我会很失望,急忙献殷勤:“你坐,快坐,看这乱的,我刚才困了,没顾得上收拾。”就跟个家庭主妇迎接客人似的。

兰梦腼腆地坐下,还是没说话,眼睛盯着根本没有受伤的地板。

“你怎么来了?”我又问一遍。

“听同事们说的,你的事土城都传遍了。”她终于开腔了,依然目不斜视。

自豪感更上一层楼,我就是没有尾巴,不然此刻一定能翘到茄子脸上。

“是吗?他们怎么说的?”我急不可耐。

“说你傻,虎!”兰梦白了我一眼,但一看到我身上的绷带,目光又温柔了。

“呵呵,兰梦,求你了,告诉我,他们怎么说的。”顾不上摆架子了,如果没有伤口,我一定跪下求她。

“哎呀,你就是兰梦?秃子总说起你……”茄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一句话,把我气得眼冒金星。

我怒吼一声:“出去,上走廊晒太阳去!别在这搅和!”

茄子看我脸色不对,边走便嘟囔:“走廊里根本没窗户,你让我怎么晒啊……?

我一个枕头飞过去,把他的废话打回肚子里,同时把他打入走廊。

兰梦被茄子的倒霉相逗得忍不住咯咯笑。

看在他把兰梦逗笑的份上,我饶了他,不然还会飞过去一只臭鞋!

“兰梦,说啊,他们到底怎么传的?”我立志要把革命进行到底。

“说你仗义,说你有魄力,说你够义气,胆大,行了吧?”兰梦半嗔半怒地夸我。

“我说呢,咱俩都分手了,你还来看我,原来是崇拜我的英雄形象,来,犒劳一下英雄,亲一个。”

“少臭美吧,我是怕你阴魂不散回来找我。现在看你挺好的,那我就走了。”她作势欲走。

我岂能放过,赶紧抓住她的小手,死死不放。兰梦轻轻挣了挣,就那么让我握着。

我不仅慨叹,三十六计之欲擒故纵,果然有水准。

正在体会柔情蜜意,茄子忽地推开门傻了吧唧地问:“开饭了,今晚你想吃啥?” 一看我们俩的姿势,又缩了回去,那动作赛过一只缩头比赛荣获冠军的乌龟,迅速躲过了我快如闪电的臭鞋。

兰梦赶紧把手抽回去,羞红了脸,站起身:“孙一,我真该走了,不早了,家里该着急了。”也不待我依依不舍地告别,便仓皇逃窜。

茄子啊茄子!老天爷派你下界就是故意整我的吧!当晚,我把茄子折磨得死去活来。

兰梦每天都抽空来陪我一会,把茄子羡慕得口歪眼斜的,总想找机会插话,后来我干脆只要兰梦一来就把茄子感到走廊晒太阳。三小给我安排的是单间,茄子一走,就是我们两个人温情脉脉的天地,偶像的安排,没错的。

住了十多天,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正因为快出院而郁闷,兰梦又来了。

其实我不至于不能自理,可是她偏要喂我吃苹果。

我表现极乖,像个听话的孩子。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有的,要懂得珍惜。

受伤的感觉真好,感谢上帝,让我有被刀捅的机会,我甚至盼望哪位大爷发发善心,再捅我一刀,让我再多住几天。

她轻抚我的光头,似乎憋了很久,突然憋出这样一句话:“你这个乌鸦嘴……”

“我说啥了,我就乌鸦嘴了?”我开始还有些蒙,但很快就想起来了,猜到她指的是什么。

“那天你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哪天?”我享受着她温柔的抚摸,继续装糊涂。

“就是你……要和我……分手那天。”她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脸上泛起红晕,估计也想起什么来了。

“我没说什么啊,就说分手了?”陪美女聊天,得学会牵引话题,明知故问。

“你说……死……来的。”这个不吉利的字她犹豫了半天才慢慢渗出来。

“我怎么说的?”我睁大无知的双眼。

“你说哪天你被砍……”她图穷匕见,但藏起了“死”字。

我的天啊,我一时混赖的话居然对她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而且她还对这个“死”字讳莫如深,看来她真的要对我图谋不轨了。

“没办法,我不是吓唬你,我真是有今天没明天,你看见这伤了吧?嘶……哎哟……”我抽了口冷气,突然“疼痛难忍”,呻吟起来。

她温软的小手在我的伤口上轻按:“是这里疼吗?好些没有?”

