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的花裤衩

有一年的夏天,我穿着一条比内裤大又不是很大的花裤衩行进在路上。之所以想起这个,是因为眼下已过春分,该死的西伯利亚冷空气大概七八个月内不会再来,地球在慢慢调整角度,直射的阳光向北移动,逐渐地我可以甩掉外套衬衣T恤长裤皮鞋袜子,只留那条花裤衩和一双拖鞋便可享受生活,如你所知,这事的确令人愉悦。

我想大约存在着的东西,都有点规律可言,比如我,在阳光远去冷风吹临时给自己裹上棉衣围巾,以免僵掉;夏日将至我便认真地剥着那些皮,不想有所失误,那样我会感冒,或是捂出一身痱子。当然我只是配合地球转动的大规律,若认真一想,自己好歹也算是有着独立思考能力和理性思维的人,却这样受制于球,难免不平,很想得到一种力量去超越,然后到南极裸奔;假若我再一步想,也就没有怨言,地球个头不大,难免受制于日,假如它也去超越,我就很可能在另一束阳光照耀之前饿死,或许能穴道匪夷所思的保持生命的招式,但现状岁令我有些不满,却不是丝毫不可适应,况且地球不见得有什么思考能力,若它有了,太阳也应该有,我们大约都不是太阳的对手,所以最好乖乖照规律做事。

那年夏天,我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太阳下山后穿着花裤衩摇摇摆摆,去夜市喝酒。有时我会穿一件衬衣,那是睡觉时被风扇吹着了,这样我的样子便很古怪,衬衣罩住了本不大不小的花裤衩,显得头重脚轻,更像我只穿了一件衬衣,以为遮住了屁股就胆敢四处乱窜,那些侧目的人一定是这么想的。我认为这很龌龊,原本炎寒之类便足以令人头疼不已,偏有些人受虐而变态,又玩起了新招式,设立一些游戏规则,以同类间的自虐为快。那时我每每在夜幕降临时出动,总穿一条花裤衩,或赤裸上身,或套个大衬衣,在街上摇摇摆摆,气得一些变态骂我变态,我自认这很幽默,并乐此不疲。

在那之前更早的时间,我不爱喝酒,甚至于完全对酒精的刺激没有抵抗,喝一小口就要吐。我当时热衷运动,每天傍晚总要在操场斜传冲吊下底传中,还时不时来个抽射。这样我的脚便很臭,臭不可闻,每天踢了球回家必须在门口洗了脚才被放行,鞋和袜子不得入内,除此我爸还要加重我的作业,我认为他在歧视我,并引导我缺乏公德心,第二天我就更卖力地出汗,丝毫不怕更严重的惩罚,这是我的先天规律,如你所知,总有这样的人。

现在我在夜里点着灯,对着稿纸一筹莫展。我想要搭建一个国度,又无从下手,这挺让我沮丧。

事情不得不进入一个新阶段。有那么一个晚上,我找不到一个能陪我喝酒的人,只好一个人坐在那,这时夜市一个看摊的弟兄领了四五个人过来,连声地对我说齐哥不好意思,实在是没地儿了,能不能挤一下,我还没顾上开口,那队人中便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打招呼,我们便坐一个桌子喝酒了。因规律使然,这人以前和我认识,且交情不浅,假如是一哥们,我们便痛饮一场乱侃一通,说着有空多联系散摊;假如是一女的,便充满变数,保不定是我初恋情人,多年后偶遇,彼此感慨一翻。事实上那晚我碰上了四年毫无音训的货真价实的初恋情人,无巧不人生,这也是规律之一。

我曾幻想过许多种和豆豆再见的场景,最让我满意的是在公车上相遇,我在她上车门时就看到她,然后我的时间停止;她向车厢后走着寻找座位,当对上我的目光后她的时间也停止,在公车到达下一站时我俩的时间才活过来,于是下车。在夜市上与她相见我也想过,不过和那晚的情形有点出入:我想的是她与几个朋友坐在那,远远的我不经意发现了她,于是我的时间停止;而她在喝了不少憋不住尿时起身,不小心对上我的目光,于是她的时间也停止。显然事实要胜于幻想,否则我可能站很长时间被当作傻瓜,她则可能把肾憋坏。事实上我的时间并未停止,我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并起身邀请她和那几位朋友坐下;她的时间也未停止,很快她就坐下,夏夜的空气并未因此而凝固,周围的喧嚣一刻未停。

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但有段时间的确的我钻了进去。我长时间地盯着豆豆的照片,越发觉得事情的荒诞,甚至连豆豆的存在都怀疑起来。这样说就是我发现一切存在着的东西都有不真实性,都很难经得起执着的推敲。我面前是条又长又弯的管道,且越来越窄,或许我就要找到规律本身所在,但最好还是快快调转方向,以免变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那晚豆豆坐在我面前,多少让我有点恍惚,我丝毫不知道她这四年在做什么,以为原本没有这样一个人,以前的事是我在做梦,如你所知,世上总有这样的人,看起来像是记性不好,实际上他也在改造世界。我那晚的表现一定很拙劣,她那几个朋友老盯着我笑。后来喝得差不多了,那几个人便说要走,豆豆说要走啦,那我就不送了。这事可真秒,我们坐在街边的烧烤摊上,喝回了好几年的光景,豆豆变得笑意盈盈,招呼完她的朋友离开,就坐在我旁边,靠在了我的身上。

豆豆曾挽着我的胳膊,走在黄河的堤坝上,我记不清是哪个月份,总之我们分离在即。如前所述,那是我的初恋,我曾苦苦挽留,但我只是做好自己,没去哄她求她——那时我太小,不懂得爱。我立在她旁边,望着暮色苍茫的水面,很想抱她一下,很想。如果我抱了她的话,说不定我就此再不松手,她是离不开我了。我钻牛角尖的那段时间,我就常想,回想还有幻想,规律之一就是让你面对遗憾,产生夙愿,抱下豆豆就是我当时的夙愿;另一规律就是让你终身遗憾,夙愿破灭,我已怀疑豆豆的存在了。所以那晚从她给我打招呼起,我就恍惚,甚至于迟钝,直到她靠在了我的身上,静静流泪。

那晚我穿着一条花裤衩,碰见了我的初恋情人,我们坐到很晚,街上人少了,月亮升了起来,我们淡淡地谈论着彼此的这几年,直到某一个时刻,我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相对,时间就此停止;四周安静下来,就像苍茫天空下的水面,我抱住了她。

直到今天,我想起那晚的事就恍惚以至迟钝,我本以为豆豆只是我所幻想的一个寄托,可那晚我发现了她,变成了她;我的拥抱那么有力,最终还是让她离去,消失在苍茫的世界。我把那条花裤衩挂在房顶,不再穿它,但它曾裹着我最要紧的地方穿街走巷。我永远走不出这个又长又弯的管道,就如一再变化的遗憾永远覆盖以前的生活。也许哪天夙愿得偿,我就可以到南极裸奔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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