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皎洁的月光透过客栈的窗户照在了楚江南身前的条案之上,正低头作画的楚江南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却见这“公元941年的明月”与自己原本常见的也并不什么太大的不同不由得一笑。笑过以后却一时又没了继续作画的兴致,于时轻轻地架好手中画笔再由条案另一头的笛架中取出一支质地上佳的梆笛转身离开了房间。楚江南下了楼来,在天井中转了两圈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终于又返身坐到了回廊的格栏之上,悠远的笛声亦随之传了开去。《有所思》空寂而悠远,那是楚江南与周紫薇二人当初一时兴致,由一首不知名的古曲中演化而来,也是他二人最爱在一起合奏的曲子之一。随着《有所思》的曲调,楚江南渐渐溶入了其中,以往种种亦在心中不断的闪过。殊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周紫薇此时竟也正坐在一处凉亭中以一支玉琯吹奏着同样的一曲,周紫薇一面静静的吹奏一面同样被曲子勾起了脑海中的回忆,由儿时与家人一同度过的时光到后来与楚江南相熟,心中的喜乐也随着曲子悄悄遛上了周紫薇脸庞,此时周紫薇的面上终于没有了平常惯有的那种淡然与超脱,取而代自是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然而这发自心中的微笑也并没有在周紫薇的脸上维持太久,当周紫薇想起那一次莫明的遭遇后神色也随之黯然了起来,“也许再也见不到家里人和姓楚的了......”一曲过后,周紫薇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也正在这时,由凉亭外转来了轻轻的抚掌之声。转头望去,却是此间的主人冯延已。

见是冯延已来了,周紫薇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收住了眼中那一点泪光,再看向冯延已时周紫薇以然换上了一副淡泊超然的面孔。“干爹,有事吗?”想来冯延已不会无故深夜来到自己的居所,周紫薇当即出言向冯延已问道。冯延已微微一笑,应道:“齐王殿下有信使由东都而来。”周紫薇闻言一讶:“这么晚也能入城?”冯延已摇了摇头道:“早间便以到了,只是现下方才到府罢了。”周紫薇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随在冯延已的身后往偏厅而去。

到得冯府偏厅,周紫薇抬眼望去只见厅中挺立着一名外形普通的蓝衣汉子,一眼看过去着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心下暗道:“哇,这样的人往人堆里一放就认不出来了,李璟,啊不,李景通这人到也不全是草包,至少这选人的本事就值得学习学习。”那蓝衣汉子见冯延已与周紫薇进来,当下抱拳行礼道:“小人李环,见过冯先生、周小姐。”冯延已闻言点头嗯了一声,周紫薇也依着刚学来的礼数微一颔首算着还礼。见过礼后,冯延已向那李环问道:“殿下差你前来可有何交待?”李环闻言由背后解下一个长匣奉到冯、周二人面前道:“我家主人有言,周小姐日前指定之物以由东都巧匠完成,还请小姐过目。”周紫薇接过长匣,看见匣上有两道锁具当下也不多问回过身去将长匣放到了一旁几上,再转头看向李环时却见此人正相当不雅的在腰间摸索着,不由眉头一扬心中莞尔,又等了片刻李环这才由腰间费事的抠出了两把钥匙来。周紫薇施施然的接过钥匙,在李环的指点之下将长匣上的锁头打了开来。揭开长匣,周紫薇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原来长匣中嵌放着十数件大小不同的物件,其中最当眼的当属一支长达5尺的铁管和一个木制的曲形!周紫薇细细清点了一番物件数目之后,由腰际挂扣中解下一把“维氏全能冠军”来。以军刀中的短尺为标准校过附在匣壁上的一把铜尺和一支卡尺之后,周紫薇逐一检验开了长匣中的十数个部件,过了良久,周紫薇终于长长的吐了口气,转头对李环说道:“好了,一应无误!尚需多等得一两日,便当有结果知会齐王殿下。”李环闻言当下报拳领命,别过冯延已与周紫薇后径直去了。待李环走后,冯延已这才向周紫薇问道:“这些物件当是殿下在东都按先前所绘图样打制,只不知这些物件有何用途。”周紫薇微微一笑后应道:“干爹不必心急,待明日薇儿将它们组合一体,干爹便可知晓。”

周紫薇捧了长匣回到自己房中,一时却也不急于组装匣中物件,随手拿过一管自制的鹅毛笔,蘸着墨汁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还是一个多月前,周紫薇在大江之上遇到了由扬州返回金陵的冯延已一行,当知道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古代时,周紫薇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我现在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世界因我的存在会不会有所变化呢?那么好吧,试试就知道了!”由着这个念头,周紫薇终于也走上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未知之路,而这一选择也终将影响到这世间的所有人。在以冯延已义女的身份来到金陵之后,周紫薇一番考察之后,开始了她改造南唐的第一步。

在将自己关在冯府书房中近二周之后,周紫薇将一本小册子交到了冯延已的手中。待那小册子入手之后,冯延已心中暗叹“这,这外皮竟是非帛非纸,入手韧滑,开合机关更是见所未见,果然仙家之物绝非凡品!”其实冯延已那里知道那“仙家之物”不过是周紫薇随身带着的一本塑料封皮带拉链的记事本罢了。冯延已在周紫薇的指点下打开册子,慢慢翻阅,内里录下了是十余件物器的图样与制法,一目看去果然具是闻所未闻之物,心下顿时折服不已。这时,只听周紫薇言道:“义父,烦请将此册献与圣上又或齐王。”说到“齐王”二字是,周紫薇加重了语调。冯延已顿时明白了其中所指,身为齐王李景通属下元帅府掌书记的他自然应当一切以齐王通重,长远而言手中之物献到齐王处必然要比直接献到皇帝手中更有意义。