我拉起她的手,放在脸上:“这儿疼。”

她捏我鼻子一下,然后在我脸上轻轻抚摸。

我闭上眼睛静静享受……

握着她小手在嘴边轻吻,轻舐她掌心的纹理……

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梦境,仿佛自己不是身处病房,而是躺在那个静静的湖畔,枕着柔柔的绿茵,不远处就是……

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

兰梦惊呼一声:“孙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不知道我那个梦,以后也不会知道,那是我终生的秘密。

我拉起她的手,放倒小腹以下,无比痛苦地说:“我……这儿……疼……”

“你怎么这样啊,这么流氓啊……”她生气的样子相当好看,连我都无法形容,估计别人也没办法。

虽然我很流氓,但她也够呛,手放在那里就没有拿开。

如果说兰梦刚开始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感激我的英雄救美,那么现在,她真的爱上我了。

然而我的眼泪只能留给自己品尝,爱我的人和不爱我的人都将无法体会我泪水的味道。我是社会的垃圾,是个混子,我的泪滴入任何人的心田都只能是污染一分纯净。与其伤害无辜者,还不如自己默默消融,像一缕轻风,像一丝白云,轻轻飘散,去我的梦里寻找我的归宿。

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

所以,当我控制不住泪水时,就必须让它流淌在肮脏的沟渠。

我真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也许那样我就可以在现实中享受梦境,我的生命也可以因此而永恒。

果真如此,我将超越所有的圣人,达到梦想和现实的统一。

终于出院了,我打定主意不再去找兰梦。她来找我时,我也是正儿八经的,不再纠缠上床的问题。

她和梦中的姑娘越来越像了,我祈祷她们的形象在我心中重合。

我知道,我将永远拥有她,也将永远失去她。

她将成为一个飘幻的形象,而不是一个具体的女人;她将失去原来吸引我的那份真实,和我的梦融为一体;她将从我的污浊中消失,而在我的想像中永恒。

有时她很主动,咬着我的耳垂轻轻地说:“我给你……”

那时我的泪就会流进心里,既苦又甜,汇集成汹涌的波涛,在我心中奔腾,咆哮,冲刷着我心底的污垢,把我的心清洗得如同初生的婴儿,然后逐渐平静……平静……变成梦中的湖水,蓝蓝的颜色向远方伸展,越来越淡,越来越轻,最后与远方的白云融为一体……

这时,我的耳边就会想起郑钧那深情的沉迷和旷远的旋律:……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宫,在雅鲁藏布江把我心洗清,在雪山之巅把我的魂唤醒……

我拥着她柔软的身体,没有一丝邪念,轻轻的叫她的名字,告诉她我要等到结婚的那一夜……

然后吻去她清亮的泪珠,紧紧拥着她,生怕她从我身边溜走……

有一点,我极端反对琼瑶奶奶,她那里的人谈恋爱都不用吃饭,让我非常嫉妒;我不行,我得养活自己。

出院好几天了,我必须去省城进货了。以前我都是乘汽车,这一次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鬼使神差地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似乎是因为想欣赏一下铁路沿线的田园风光。

正值初夏,庄稼全绿了,已经很难看到土地干枯的颜色。由于土城过去曾经是某一朝代的皇城,周围的土地出奇的平坦,一眼望去,那种嫩绿无限延展,直至地平线的尽头,于是远处的天空也似乎被延展为绿色。绿再轻飘飘地逐渐向近处淡薄,渐浅渐无,最后融入那无边的湛蓝。

在以丘陵为主的安出龙水流域,这可以算是奇景,只不过凡夫俗子或者不会欣赏,或者没有欣赏的心情,很少有人领略这份妙趣。

有时遗憾,东北这片白山黑水,只能滋生胡子和混子,如果能引进些松林七贤、关外四友之类的雅士,这片土地的意义可能会更加深远。

“这里有人吗?”

