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3月,全球数千名从事核聚变研究的物理学家都在等待一份来自安徽合肥的实验报告。他们希望中国同行带来好消息,从而增强他们在不久的将来投入I TER(国际热核实验反应堆)建设的信心。


这个实验,是对一个类似ITER核心装置的大型设备进行联合调试,以确定其是否能正常运转。在实验所在地中国科学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它被称为“先进超导托卡马克实验装置(英文缩写为EAST)”。


50年来,在地球上模拟太阳内部的核聚变反应,并把产生的惊人能量稳定地输送到电站,一直是人类未能实现的梦想。但一些物理学家相信,这一天肯定会来临。他们希望通过ITER计划向持怀疑态度的政治家和科学家证明,核聚变是一种可行的能源来源。


正因为如此,EAST实验似乎“根本承担不起失败”,这让聚集在合肥的100名核聚变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深感压力。



位于中国合肥的EAST装置正在进行调试。一旦它运行成功,能够为未来降低I TER的风险提供十分宝贵的经验。 徐彬/图

几乎完美的能源


核聚变是能源危机的终结者吗?一些物理学家对此坚信不疑。


3月2日,一位负责给E AST降温的工程师就认为,聚变能是今后能够大规模甚至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类能源问题的惟一途径。


“站在悬崖的边缘,我们只能再造一个‘太阳’,别无选择。”他说。


100年前,爱因斯坦预见了在原子核中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依据他提出的质能方程E=mc2,核聚变的原理看上去极其简单:两个轻核在一定条件下聚合成一个较重核,但反应后质量有一定亏损,将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1939年,美国物理学家贝特证实,一个氘原子核和一个氚原子核碰撞,结合成一个氦原子核,并释放出一个中子和17.6兆电子伏特的能量。这个发现揭示了太阳“燃烧”的奥秘。


实际上,太阳上的聚变反应已经持续了50亿年。在宇宙中的其他恒星上,也几乎都在燃烧着氢的同位素———氘和氚。


而氘在自然界中几乎“取之不尽”。科学家初步估计,地球上的海水中蕴藏了大约40万亿吨氘。从1升海水里提取的氘,在完全的聚变反应中所释放的能量,相当于燃烧300升汽油。如果把自然界中的氘用于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足够人类使用100亿年。


在实验室中,聚变反应的优点被不断发现——它产生的能量是核裂变的7倍,反应产物是无放射性污染的氦。更完美的是,未来的聚变电站会始终处于次临界安全运行状态,一旦出现意外,反应会自动停止,不会发生像三哩岛和切尔诺贝利那样的核泄漏事故。


1952年美国试爆了第一颗氢弹,促使科学家考虑如何控制核聚变反应在瞬间爆发的毁灭性能量,“人造太阳”之梦由此而始。


此后,石油、煤炭等化石能源日益枯竭,能源危机和温室效应步步逼近,获取新型能源已经变得十分迫切。虽然风能、水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不断地被开发利用,但很难想象,它们能够完全替代传统能源。


超乎想象的难度


接下来的50年里,再造“太阳”的难度超出了所有科学家的预计。


马里兰大学的物理学家William Dorland在接受《自然》杂志采访时感叹,核聚变之所以进展缓慢,是因为“我们对等离子体的不稳定性和紊乱性知之甚少”。


由于存在巨大的引力场,在太阳核心1500万摄氏度、表面6000摄氏度的条件下均可轻松进行聚变反应。如果不需要控制能量输出,在地面制造核聚变也不是棘手的难题:氢弹就是把原子弹当“火柴”,来“点燃煤球”。


但要实现可控,过程则极为艰难。


科学家首先要把反应燃料加热到10万摄氏度,成为等离子体,即电子获得一定的能量摆脱原子核的束缚,原子核能够完全裸露出来,为碰撞做准备。然后他们要把这些等离子体继续加热到上亿度,使原子核拥有足够的动能克服库仑斥力,聚合在一起。


为了避免在瞬间产生巨大的能量,等离子体的密度必须维持在合适的水平。


做到了这一步,还没有真正实现可控。这些上亿度的等离子体,还必须在足够长的时间里“老实地呆在容器里”,使聚变反应稳定持续地进行,“不能以每秒超过1000公里的速度乱跑,也不能碰到容器的内壁”。


一个难题是,用什么来装1亿度高温的等离子体?


前苏联科学家塔姆和萨哈罗夫提出磁约束的概念,期望用“无形的河床来约束河水”———环行磁场。在磁场中,带正电的原子核会沿着磁力线做螺旋式运动。此外,高功率的激光束也被用来充当“魔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