转天,当冯延已将手中图册献给李景通并添油加醋的说明了图册的来历之后,李景通顿时来了兴致,当下吩咐冯延已请周紫薇过府详谈。然而周紫薇在听了冯延已的转达之后,却只是淡淡的回道:“烦请干爹转告齐王,现下还是不急于相见的好。且看国中巧匠能否按那图册所录制成其之中首三件事物之后,再作计效可好。”李景通在了解到周紫薇的意思之后,略作思量终于迅速处理好京中事物之后,率人返回东都扬州招集能工巧匠开始按图试作起来。即令如些,也是过多月后方才勉强制出一件事物的所需部件来。

再说楚江南一曲吹罢,方才觉出身后不知何时已然有人立在了那里。一丝淡淡的幽香传入楚江南的鼻孔,楚江南轻轻嗅了嗅后微微一笑,不需回头那是安琪身上香囊中发出的一种惹人好感的独特味道。略一转念,楚江南只当不知,旁若无人般又吹起了一曲凄婉的调子,调子之亦刻意加入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这一曲楚江南自然不是吹给自己而是吹给身后的倾听者,一曲未了,身后以然转来了抽泣之声。这一曲过后,楚江南心下想道:“‘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安琪,好你一个知音的人儿!就冲这个,试着帮你了!”回过头来,楚江南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画面后,不由轻轻的“哦~”了一声,算着赞叹。只见安琪一改平素见惯的劲装模样,此时宽袖长裙薄施粉黛,步摇随风珠环摇曳,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打扮,再加此时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样儿,也难怪楚江南会为之动容。瞧着安琪面上的泪痕,楚江南随手递过了半包面纸。安琪接过之后不由一愣,讯问的目光又投向了楚江南。这时楚江南方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窘在了那里,又隔一阵方才尴尬的搔了搔头后解释道:“啊,这个,这个我们老家的人平常不用手绢的,通常都是拿这种东西用过便仍掉。这个,嘿嘿嘿......”。见着楚江南那一副难堪模样,安琪终是忍不住抿着嘴低头笑了一笑,随即背转身拿出一张粉色的萝帕轻轻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便在安琪转身时,楚江南自嘲式的耸了耸肩,随即伸手搭住了安琪的背头,便在安琪随之呼吸一促的同时低声在她耳旁说道:“跟我来。”说完这话楚江南也不管安琪愿不愿意,便自顾自的先行走了。已然面红过耳的安琪愣愣的望着走出了一段距离的楚江南,终于闭目吐了一口长气后一脸认命的跟了上去。

回到房中,楚江南拿出早已写就的一张信签放到桌上,却不见安琪过来。转头往门口看去,却见安琪正带着一丝犹豫的站在门口小心地向房里张望着。楚江南略为一愣,随即明白了安琪此时心中真正的那一丝犹豫是什么。正欲解释一二时,心中突又生出了另一番想法,嘴角顿时浮起了一丝看上去不怀好意的笑容来。随手拉过桌旁了一张凳子,施施然的一坐“恭候”起安琪来。

终于,安琪还是步入了楚江南的房中。楚江南随手翻过桌上的一只茶盅,放到自己对面的位置斟上了一杯,安琪见状自然而然坐到了楚江南的对面。待安琪坐定之后,楚江南慢条施理的问道:“真的很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不怕吗?”坐定之后的安琪似乎已经少了几分之前的局促,缓缓的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怕,在这襄州城我有什么可怕的。好了,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楚江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之后,对安琪说道:“其实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人都不知道彼此的来历。”安琪闻言侧头想了一想之后轻声道:“也许你是谁真的并不重要,可是你让我来不就是打算告诉我你是谁的吗?”楚江南一笑道:“这不过是一个理由,先看完这个东西吧。”说话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签。安琪拿起桌上的信签扫了一眼之后不由神色一变,随即双手拿住仔细的读了起来。看着安琪已然轻轻颤动的双手,楚江南只是咧着嘴角轻轻的一笑,安琪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楚江南的预料之中。因为那张信签上写着这样一段:“天福中,石敬瑭倚契丹兵援,接受册封为儿皇帝,在位七年间迭起六次藩镇反叛。自天雄节度使范延光起兵于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即阴蓄异谋,恃江为险,广聚甲卒,擅截南方贡赋。六年,曾遣使赴蜀与荆南,请求发兵声援,被拒。适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潜使通谋,遂约定共反。十月,石敬瑭闻知,亲往邺都劝谕安重荣,行前密留空名诏令于中书门下,授权郑王石重贵闻变即遣将进讨。十一月,安从进举兵趋邓州,石重贵先遣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等率大梁兵趋叶县,待申州兵近,南向进击。二十七日,安从进攻邓州,遭威胜节度使安审晖奋力抗击,未克。遂转兵向东,至湖阳北,猝遇张从恩,两军战于花山,安从进为野火所伤,大败。仅数十骑逃还襄州,婴城自守。十二月,石敬瑭以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知襄州行府事,以张从恩为监军,郭金海为先锋使,率军南下;同时命荆南与楚出兵共讨襄州。荆南王高从诲遣都指挥使李端率水军数千至南津应援,运粮助晋。楚王马希范亦遣天策都军使张少敌率战舰一百五下余艘入汉水东下襄州助高行周。安从进见势,遣其弟从贵率兵西迎属内均州刺史蔡行遇增援,被焦继勋邀击,败之,安从贵断腕之后被释于襄州,襄州军乱。襄州陷入重围,至次年七月,晋军围城数月,久攻不下。八月,城中食尽,高行周挥军破城,安从进举族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