一个很清脆婉转的声音,好像在这幅画面上增加了一只画眉的啼叫,让这美景一下子鲜活起来,而且这声音耳熟!

我慢慢回头,当时的目光一定相当温柔,相当深远,相当有内涵,决不是一个混子的眼神,而是属于一个身处方外的高人雅士。只不过这眼神和光头有些不相称,照理,此刻的我应该羽扇纶巾。

等我的目光从发散到集中,完全回到现实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对熟悉的眼睛,既圆又亮。

是丽丽,茄子的梦中情人,舍身救奸夫的那个淫妇!

她也傻着,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更圆了,而且似乎浮上一层薄雾,有些艺术照的感觉。哦,原来是长长的睫毛没发呆,还在忽闪。

这妞真漂亮!而且浑身透着一种诱惑的气息,像一簇玫瑰,像一团火焰,决不是兰梦那种冷艳的味道。

我再次呆住。

半晌,她先清醒过来,转身要走。

我不假思索地连忙站起,拉住她的背包:“你叫丽丽吧,坐这吧,这节车厢没有别座位了。” 其实我清楚地看见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当然,她也肯定看见了。

她犹豫了一下,坐在我身边,但跟我保持着距离。

这种情况下必须由我打开僵局:“丽丽,对不起,那天我……”

“哦,没什么。”她木无表情。

见她肯开口,我就松了口气,立刻就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我说的内容很多,大概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真心想跟她道歉,为了不争气的茄子,搅了她的好事,还摸了她一下踢了她几脚,当然,这里面有代人受过的成分我得澄清;另一个是替她担忧,涉世未深,失身于一个花花公子,一失足成千古恨之类的。

我不管她想不想听,也不管她是否在听,更不管她是否想插话,我一股脑把想说的都说了。

奇怪,我好像打了腹稿,不仅流畅清晰,而且富于文采,夹带了很多诗文,可谓是形象生动、深入浅出,清新隽永了。估计是刚才美景的熏陶和想到文人的缘故。

她一直在听,用一种含义深刻的眼神看着我,那目光让我非常心虚。

奇怪了,我第一次看见她就心虚,那可能是因为做的事不仗义,不能理直气壮,可是今天我是正义和善良的化身,按理说道歉之后应该相当坦然才对,怎么了这是?

她突然笑了:“没想到啊,你这么有文采。”

我脸都红了,但还嘴硬:“这才哪到哪,我不仅有文采,还重情义,有正义感,杀富济贫,扶危救困,济贫扶弱,风流潇洒,玉树临风呢。”我把能想到的好词都用上了,也不管重复不重复。

她笑得更厉害了,前仰后合:“你可真逗,看不出来,你除了会帮人打架还会这个呢。”

“哪个?”我是真不知道她所指的是我优点中的那一项。

“哄女孩子开心呀!”

她说的优点我自己居然都不知道。我如果会哄女孩子开心,就不是今天这个德行了,简直是胡说!

“你瞎说,以前咱校的女生都不搭理我。”我实话实说。

“哪啊,我刚来不久就听好多好多女生在背后议论你呀,你像个传奇人物呢!再说了,你今天就哄得我很开心呀!”她说话末尾总爱带个“呀”字,有点京味,难怪刚才我有听到画眉娇啼婉转的感觉。

“那是现在,以前不行。以前我寻死觅活地追,她们都不理我呢。”

“我知道,还让女生打过,哈哈。”

这家伙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让我有些毛骨悚然。但是从她口中我也得知,现阶段我在母校的女生中广有人气,这让我既欣慰自豪又伤心透顶,同时可怜那些愚蠢的女生不识珠玉,只知道欣赏所谓另类。

我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奇怪的是除了涉及精神隐私的关键问题,好多我从未告诉兰梦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甚至包括我自杀的经历,而且可以算是倾诉,极其自然流畅。

这个妞怎么啥也没干就把我搞得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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